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忍知道蜀王这样说是在安慰他,他是有私心的,他不想让穆衍只身去涉险,不想穆衍辛苦培养的郴州军陷入危难之中。
原本的计划是,郴州军从江南路北上,攻打淮南路,为的是解除京城的危机,只要叛军退出京城,郴州军的任务就完成了,能不能攻下叛军的老巢不是重点,可随时撤退。
但是,现在蜀王手里多了三万武胜军,他要趁此一举将叛军消灭,以绝后患。蜀王进京后会继续派兵清剿叛军,也就是说,郴州军不能随意撤退了,要配合蜀王的人马继续清剿叛军。
这次进京谋划了这么久,蜀王胜算在握,蜀王上位便清剿了叛军,更能信服众朝臣,朝中局势更加对蜀王有利。
既然跟了蜀王,就应该站在蜀王的利益上考虑,可秦知忍只要牵扯上穆衍,就会不由的偏向了穆衍这边。
叛军有二十万人马,即便在京城战死一半,退回淮南路的也有十万人马。郴州军两万对付叛军的十万,如此危险的事情,旁人去做他可能不会觉得怎样,但穆衍就不行,他不放心,无法让穆衍一个人去。
这时,秦宣正好过来了,行了礼,不知蜀王找他何事,看到哥哥在,也不问,只安静地站在旁边。
“你来的正好,刚才我与你哥哥商议事情,他还有别的任务,会同穆公子一起去完成。”蜀王看着秦宣问,“你可愿陪本王进京?”
这个任务秦宣知道啊,当初还是他先提出来的,他也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没考虑太多的因素里面。听完哥哥的分析后,他才知道什么叫纸上谈兵,淮南路比倭寇更看对付,他的建议太草率。
怎么说呢,秦宣的建议算不上草率,他是考虑的朝廷的利益,以大局为重,个人的利益排在后面了而已。
京城里各方势力制衡,派不出多少人马攻打淮南路,而向江南路和荆湖路借兵,也没那么简单,各有各的算计。再说,荆湖路抽调人马去了广东路和涯州,江南路抽调了人马去了福建路,谁家兵马都不富裕。
郴州军只要进了淮南路,很可能会陷入困境。
蜀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同意秦知忍去协助郴州军,但是秦宣他想留在身边。秦宣若说不愿意,岂不是不给蜀王面子。只见秦宣恭敬地答道:“在下愿意,只是,在下愚钝,请殿下莫要嫌弃。”
小小年纪比他哥哥还要通透,怕是弟弟明白,哥哥不明白,蜀王干脆把话挑明了道:“本王是想让秦家的人,第一时间出现在朝臣面前,得到朝臣的认可。秦氏曾助太祖开疆扩土,也能助本王拨乱反正,守住天顺的基业,秦家永远是一等的功臣。”
蜀王对待秦家始终如一,秦知忍明白蜀王的用心,这是在给秦家翻身的机会,也是帮着秦家翻身,当即道:“在下只盼望殿下整顿朝纲,重振法纪,让天顺重归清平盛世。别无他求。”
“在下,同哥哥想的一样。”秦宣跟着道。
“事情就这样定了,赶紧各自准备吧。”蜀王又叮嘱道,“此去江南路,一定要万分小心,我会在京城等着你凯旋。”
…………
高墙坚固的京城,因小皇帝才驾崩没几个月,又没有新帝登基,所以整个春节都没有象往年那样悬挂大红灯笼。
如今叛军攻城,城内的百姓诚惶诚恐,连猫儿狗儿都不敢让它发出声音,整个京城死一样的寂静。
青石板路上响起马蹄声,在寂静黑暗里格外的渗人,不知又有什么新的战况。
白日有人看到很多受伤的士兵,从前线撤下来的,听伤兵们骂叛军,象蝗虫一样乌央乌央的。更加让人心惊胆战,叛军人数众多,京城到底还能不能保得住啊。
忽然,巡夜的马蹄停下,火把照向一个角落,亮出刀枪喝问:“什么人?”
黑暗里提着一盏昏黄灯的人忙双手举起:“军爷,是……我,我是打更的。” 瘦小的男人身穿布衣,胸前一个大大的更字,一手提着灯,一手举着梆子锣。
“腰牌呢?”为首的将官没有就此放过,阴冷的看着他问。
更夫忙将腰牌解下来,恭恭敬敬,战战兢兢的递过去,嘴里一面碎碎念:“兵爷,小的打更十几年了……”
没人理会他的话,士兵们接过牌子,找出册子找到的确有这么个更夫,对了册子上的画像,完全一样,才扔回腰牌给他。将官叮嘱道:“机灵着点儿,有什么不对的立刻敲锣警报。”
更夫连声应是,巡逻的士兵走远后,更夫继续打更。
然而,在一片黑暗中更夫停在一间宅门前,将手里的灯笼吹灭,伸手轻轻的敲了三下门。 门应声而开,黑暗笼罩的室内一双双眼睛闪亮。
“情况怎么样?”压抑的呼吸低低的声音响起,“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更夫直起腰来,满眼视死如归的决绝。
暗夜,一个方向突然腾起了烟火,接着就是骚乱与呼喊:“叛军的兵马,突袭了……”
消息立刻就传到京城的各个角落。
“突袭了又怎么样,让我们的人马撤回防线便是了。”曹胜在京中的宅邸里,有恃无恐,“一群乌合之众而已,京城的防线有那么容易破吗。”
上次是高坤故意放水,让叛军进了城,又教唆小皇帝逃出皇宫,小皇帝才正巧被叛军所杀。小皇帝要是老老实实待在皇宫里,根本就死不了。
“不好了,北城门开了!”
曹胜愕然:“开……什么玩笑,真的假的。”
北边的防线都是曹胜的人马,叛军怎会突然集中火力攻打北边呢?北城门开了,曹胜的人马肯定伤亡惨重啊。
“城内有叛军的奸细,已经全部射杀了。”一个副将来报,“大人,末将这就去上阵杀敌。”
“杀个屁,快去组织人马撤退!”曹胜急得直接跳起来,“快去啊,先撤回京里来。”
撤退?众将士不解。
“撤回京里来,不然我们的人马会全部折损在北防线了。”曹胜心思一转,又改变了主意,“不行,不能撤回京里,往两翼撤,然后往北边汇合。京里不能待了,我们要赶紧先回河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