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堂突然要回北狄,陪同他一起来的北狄使臣肯定是不同意的,他们的使命还没有完成,这样回去怕是王上会怪罪的。
呼延堂心道:你们是来完成使命的,老子是来送死的,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由于呼延堂是使臣之首,他的命令其他使臣也不能不听,他下令回北狄就即刻定好了启程的日期。
北狄王上想要呼延堂死在天顺,自然不止有一批杀手,但现在呼延堂已经有了防备,再加上秦知忍暗中派人保护,其他的暗杀就不能得逞了。包括这些使臣中,就有人是派来杀呼延堂的,都被他一一揪了出来。
按照北狄的传统,在战利品的分配上,当然是战功大的部落有优先选择权利,象乌族这样的小部落,累死累活忙一场,说不定连点汤羹都分不到。跟着北狄王上不见得就多有前途,而且现在的北狄王疑心重,喜欢猜忌,不如赶紧脱身。
杀呼延堂的人越多,他就越寒心。原本呼延堂是想助北狄王上南下,完成一统天下的千秋大业,现在他只想带着族人好好活着。北狄王上越想让他死,他就越想好好活着,同乌氏的族人一起好好活着。
呼延堂带着天顺的回礼离开的这天,秦知忍亲自将他送出城外。呼延堂赠了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给秦知忍,只要是乌族的人或者是跟乌族交好的其他部落,见到这把匕首,就跟见到他本人一样,绝对不会与他为敌。
收下匕首,秦知忍说了一些祝福的话,在天顺的境内他能保呼延堂的安全,到了北狄他就要靠自己了。祝愿乌族不要成为第二个秦氏,不要因为内部利益而受到打压。
呼延堂敬佩怀王深明大义,愿意与他结交。原本针锋相对的俩人居然成了朋友,在共同利益面前,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朝廷不会因为北狄使臣的离开而松懈半分,北狄派了使臣来的意思,就等于是在向天顺宣战了,天顺必须紧锣密鼓的准备迎战。
…………
广德军统领何将军又在他的小院儿里摆上了酒席,夏日里蚊虫多,院子里点了香炉,里面燃的是艾草,老远就能闻到烧艾草的香气。
何将军的副官彭继拎了两坛好酒过来,俩人虽然年纪相差甚大,算是忘年交,何将军同时也将彭继当自己的晚辈看待,今日俩人定是不醉不欢。
彭继是原京西路驻军统领彭将军现被封为忠顺伯的族弟,彭将军是武胜军的统领,当年他等于是弃暗投明跟了蜀王,并协助蜀王整顿了京西路,协助蜀王进京,他因此也被封为伯爷。
彭继对这个族兄的英勇威猛非常敬佩,关键是敢干。其实彭继也敢干,他们彭家都是热血男儿。上次彭继为了阻止何将军与秦知忍的凤翔军起冲突,直接囚禁了何将军,当然,对外声称是何将军病了。
单从这一点看,彭继横空杀出,阻止了广德军去江宁府,避免了一场没有必要的战争,他也是个有勇有谋,有胆有识之人。要不是彭继及时阻止,广德军对上凤翔军,等于是鸡蛋碰石头,广德军说定就保不住了。
“我这辈子出过最大的丑,就是你小子干的。”何将军永远忘不了,彭继给他喝上软骨散,囚禁了他三天三夜。彭继做的滴水不漏,无人知晓,带着自己的亲信在他的军营里来去自如,直接给他当头一棒,让他认识到,他的手下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那件事儿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大家心照不宣,谁都没有再提过,何将军突然提起,彭继还是有些心虚,毕竟当初他用的方法有点过激。可当时情况紧急,他也是没有办法啊,何将军较真起来谁也劝不动。
彭继装作没有听见,不搭话,他可不想自讨没趣,继续说下去,何将军肯定又想打他一顿军棍才能解恨。但是,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他还是会做同样的事情,他不想看着何将军去往火坑里跳,不想看着广德军因反叛朝廷而象南康军一样万劫不复。
“属下敬将军一杯。”彭继想用喝酒来打断何将军的思路,都已经说好不再提了,又提起来干嘛。
“你小子别给我打岔,说正事儿呢。”何将军并不买他的账,还是跟他碰杯一饮而尽。
那叫什么正事儿啊,彭继无语了。
“你小子跟了我这么久,着实是委屈你了。”何将军自己夹了菜,又对彭继说道,“别光喝酒啊,吃菜。”
委屈?彭继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听话的夹了菜吃。是何将军委屈了才对,年纪一大把了被自己的属下给捆了……
本来他们这些行伍出身的将官,看不起彭继这等来军营里混资历的世家子,仗着父辈的余荫来到军营就带着官职,比其他人起步就高,还带着一身的坏毛病。
但彭继是实干型的,做事脚踏实地,从不曾因为自己出身高些就要求特殊对待,何将军待他也是一视同仁。彭继跟那些浪荡的世家子不一样,何将军很快就改变了自己对他的看法,拿他当自己的晚辈来栽培。
“我年纪又大,思想又保守,你跟着我啊,学不到多少有用的东西。”何将军笑了笑,“小小的广和县没有你能施展的地方,朝廷现在正值用人之际,我给兵部的推荐信已经批准了,调令很快就会下来了。
北狄虎视眈眈要南下,北边可能要不太平了,走吧,去更需要你的军营发挥你的才能,保卫天顺的疆土,建功立业去吧。”
推荐信,调令?彭继眼神躲闪,不敢看何将军。他也是这样想的,他也知道北边可能要打仗了,而且这次打仗与以往不同,对手是强劲的北狄,胜败直接关系到天顺的安危。
彭继也是怀着一腔热血,想要保卫自己的家园,届时朝廷调兵,他会第一个申请去北边支援。可他没想到,何将军早就替他考虑好了,已经瞒着他将一切都办好了。
“何将军,我……”彭继红了眼眶,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何将军对他如同亲人,他却瞒着他自己的想法,觉得自己愧对何将军的栽培。
“你当初对付我的那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儿呢,真正要干大事儿了,怎么开始婆婆妈妈了。”何将军性格直爽,大大咧咧,不会去猜测彭继想什么,只一心为他好,“你小子,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也不是普通的鸟儿,那叫什么来着,鲲鹏,对就是大鹏鸟儿。
诗里是这么写的‘ 大鹏一日同风起 , 扶摇直上九万里 。’那大鹏总有一天会和风飞起,凭借风力直上九天云外。
而你,就是那大鹏,只有到了更广袤的天地,才能展翅高飞。留在这里只会淹没你的才华,所以走吧,孩子,去实现自己的宏图大志吧。”
这是长辈对晚辈最高的期待。
“将军!”彭继当即跪地行礼,“末将自幼离家,将军待末将如再生父母,末将敬佩将军光明磊落,大义凌然,重义气,讲情义。其实末将也有离开之意,只是末将心胸狭隘,不敢说出来而已。”
何将军老当益壮,一把拉起彭继:“你这孩子,赶紧起来。什么叫心胸狭隘,年轻人有梦想,上进,有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你不像那些混资历的世家子一样,混吃等死,这才是让人欣赏的地方。”
可不就是个孩子,一直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在他身边待了几年了,突然要离开,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说完何将军又叹了口气:“此去定是困难重重,危险重重,一旦开战,战场上,刀枪无眼,战火无情,你要多加保重才是。”
何将军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作为内地后备军队,广德军被调上前线的可能性不大,除非前方失守了。但是在何将军看来,前方一般不会失守,因为现在皇帝是明君,一切都在为天顺的安危考虑,真打起来,天顺即便赢不了,也能守住现有的江山。
“祖辈们披甲执戈,开疆拓土的精神,我辈当铭记于心,大丈夫既食君禄,当尽君事,为社稷安危,就算是死于战场,以马革裹尸还,也无悔!”彭继坚决地说道。
“我天顺有如此血性好男儿,何愁守不住天下。”何将军赞赏地说道,“你有能力,也有这个才能去做大事情,我看好你!”
我看好你,一句多么肯定的称赞,彭继差点就泪流满面。
北狄在计划南下的同时,天顺的男儿们也在为天顺的安危所担忧,不用朝廷刻意去颁布什么命令,大家就已经怀着一腔热血,虎视眈眈要效忠于朝廷,要为保卫天顺的疆土尽一份力。
何将军虽然觉得自己有些老了,但是看到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已经多年没有真正接触过战场了,如果有机会,他也许还有机会再去沙场上发挥他的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