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喜宫,华丽的殿门被两个太监提着悄无声息的推开,初春的寒风立刻涌进去,但殿内的火盆烧的极旺,一股扑面的温热硬是将寒风顶了出去。
缓缓踏过光洁的地面,大臣停在十步之外,恭谨地弯腰行礼:“微臣参见太后。”
“行了行了,这里也没外人,你就不必拘泥于礼节了。”坐在凤椅上的高太后,浅笑着挥挥手赐座,并吩咐道,“来人,将哀家配制的清心茶,给魏相爷盛上一盏。”
魏相爷是高太后最信任的朝臣之一,高太后的男人乾德帝驾崩以后,魏相爷就是高太后的代言人,主持朝堂大局,替高太后发言主事。
“谢太后赏赐。”魏相爷每次见高太后都能吃上一盏高太后亲手配制的茶,有清心名目的,养肝护胃的等等,基本每次都不同。在他看来这是无上的殊荣。
高太后其实年纪很大了,但肤色红润,脸上没有留下任何沟壑,也没有戾气以及其他的人间悲喜留下的痕迹,褪去宫装就是一位慈祥的美妇,与她经历过的大风大浪极不相符。
与高太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魏相爷,他比高太后年轻三岁,五十几岁的年纪,魏相爷的脸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一条一条,刻在略微瘦削的脸上越发显得他苍老,全然就是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
魏相爷先吃了一口茶,生津止渴,顿时清爽了许多,这才陈述道:“那十个人里,有五个是更夫,另外有两个粪夫,三个杂役。放火的东西是藏在夜香车里,他们都是在京城生活十年以上的老人,所以才疏忽大意,被他们得逞了。”
谁能想到就是这些小人物,在北城门放了一把火,然后打开城门将叛军引入城内。
“哀家在想,究竟是什么能够驱使着,可以让人生死度外。”高太后皱眉思索道。
“活下去。”魏相爷答道。
明明是去送死,在禁军的眼皮子底下放火,哪有活路可言。除非他们会飞,放完火就飞出京城,飞的远远的。
北城门打开又怎样,城内还有两道防线,这次没有高坤放水,叛军想要占领京城,可不是靠打开一道城门这么简单。
“那个叫钱三的更夫,他几代单传,前两个老婆都是难产死了,至今无后,现在的老婆好不容易怀孕了,他想保住妻儿。叫石六的这个,儿子病得厉害,家底都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他想保住儿子……”魏相爷一一列举着这些苦命的人,轻叹道,
“他们都有想保护的人,为了让自己保护的人能够活下去,他们才会愿意舍弃生命。吴家叛军,答应过会照顾好他们的家人,并给了他们银两。虽然能不能做得到还要另说,但是他们就信了。”
原来是为了想保护的人能够活下去。
高太后沉默了一会儿,身为大权在握的太后,又有谁会在危难之际想过要保护她呢?她活得还不如个庶民百姓。
她并不关心那些所谓的百姓疾苦,世间万物皆苦,这天地间对于人来说,便是把痛苦排列成了千千万,她又不是神,哪管的过来。
反正高太后也不需要谁保护,她早就看透了皇家的一切,唯有自己强大才能保护自己,谁都不可靠。所谓世间皆苦唯有自渡。
“曹胜那边怎样了?”高太后转移了话题。
“被叛军缠住了,一时脱不开身。叛军这次较上次更加疯狂,逮谁咬谁,疯狗一样,咬住就不放。”魏相爷答完,又道,“是不是该调兵了,叛军势头很猛,打了几天,人数不减反增。”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流民,都加入了叛军的队伍,死上一批又来一批,源源不断,杀不尽一样。
“暂时不用,等曹胜耗得差不了再说。”高太后沉声道,“倒是你提到的那个孩子,可以接进宫里来了。”
高太后自己的儿子当了几天皇帝就病死了,没有留下后。她挑了个年纪最小的皇子扶持他上位,因为好控制,可惜也死了。
蜀王年纪一把了,是不在考虑之中的,现在只能从皇孙里面挑选了。现在选中的就是代王的儿子,已经被秘密接进京城,此事只有魏相爷知道,也是魏相爷亲手操办的。
“微臣这就去办。”魏相爷回道。
高太后微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对魏相爷她放心。然后似有些乏了,开始闭目养神。
魏相爷走后,老内侍便过来了,轻声汇报了蜀王和齐王的最新动向。这是黑甲卫出手以来最惨烈的一次,两个王爷都毫发无损,派出的黑甲卫却全都折损进去了。
齐王能逃脱,高太后觉得还情有可原,齐王歪心眼最多,他与北狄串通,仗着有北狄给他撑腰,出事儿后就逃亡北狄去了。
可是蜀王就很让人意外了,一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居然能说动武胜军替他卖命,真是小看他了。高太后从一开始就觉得蜀王没那么简单,后悔当初就不该放他去了蜀地,成了养虎为患了。
“武胜军那点能耐你还不知道吗,撞上叛军,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想进京,没那么容易。”高太后也不怎么担心,虽然她整日待在后宫,外面的事情她都知道。
这叛军反贼痛恨者有三,一是皇亲国戚,二是贪官污吏,三是土豪乡绅。这三者,为官清廉的他们不杀,行善积德的土豪乡绅他们不杀,唯独皇亲国戚,不论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不论你做过多少善事,落他们手里,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以为打着护驾的旗号就能进京了,蜀王想的美,高太后不用自己出手,只要将蜀王的行踪泄露给反贼,反贼就会帮高太后弄死他。蜀王还妄想诛杀反贼,是反贼诛杀他还差不多。
正如高太后所料,蜀王那边行进的有些困难,单叛军的阻挠还好对付,问题就出在流民身上,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一波波的流民将蜀王包围,害他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