他的气息太沉闷,乾末细细的望着他,墨黑如黑曜石的眸子多了几分寂寥,再不似之前的深邃,如同一汪夜谭之水。
抱着他腰身的手松了松,乾末怔然。
她忽而觉得,这一松便无法再抱紧他了。
她莫名的有些害怕,怕什么呢?她来不就是打算和凌锋南共同面对的吗?
她牵起一丝笑容,拭去心中莫名的杂念,扯了扯嘴角刚想说些什么打破这样沉寂的气氛。急促的手机铃声瞬时牵动了两人的心,喧闹的机场外,一切都变的静止。
良久凌锋南才拿起了电话,接听了起来。
他的脸色很沉重,阴郁的似要滴出水来,又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后而平静的挂断了电话,那样静静的将乾末望着。
那一双眼睛,是乾末前世今生以来从未见过的,里边有陌生,有冷漠,又有着深邃的复杂。
乾末动了动嘴,不知何时嗓子变的艰涩,想开口说话竟然那样难。
她的心很闷,很堵。
只听凌锋南冷冷的声音传来。
“走吧。”
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凌锋南的身后上了车,她不去想刚才的电话是谁打来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可是越是不去想,便越忘不掉。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她身边的凌锋南。
他坐的笔直,英俊的侧脸写满了肃杀之气,仿佛又回到重生那天,那个对她清冷至极的凌锋南。
车子一直开,从市区到郊区,从郊区再到小镇,最后车子颠簸开进了村。窗外都是砖瓦民房,再没城市的灯红酒绿。
车子终于停下,凌锋南下了车便直接关上了车门。
乾末的心很痛,但她此刻没有理会,忍住低落的情绪打开身旁的车门,钻出车去。
眼前是一栋三层别墅,不大却也不小。
在别墅周围还有好几家民房,此时已经是半夜,除了别墅门前的照明灯,就是别墅里传来的光亮。
凌锋南已经进了别墅内,大门合上,乾末静静的站在门外。
“乾小姐,等等吧,老爷子正在气头上。”
孔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身旁,用一种异常淡漠的目光正看着她。
“你不用这样盯着我,这是凌锋南的家,我不会乱来的。”
时光仿佛回到了上一世,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
“乾小姐又自知之明便好,这里不是华兴,少爷也不会护着你,好自为之。”
此刻,乾末满脑子都回想着刚在在机场外凌锋南挂断电话看向她的那个眼神,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即刻将她弃入底谷。
到底发生了什么——
“乾小姐,外面冷,先请进吧。”
别墅房门打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客气的说道。
“我是这的管家,乾小姐可以和小少爷一样,称我一声何叔。”
“乾小姐请坐,我这去给您准备客房,让您休息。”
乾末看着管家匆匆离去的背影,二楼争吵的声音传来,她沉默的站在原地晦涩的想,是因为她吗?
鬼使神差的,循着楼上的争吵声,乾末往楼梯的方向走去,她走过拐角,墙面上的照片突然将她吸引,她顿住了脚步,细细的看着照片上干净白皙还留着稚气的青年。
那应该是凌锋南上学的那会儿吧。
他手里抱着马拉松冠军的奖杯,笑的很是腼腆。
乾末往前走去,墙面上挂着的都是凌锋南的照片。
越往前走,照片上的凌锋南年纪越小。
蓦然乾末将目光放在中间的一张照片上,那张照片凌锋南难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白色的T恤,稚嫩的面容看着要比现在圆润不少。
他身上干净的气质霎时将乾末吸引,仿佛透过那张照片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十二年轻,她龟缩在一角时常生活在阴影处,她不喜光亮,不喜阳光,阴暗的世界里只剩得下黑色。
那是她时常哭,因为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给她温暖的人——没了。
妈妈的葬礼她没有去,她只是静静的坐在家门口的墙边角落里,默默哭泣。
“小可怜,你别哭。”
她睁着水雾朦朦的眼睛,看着那个阳光下的少年。
“锋南哥哥。”
“你要坚强。”
“我妈妈死了。”她哭的极为伤心。
他将她抱在怀里,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她哭的抽噎不住,他便耐心的一直安抚。
“你还有我,我会守着你。”
“真的吗?”
“真的。”
他放开她。
“走吧,我带你去见你妈妈最后一面。”
她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双眼水汪汪的眼将他望着,他不知道,那一刻他是她的希望,他用阳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世界。
“你傻站着干什么,你妈妈说的对,大千世界,人往熙熙皆为利,纯粹的感情稀少,却很真挚,你身边的人沾满了利恶,可你有感情,他能守着你。”
他说的对,尽管她失去了一切,可她还有他。
他说:“傻瓜,你还有我啊,我会守着你。”
“你在干什么?”
清冷的声音将她整个灵魂贯穿,乾末愣愣的站在原地,泪眼朦胧的望着站在二楼楼梯口的凌锋南。
她泪如雨下却不自觉,眼下看见凌锋南她也顾不得这些,只问:“那个少年是你,我梦里的少年是你。”
对于乾末能回忆起曾经的事情,凌锋南心里没有半点喜悦。
此刻他很复杂,眼下,退不得,也进不得。
小末,我该怎么办?
乾末擦干了眼泪,那个站在上方的男子不如当年温润却一直默默守护她,他没有食言,反观她,不仅将他忘了,甚至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认错了人——
“当年,你不见了。”
她低着头,很伤感。
凌锋南摒着呼吸,尽力不让自己对她表现出在乎的神色。
可是楼下乾末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多想将她揉进怀里,好好疼爱。
他多想告诉她,当年的一切,可是他不能。
最终,他沉着嗓音呼喊。
“小末。”
他最终是忍不住的拉着乾末冲出了大门,拉着她上了车。
漆黑的道路开了一段时间,前面隐约传来点点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