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皇上要给秦宣做媒,苏兆的心灵很是受伤,论起来这几个年轻人里苏兆年龄最大,已经二十有五了,还凭实力单着呢。
先是焦小公子,虽然情窦初开开错了地方,被西域的媚术给诱惑了,绝对是没有结果的一次相遇。但焦小公子的家人知道后,已经在开始给他张罗婚事了,也就是说,焦小公子说不定很快就会定下亲事了。
现在秦宣这边也将婚事提上日程了,而且还是皇上做媒,天大的殊荣。
当年跟苏兆一起同科的同窗和同僚就不用说了,都已成家立业,有的连小妾都娶了几房,孩子生了好几个了。
再看看眼前这俩人,怀王跟穆公子——起码人家有个伴儿,不孤独啊。
洒脱的事情苏兆也干过了,为了逃避婚事他宁可拼命读书科考,又参加了武科举,拖到现在竟然有点……苏兆不得不重新开始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了。
其实只要苏兆肯点头,钱塘苏家立马就给他三媒六娉,八抬大轿娶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回家。只是,苏兆也说不出自己想找个什么样的,总感觉缘分未到。
无论如何,皇上给秦宣做媒是好事,秦宣自幼在苏家长大,就是苏兆的亲弟弟。然后,苏兆大包大揽的要亲自去查沈家小姐的底细,苏兆闹的时候归闹,正经做事的时候,比谁都正经。主要事关秦宣的终身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为了安抚自己孤独受伤的心灵,苏兆又约了几个同僚去玲珑阁吃酒,目的也是为了看看那个使用媚术的女子会不会再次出现,会不会露出狐狸尾巴。
项九那边正在查着,但还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每年都有新来的歌舞姬,都是来自天顺不同的地方,一个个去查肯定没这么快。而且对方有意隐瞒身份,查起来就更困难。
酒吃到一半,有位卢老板包了雅间要见一见苏兆。提起卢老板,苏兆一时不记得他是谁了,还是小厮提醒他才想起来,那是京城最大的文物贩子啊。他曾经仿的那副东方先生的《秋山图》就是放在卢老板那里帮着代卖。
这位卢博扬,卢老板,身上没有丝毫的铜臭气,是一位博学儒雅的中年人,卢老板也是读书人出身,接触的人和物都是极具风雅的,不知道的只当他也是当世大儒,根本不像个商人。
卢博扬是京城收藏界的杠把子,眼睛毒的很,当时他看出那画是假的,但他故意不说。
他看中的是能将东方先生的《秋山图》仿的以假乱真,绘画技艺几乎可以与前朝大家相比,这样的人的手迹,同样是值得收藏的。以往的仿品,只有形似神不似,只有苏兆仿的这幅,形神俱佳,画技同样精湛。
总之,卢博扬看中的是这仿画的人,不揭穿为的就是日后笼络人心,找出这仿画之人,日后好长期跟他合作。
苏兆还不知道他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了这么久,卢老板为了找他也是煞费苦心。本来都要放弃了,但苏兆为焦小公子画的那幅美人图出卖了他。侍者拿着画到处找人,恰好被卢老板看到了,一眼就看出了苏兆的画风。
得知苏兆的身份后,卢老板更是佩服,不愧是双状元出身,做什么都能做到极致,做到旁人达不到的高度。这就叫天资聪慧。
卢老板找苏兆自然是来求画的,苏兆有点纳闷,他在京城很少展露自己的画技,怕的就是有人上门求画。以前他在钱塘就有过这样的麻烦,那时候年少轻狂,画了画就拿出去显摆,后来求画的人多了弄得他烦恼不已。
“能将前朝大家东方先生的《秋山图》仿的以假乱真的,就只有苏大人您了。在下虽是慕名而来,但真心实意的想求苏大人一副画。”卢老板开门见山,态度认真,对苏兆很是看重。
卢老板在京城地位很高,但他是商人,苏兆是有官身的人,所以在苏兆面前他会称呼自己为在下。文人素来不耻于商人为伍,虽然偶有接触,但是文人的骨子里还是瞧不上唯利是图的商人,不过天顺民风开放,也是极少数的迂腐之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苏兆记得穆衍还专门跟他说过,他仿的那幅《秋山图》无人认出是仿的,就连京城收藏界的扛把子卢老板也没有认出。看来这个卢老板不是没有认出,只是不说而已。苏兆很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卢老板又如何知道那幅《秋山图》就一定是我仿的呢?”苏兆不会藏着掖着,那幅画当时又不是为了卖,只是为了找人,谈不上欺诈,苏兆也没什么好怕的。
“在下不才,正好也有个过目不忘的本领,苏大人的画风与用笔,在下早已熟记于心,看到那幅用来找人的美人图,在下就看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卢老板笑了笑说道,“没想到苏大人这么年轻。”
一幅是山水,一幅是人物,这都能看得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卢老板才是高人。
“我这人呢,画画很随性,兴致来了就能画,没有兴致连笔都提不起来,怕是要让卢老板失望了。”苏兆也跟着笑笑,“那幅《秋山图》我是不会画第二遍的。”
卢老板才不会要那种仿作,他要的是有苏兆自己风格的画作。
“我帮你找画上的女子,你帮我画一幅云龙湖风景图,这个交易如何?”卢老板直接把话说开。
切,糊弄谁呢,一个使用了媚术的女子,焦小公子看到的都是幻象,根本就不是那女子的真实长相。所谓的幻象,每个人心目中的美都不一样,这只是焦小公子心目中美女的形象,能找到一样的才怪呢。
“我对那女子可不感兴趣,那女子不过是我那不争气的小兄弟,醉酒后看到的一个舞姬。你也知道,人醉酒后容易产生幻觉,看到的人和物未必就是真实的。那日一时兴起,我帮他画下来帮他找,只是为了找乐子逗他玩儿而已。”苏兆说道,“所以,卢老板你就不必费心了。”
象苏兆这种既不缺名又不缺财的人,想找他求画,最是难对付。有时候给再多的银钱他也不给你画,有时候投缘了,随便就能送你几幅。
可就是这种人,因传下的画作较少,更显得弥足珍贵。前朝的东方先生也是如此,他留下的真迹不超过十幅,有市无价,万金难求。
“凡事不能太绝对,苏大人未找到,旁人未必找不到,苏大人未见过,旁人未必没见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若是碰巧就有人遇上了呢?”卢老板说的话中有话,他可是做足了准备才找上苏兆的。不拿出点有用的东西,怎么跟苏兆做交易。
这就有意思了,难道那女子不止对焦小公子一人用过媚术?
“明人不说暗话,卢老板的意思是见过那美人图上的女子?那不过是随手一画,当真就这样巧?”苏兆问。
卢老板笑着点点头,意思就是承认了。
“好,成交,人在哪里,我这人也是急脾气,现在就要过去看看,那女子是否同卢老板说的一样。”苏兆还就不信了,真会有这么巧的事儿,玲珑阁里的歌舞姬都还在呢,他来了几次也未见到过,卢老板一来就能见到就太奇怪了。
“云龙湖。”卢老板也是痛快人,当即就说出来了。
云龙湖苏兆当然去过,那里风景如画,画舫如梭,夜夜笙歌曼舞。等等,画舫?谁都知道,画舫里有最美的歌姬舞姬,有最美的酒,亦有最贴心热情的服侍,难不成就是在画舫里的歌舞姬!
焦小公子明明是在玲珑阁看到的,怎么又跑云龙湖去了,回头要问问焦小公子几时去过云龙湖。
“走吧,我倒要看看,若真有如此巧合之事,说不定还能促成一段大好的姻缘。我那小兄弟,对那女子印象极深。”苏兆找那女子的真正目的是不会跟卢老板说的。什么姻缘的是不可能的,徐州焦家不会同意的,就是拿这当个鳌头而已。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贪玩,相中了哪个姑娘是很正常的事情,卢老板也是过来人,自然懂得年轻人的心思。
湖面静得像一幅画卷,倒映着一碧如洗的天色,远山如黛,美的宛如人间仙境。
卢老板自己也有一艘画舫,是为了谈生意用的,算是附庸风雅。但卢老板带着苏兆去了另外一艘画舫,传说京城的花魁经常过来演出。
卢老板跟这里的主人是熟人,带着苏兆直接去了画舫的二楼,偌大的前厅里在场十多人,有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年轻才俊,有三四十岁的中年文士,五十岁以上的文叟却也有几位。
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打着风雅的名号,为的是亲眼目睹花魁的真容罢了。
他们算是贵客,尤其苏兆双状元的身份,走哪儿都受欢迎。画舫的主人专门给他们安排了雅间,而且那雅间设计的很是巧妙,外面看不到里面,但里面却能从隔断的镂空中清晰的看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