郴州,这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第二次机会的地方,从他醒来那刻就一直想要离开这里,如今真的离开了,心中竟也生出几分不舍。
可他注定只是个过客,前面的人和事,都在等他。
穆衍现在手里的两万人马,都是他忠诚的追随者,不管上天还是入地,他们都愿意誓死追随。包括张恩源和他的一些好兄弟,好朋友,听说要搞大事儿,没有一个退缩的。
从大军启程离开郴州的那日,报信人送来的信就没断过,秦知忍每日都会将自己的行程报给他,并且每日都会询问他的行程。
在俩人的期待中,距离约定的地点越来越近了,不出意外,他们会在襄州城内碰面。
穆衍一路畅通无阻,提前一天进了襄州城,先拜访了京西路转运使刘大人,递上信函和礼品,刘大人很满意。
本来若是单纯的借道,刘大人是不会同意的,放这两万人马去了京城,万一跟吴家叛军一样,企图占领京城,京西路难逃其咎。
但是,秦知忍用蜀王的名义已经秘密给刘大人通了气儿,刘大人就自动的认为,穆衍这两万人马是要护送蜀王进京的。
河北路和永兴路已经派人驻扎在京城了,京城的守备军三大营十万人马,高太后手里大约有三万多,高太后的侄儿高坤手里也有三万多。不过高坤似乎已经脱离了高太后的掌控,有了自己要扶持的人选,姑侄不是一条心了,再加上一个蜀王,京城势必还要再乱上一次。
各路守军都是一样的,都喜欢坐山观虎斗,只要战火不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们才不管究竟谁死谁活呢,斗得越凶,他们就越得利,都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穆衍直接去了襄州城外等秦知忍,自那日大明寺告别,已经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见面了。
他从未象现在这样去等过一个人,心中说不出是焦急还是别的什么,只是一直望着来人的方向,希望可以看得更远一些。
一个个移动迅速的黑影,在树林里敏捷的穿梭,他们蒙着黑纱,训练有素,快如猎豹,正悄悄跟踪着一队人马。
秦知忍带领两百多人护送蜀王,他们假扮成商队,押送着货物朝襄州的方向行进,忽然感知到危险靠近,连忙放出信号。可直到那群黑衣人逐渐靠近,潜伏在四周的五千人马都没有出现。
心道:不好,一定是有人识破了他的部署,将分散在四周的五千人马牵制住了。
自打出了成都路府,这已经是第四波追杀了,前三波都是小打小闹,很快就被消灭掉了,但这次似乎不同,对方势力庞大,黑衣人看似分散,却能瞬间聚集,而且人数不少,诚心不想让他们进入襄州城。
既然知道他们行进的路线,前面肯定有埋伏,秦知忍当机立断命令道:“掉头,往南。”
留下一百护卫跟着秦知忍狙击黑衣人,另外一百护卫先护着蜀王父子的马车从南边绕道去襄州城。
那群黑衣人的武功不见得多高强,但他们全是死士,不会退,不会逃,你死或我死或一起死,一击不中,再击,至死方休,所以不断有护卫跟着死士一起倒下,秦知忍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少……
襄州城外,穆衍一直在等,等得太阳开始西沉,染红了天边的云彩,等得天开始慢慢陷入黑暗,天空飘起了小雨,然后雨点逐渐变大。
“统领,雨越下越大了,您先回城,留在下在这里等便可。”穆衍有两个副将都姓陈,平时就称呼大陈副将或小陈副将,劝他回城的是大陈副将。
最后一次接到秦知忍的消息是上午,预计天黑前能赶过来,可现在……派出去的人一直没回来,穆衍有种不好的预感,连穆将军都说护送蜀王一路凶险万分,秦知忍不会是出事了吧。
穆衍摇摇头,倔强地站在雨中,雨点象珍珠一样落在伞上,滴滴嗒嗒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身上的袍角已经湿透。
终于,有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向这边赶来,是穆衍派出的报信人,那人浑身湿透急急地道:“回禀统领,往西五十里处有打斗的痕迹,却不见您要找的人马,属下暂时联系不到。”
果然是遇到突袭了,秦知忍提到过,蜀王有五千人马暗中护送,就算有人半道截杀,也是小股的势力,不可能明目张胆的派几千人,莫非中间有什么变故?
穆衍立刻点了五百精兵,蓑衣加身,冲破风雨,一路往西狂奔。
此刻,他心中满是后悔,他既早来了一日,应该早些出去接应秦知忍,而不是在城外傻等。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他浑然不觉,脑子里点点滴滴拼凑起来,全是有关那人的记忆。
天太黑,雨下得太大,等穆衍赶到出事的附近,所有痕迹都被冲刷没了。他在脑子里搜索着秦知忍给他透露过的信息,冷静地分析着谋杀蜀王的人会从哪个方向过来,穆衍就是从南边过来的,南边是安全的,秦知忍肯定往南去了。
往南走离开了官道,路变得难行起来,好在雨渐渐停了,马儿深一脚浅一脚,磕磕绊绊地前行,穆衍抓紧了缰绳,因马蹄打滑,有几次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摸索着行了一段,穆衍看到零零散散的有一些没来得及处理的尸首,后背一阵恶寒。路线没错,人应该就在不远处了,加快行进的速度,穆衍使劲抽着马屁股,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到那人身旁。
远处,隐约听到有打斗的声音,循声而去,越来越近,周围的尸首越来越多。
只见两辆马车被护在中间,侍卫们正在与黑衣人殊死搏斗,黑衣人在人数上显然占了上风。
而穆衍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其中,秦知忍冷峻逼人,长刀因久战略显疲惫,却依旧刀刀见骨,砍得黑衣人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