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将军迟疑了一下,没有推辞,直接将佩剑收回,他很清楚,穆衍早已不需要他的佩剑震慑了,支援虔州,他一战成名,身边已经不乏追随者。
一切都跟做梦一样,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弱不禁风的侄儿,如今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大统领,为收回南夷占领的故土,立下汗马功劳。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
可惜现在朝廷自顾不暇,不能给他加官进爵。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些,他似乎所图甚大,具体大到什么程度,穆将军也不敢想了,只知道这个侄儿不是寻常人,留不住的。
穆将军沉默片刻问:“后日便动身吗?”
“是,侄儿会跟伯母、大哥和二哥一一辞行。”穆衍回道。
大堂哥极少回家,大伯母极少露面,穆衍跟他们见面次数不多有些生分,而对穆将军和二哥穆远因接触较多,自然就更加亲近一些,都是亲人,此去不知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一一辞行是应该的。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二哥总记挂着你,只是他现在在韶州,不能回来送你了。”穆将军低声道。
“快马来回不过一日,明日我便去韶州与二哥辞行,顺道看看大哥。”穆衍道。
穆将军没有劝阻,穆远与穆衍相差两岁,年龄相当有共同语言,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穆衍当面去道别也好,他们兄弟情深,省得日后穆远埋怨穆将军,不知会他。
晚些时候,张恩源过来了,先前他在虔州的时候吹嘘能弄到上好的宝剑,后来穆衍就毫不客气的拜托他帮忙寻三把好剑。
不是自己用,是要送给穆将军和两个哥哥。穆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穆家家传的那把剑,就是穆将军曾借给他震慑三军,他刚还回去那把。那把剑有年头了,应该珍藏起来,传家之用。
“这几把剑虽比不上定风和随影,但与流星和碧水不相上下。”张恩源将剑匣子打开一一展示给穆衍,自豪地道,“白虹、青蟒、释墨,怎么样,名字也很大气吧。”
白虹贯日,适合大哥,青蟒斗折,和二哥相配,释墨无痕,送大伯最好。的确皆是上品,张恩源总是能给穆衍带来惊喜,不愧是张财神。
“张兄无所不能,小弟佩服。”穆衍摸着三把好剑,爱不释手,又抬头看了看张恩源,继续道,“后日我便启程,这次离开郴州恐一时不能回来,张兄……”
“喂!你什么意思啊,用完了就想甩了我啊,怎么可以这样呢,太不仗义了。”张恩源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道,“我说过,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跟定你了,想甩了我,门儿都没有。”
“张兄,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穆衍劝他道,“能得张兄相助,是我的运气和福气,可张兄、郭兄和唐兄,三位仁兄家皆在郴州,跟我前去京城便是背井离乡,况且京城局势凶险,我亦不知深浅,无头苍蝇一样。
还有,此事我并未同家人提过,念你是兄弟我便如实相告。我会从京城继续北上,赶走北狄,夺回幽云。至于何时归来,只能说遥遥无期。”
“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啊。”张恩源释然一笑,“切!不要小瞧人好不好,京城又不是没去过,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办法总比困难多。夺回幽云是必须的,听说北方的狼与南方不同,我倒想捉一只来瞧瞧。
对了,你大可放心,无论你想停留在何处,都不会影响到我的生活。我所说的跟着你,只是跟你四处征战而已,等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时候,我自有自己的去处。”
“张兄,心存大义,胸怀天下,是我狭隘了。”穆衍满脸的歉意。
张财神,在别人眼中,奇招怪招频出,没人能够理解他的决策,可他却总能运筹帷幄,把握商机,为穆衍积蓄了大量的财富。凭他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富甲一方,悠哉悠哉,可他却视金钱为粪土,丝毫都不在乎,也是个奇人。
乱世,总需要一个有能力的英雄,去担当力挽狂澜,平定天下,定国安邦的人物,赢得后人的铭记。但还有许许多多无名的英雄,锄强扶弱,匡扶正义,担当身前事,不计身后名,张恩源正是其中之一,穆衍敬佩他是英雄。
次日,穆衍一早出发,先去给大堂哥送剑,辞行,又快马加鞭去了韶州,见了穆远。
“二哥。”穆衍见他甚是亲切,牵过一匹马交到他手里,又塞给他一把剑,“当日我抢了你的马和剑,今日如数奉还。”
黑色的骏马,俊美健壮,它有着油亮的皮毛和长长的波浪状鬃毛,通体黑亮,额头有一颗漂亮的白星星,此马万金难求。
再看那青蟒剑,冷冷的三尺青峰,隐约似有一条五爪青蟒盘踞于上,寒光流动,更增加了锋利的凉意,此剑同样不可多得。
这个奉还,似乎太贵重了些,穆远有心推辞又怕扫了他的兴,只好暂时先收下,等他日得了别的宝物,再补给他,故作不屑地道:“那日你强取豪夺,不但将我的马累废了,剑刃也破损严重,你可知耽误了我多少事儿啊。
还以为你仗着自己晕倒,从此赖账不承认了,现在才想起来还,算你还有点良心,就不管你要利息了。”
那日穆衍急着往大明寺赶,顾不上那么多了,真的是把马儿累坏了。从穆远那里抢来的那把剑,因一场激战,的确也有损坏,只是那时候他还没有能力去寻骏马和宝剑,所以拖到现在。
对这个二哥,他是很了解的,刀子嘴豆腐心,越是不屑,就越是喜欢,越是嫌弃你不还,其实压根儿就不想着让你还。穆衍将想好的告辞的话收了回去,他怕说出来,这马和剑,穆远是绝对不会收的。
“二哥大度,向来不与小弟计较,小弟铭记于心。”穆衍笑了笑道。
“对了,今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择日不如撞日,要不趁我今日有空,教教你如何饮酒?”穆远挑了挑眉。
“路过而已,今日不行,已经与人约好了,下次一定跟二哥学饮酒,二哥不要嫌弃小弟酒量浅就好。”穆远顺着他说道。
“看把你忙的,若是赶路就赶紧走,没得天黑了路不好走。”穆远催促着,送了穆衍一段,告别前又道,“改日我得空就回去一趟。”
“那小弟定备好酒等着二哥。”穆衍掩饰着,他要食言了,只能在心里跟穆远说,对不住了,只能安慰自己,兄弟一场,始终是缘分,日后会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