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是回虔州啊,不然还能去哪里。”邵明轩情绪有些低落,突然要结束征战的日子了,好象失去了目标一样,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话又说回来,他有什么好惋惜的,当初他觉得能保住虔州就是他最大的愿望了,后来虔州不但保住了,还收回了福建路、广东路和涯州,这边暂时太平了,不是挺好的吗,邵明轩劝自己想开些,不要太贪心了。
两日后,穆衍和邵明轩率军乘船到达雷州,然后在雷州分道扬镳,临行前,穆衍道:“多谢邵兄一路相助,后会有期,保重。”
“保重。”邵明轩深深看了他一眼,走出一段,又回头道,“我会继续帮你找定风剑。”
穆衍笑了笑,居然比他还要执着,而且还是为了他的事情,大概这就叫为朋友两类插刀吧,邵明轩也算是个不错的朋友。
没有找到定风剑,比穆衍更遗憾的是唐青,他认为自己刀法厉害是因为他有鸣鸿刀,他想看看穆衍拿着定风剑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剑法会不会更精进一些。
走的时候只有三千人马,征战了一圈,几个月后,队伍变成了两万多人马,比先前郴州军的驻军还要多。穆衍回郴州的时候,穆将军和当地的官员亲自迎接,包括荆湖路转运使。
转运使和官员们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转运使大人一再强调,穆衍的功绩他已经上报朝廷,尽管朝廷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自顾不暇。
因为那个盐贩子吴家,实在是厉害,已经攻入了京城,小皇帝逃跑的路上被杀了,现在那个位子空了。高太后又成功的熬死了一个皇帝,下一个要扶持谁,旁人也不跟着掺和,基本都是观望的态度。
穆衍只好跟着客套了一番,喝完庆功酒,应付完这些官员,他感觉比打仗还要累。
晚上,刚回到自己的屋子,三喜就赶紧呈了一封密函上来,穆衍一看是成都府路寄来的就知道是谁了,迫不及待地打开。
他在涯州的这段时间,天顺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庆功宴上官员们也提到一些,但不如秦知忍信里描述的详细。
兴和八年,四月,吴家叛军攻入京城,小皇帝在逃跑中被杀。河北路转运史曹胜联合永兴路驻军,两军一起借救驾掌控了京城,赶走了叛军,软禁了高太后,逼迫太后颁发密诏,迎接软弱可欺的蜀王进京继承大统。
南边好歹稳定了些,京城又乱起来了,不过京城乱是迟早的事儿,没人感到意外,似乎都在意料之中。
齐王、周王、代王觊觎皇位已久,为何偏偏选中蜀王?因为他们一致认为蜀王手里没有兵权,身后没有靠山,人傻好拿捏。
秦知忍行事隐秘周全,蜀王为人低调,朝廷以为赶走西番,收回成都路府的是当地的驻军,并没有往蜀王身上想。
秦知忍的信上已经明确了启程的时间,他会护送蜀王进京继承大统,虽是秘密进京,但显而易见的,一路不会太平。他邀约穆衍一同进京,共同成就大业。
成就大业之事,穆衍没有想过,至于进京,是肯定要做的。他要为姬氏讨回公道,为姬氏正名,必然会进京调查当年的真相,包括找出污蔑姬氏的证据,也是非去京城不可的。
姬氏族人在军中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福叔的病也好转了,本来他就有率军北上的打算,先到京城,再北上幽云,非常顺路。有了秦知忍的邀约,他正好有了辞行的理由。
第二日,穆衍去找穆将军辞行,好巧不巧,邵将军特地来拜访,又是一番寒暄客套,好在邵将军一直没提退婚的事情,不至于太尴尬。
等送走了邵将军,已经过了晌午了。
穆将军忙着应付一波又一波的官员,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自己的侄儿,邵将军走后,穆将军留了穆衍谈话,才发现几个月不见,臭小子成熟了许多,脸上已经没了青涩之气。
“大伯,侄儿不孝。”穆衍深深一揖,坦白说道,“侄儿私自做主,已经解除了与邵家的婚约。”
“什么?”穆将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道,“怎么可能,前些日子邵将军还跟我提到你们的婚事,他说对你很满意,还说等战事结束便将婚事提上日程……”
看来邵将军没有提过解除婚约的事情,不然昨日大伯应该就会问他了。邵将军还在挽回婚约,想通过长辈给穆衍施压。
“侄儿率三千郴州军去帮虔州解围的那次,就已经解除了婚约,两份婚书都已烧毁,侄儿的庚帖也已经拿回。”穆衍知道不能再瞒下去了,再不澄清,闹出误会就不好了。
“你……你……怎可胡来。”穆将军差点就捶胸顿足,邵家虎头军一路追随助战,现在提到郴州军和虎头军,简直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强强联合,在这乱世才能立足啊,这个时候联姻都来不及,他居然解除婚约。
“大伯息怒,侄儿另有打算。”穆衍冷静地道。
“邵家开始是有些异心,可后来邵家对你不薄啊,邵家的虎头军跟着你出生入死,你怎能说翻脸就翻脸。孩子,现在在江南路,连转运使都要敬着邵家几分,这门亲事,你到底哪里不满意啊。”穆将军气极。
“解除婚约在先,跟虎头军合作在后,不存在翻脸不翻脸的问题。”穆衍淡淡地带几分倔强地道,“现在在荆湖路,转运使大人不是也敬着您几分,穆家的实力不比他们弱。”
简直说不通啊,穆将军扶额道:“婚姻大事岂是儿戏,怎能因一时赌气,说解除就解除。这门亲事,是你父母生前定下的,他们也是为了你好啊。”
穆将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事情,以前姓邵的从不主动跟他来往,甚至一度想要退婚来着,近来却频频借口跑来郴州主动找他,难怪姓邵的不提退婚的事情,原来姓邵的是想挽回婚约。
想到这些,穆将军不禁有些自豪,终于扬眉吐气了一番,侄儿年轻有为,是有功之臣,他邵家的女儿想嫁到穆家,上赶着也很正常。穆将军语气也硬气了道:“此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单看他邵家的诚意了。”
“大伯,侄儿不孝,不是为了赌气,只是因为我自己不想。”穆衍顺着说出了下一步的打算,“侄儿要去京城,还要去别的地方,一时可能不会回来了。”
穆将军已经习惯了穆衍的天马行空以及不按常理出牌,但现在实在不适合去京城,京城已经乱套了,他带两万郴州军去激不起什么浪花,搞不好还搭上性命,那里可是京城,最强势力的集合地啊。
“年轻人想多出去闯荡,没什么,可现在形式不允许啊,京城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现在贸然前去,只怕是凶多吉少。”穆将军劝他道。
“高太后已经颁发密诏,蜀王于后日秘密进京,继承大统。我会随蜀王一道进京,有朋友相助,应该不至于太凶险。”穆衍小声道。
最近成都府路接连来了两封信,出于对穆衍的爱护于尊重,穆将军并没有动过他的信,所以信上的内容他一概不知。
他什么时候跟蜀王有了联系啊,难道他在道观里遇到的世外高人是蜀王?如果他随蜀王一道进京,算不算有从龙之功啊。可蜀王是几个王爷里资质最差的,让他继承大统,不合适吧,会不会是个阴谋啊。
高太后都耗死了三个皇帝了,再多一个也无妨。现在外面还不知道高太后已经被曹胜控制了,穆将军当然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事情不对。
“我劝你,还是不要掺和天家的事,卷入天家的纷争,动辄尸骸蔽野,血流成河,积怨满于山川,号哭动于天地,很可能不得善终啊。”穆将军苦口婆心地道。
“大伯放心,侄儿,自有分寸。”穆衍道。他现在惜命的很,他要保护姬氏族人,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他会去京城,是因为他相信秦知忍。
“那两万人马都是自愿追随你的,你都带走吧。”穆将军知道劝不了他了,干脆就做些力所能及的帮他,“我会找转运使大人,让他帮你写封信函,准许你借道京西路。
蜀王虽是秘密进京,但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八成也是公开的秘密,带点人马总是能护着一些。万一真有什么不测,你便直接从京西路返回,一定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大伯自始至终对他都是无条件的好,无论他是满腹牢骚的中二书生,还是现在东征西战的统领,大伯一直都站在他身边。
双手奉上穆将军曾给他的佩剑,穆衍心里有感激,有愧疚,愧疚的是,他不是原主,他不会停留在郴州,他要去做自己的事情,不能在大伯跟前尽孝。感激的是穆将军一直以来对他的支持与信任。
“在下,请穆将军收回佩剑。”穆衍郑重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