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西线的叛军跑了,北线被叛军缠住的曹胜经过几番苦战,也跑了,撤回了河北路。原本河北路与永兴路驻军在京城有五万,这次损失惨重,一下损失了两万。
五万正规军被半路出家的吴家叛军打的落荒而逃,说出去也不怕丢人,这些正规军都是守边将士,有实战经验的,若是曹胜这五万正规军跟叛军死磕,叛军绝对不是正规军的对手。
这就是一个主将的统率和指挥的重要性,主将不作为下令撤退,军心涣散,士气大跌,必败无疑。为保存自己的势力,不战而逃,却遭受重创,只能说曹胜目光狭隘。
京西路共有十几个州,安置三万多流民基本没什么压力,可这只是几十万流民中,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大多数的流民都在北防线,等着攻进京城,所以,想要平息这场动乱,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成事的。
不管怎么说,西线的流民先解决了。秦宣忙碌了一整天,将流民交到地方驻军手里,由地方驻军统一安排安置,他回到营帐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披星戴月归来的少年,因对自己白日所做之事满心的成就感,与守夜的将士打招呼的时候,难得的面带笑容。
只是,一进营帐秦宣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襟站好,神情中透出绝对的恭敬,忙施礼道:“殿下!”
蜀王端坐在秦宣的营帐中,表情严肃,像一尊塑像,巍然不动。
“你一向沉稳,心思缜密,做事也有条理,交代给你的事情,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对你,我是最放心的。”蜀王沉着脸道,“可这次,你未经允许,擅作主张,不顾本王的再三叮嘱,到底有没有将本王放在眼里!”
秦宣的确提出过要参与劝导流民,但蜀王没有同意,怕万一暴乱起来秦宣会有危险,所以秦宣是自己偷跑去的。秦宣连忙认错道:“在下知错,请殿下责罚。”
看似低头认错,其实腰背挺直,根本毫无悔过之心。
蜀王气得将桌子一拍:“你胆子大不怕死,连件防身的武器都不带,就敢独自与叛军和流民对峙,你厉害有主见,想怎样就怎样,我管不了你是吧。”
心思细腻如秦宣,当然听得出蜀王的良苦用心,看似在骂他,实则是在关心他,担心他。担心他一个人去冒险,担心他的安危,半夜三更还特地在营帐里等他。
五岁失去父母,失去家族的庇佑,虽然被清凉书院的苏山长收养,但与养父之间总感觉就是师生关系。苏山长是循规蹈矩的人,即使犯了错,也不会骂你,只让你面壁思过,抄家规祖训。
突然被蜀王骂,秦宣非但不难过,反而觉得有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蜀王是将他当个孩子一样的训诫,他才刚十七啊,在蜀王面前就是个孩子啊。而蜀王则象是一个等待闯祸的孩子归家的长辈,少不了要板着脸,拿出长辈的威严来。
秦宣不自觉的眼眶就红了,像个倔强的孩子一样道:“我有带防身的武器,这不是普通的扇子,是钱塘苏氏的金扇,不但内藏暗器,就是一般的兵器也都可以抵挡。”
居然还炫耀起来,到底还是年轻气盛。蜀王认为秦宣怀才抱智,终非池中物,希望他能在磨练中继续成长,将来可堪大用。虽然秦宣今日参与劝导流民立了大功,蜀王还是决定要敲打他一下,以免他傲娇自满。
“你有苏氏的金扇,有什么用,你有苏氏的武功绝学吗?”蜀王训斥道,“据我所知,钱塘苏氏放弃武学已经三十年了,你在苏氏除了学会读书,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苏氏的武学。
若是流民暴乱起来,你跟我讲,你怎么脱身?但凡叛军硬气一些,起了战事,你又该如何自保,你说你带了金扇有什么用?”
秦宣当时真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尽快平息此事,辅佐蜀王进京。蜀王说的没错,他那点花拳绣腿,上了战场不堪一击。
“请殿下保重身体,莫要生气了。”秦宣这次是诚心悔过了,“在下知错了,日后誓死遵从殿下的命令,绝不犯第二次。”
“宣儿啊,当年我与你父亲情同手足,所以拿你们兄弟没当外人。日后做事一定要慎重,三思而后行,切记不可让自己陷入困境。”蜀王语重心长地道,“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有活着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直接称呼他宣儿,丝毫不端王爷的架子,完全象与先父是多年至交的邻家伯父一样,把故人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希望孩子们都好好的。
“宣儿,谨遵殿下教诲。”秦宣从蜀王身上得到了稍许父爱的慰藉。
“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蜀王起身,临走前拍了拍秦宣的肩膀,不忘警告道,“记住,下不为例。”
蜀王走后,秦宣僵硬的站了半晌,回味着刚才短暂的身体碰触,蜀王的手很轻很轻,却象是有魔力一样,带着一股暖流通向全身。那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爱,是秦宣内心渴求的东西。
一个晚上,秦宣的眼眶红了两次,上次情绪失控还是与哥哥秦錾相认的时候,外表再坚强,再风轻云淡,内心也有柔软处啊。
这边,穆衍与秦知忍攻打淮南路,比想象中要顺利的多,大多数城池城内守备空虚,秦知忍用“你娘喊你回家浇麦!”或者“你爹喊你回家种稻!”的理由来谈判,屡试不爽,连着拿下几座城池。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耕关乎着一年的收成,农谚说:春不种,秋不收,庄稼不收当年穷。对于靠土地吃饭的百姓来说,不种田就没有饭吃,士兵也一样,庄稼没有收成,军队就没有粮草,没有军饷。
不管城池内是谁说了算,先鼓励种田才是硬道理。直到攻打寿春府的时候,这套理论才遇到了阻碍。寿春府内有一万叛军把守,任你说的天花乱坠,城内的吴家军就是油盐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