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在蜀地活的小心翼翼，处处提防，还是防不胜防啊。”皇上扶了扶额，长叹一声，“可怜琳儿自幼连个玩伴都没有，琳儿看似性子随和好说话，可他内心的孤独朕是知道的。
朕年幼的时候尚且有几个知心好友，把酒言欢，也曾与秦翼一起纵马驰骋，春捕秋猎。也曾顽劣轻狂，肆意潇洒。琳儿就不曾享受过大好年华，秦家那小子是他唯一交心的朋友。
说来也怪，琳儿与秦家老大年纪相仿，却跟小几岁的秦家老二更聊的来。这兄弟俩性子都沉稳，老二多了几分年轻人的爽朗朝气，大概这是吸引琳儿的原因。”
太子楚琳对秦宣的依赖，一度让皇上头疼，秦宣若是女子直接娶回来便可，可他是男子。而且秦宣的哥哥秦知忍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这秦家传宗接代的任务，十有八九是留给秦宣了，所以秦宣不能再有任何的状况了。
童内侍想了想说道：“皇上您且放宽心，上次太子殿下病重，就是小秦大人出面宽慰几句，殿下就转好了。这次小秦大人只要得空就去东宫看望殿下，相信殿下很快就能恢复的。”
“但愿吧。”皇上说的很没底气，像是疲惫至极。作为父亲他已经尽力给楚琳最好的了，除了在秦宣这件事情上，皇上没有对楚琳说过“不”字。劝楚琳选太子妃，也是为了让他跟秦宣保持距离，楚琳其实也很听话，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情，所以皇上才更加心疼他。
正如童内侍所说，秦宣只要得空就去东宫，跟上次一样，他不会劝太子吃药或者好好配合太医治疗之类的，他都是用自己的方式与太子沟通。
魏相爷的案子现在是最让人头疼的，魏相爷的罪行有了证据，但魏相爷的真实身份和他身后的组织仍旧没有头绪。反正他不可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总会有出生的地方，而且从他个人的涵养来看，他出生的身份也不是普通人家。
跟案情有关的罗侍郎和吕大人还关着呢，要等魏相爷的背后的势力查清楚了一并治罪。
当年幽云突然失守，高太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又怕闹得人心惶惶，引起内乱，所有有嫌疑的官员都被高太后派去的黑甲卫秘密诛杀，抹杀了幽云的官员通敌卖国的事实。
从高太后那里拿到名单后，秦宣就一直在调查那些官员，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只等逐一验证了。
太子楚琳刚喝完药，靠在床头，看着屋子里的暖炉，跳跃的火焰看久了让人头晕，他索性缓缓闭上眼睛在想事情。
秦宣每次来探望太子都叮嘱内侍不要禀报，万一打扰了太子休息就不好了，他只来看看就走。
但是秦宣每次来，不管太子是醒着还是睡着，老内侍都会偷偷在太子耳边知会一声。因为老内侍看得出，太子殿下每日都等着小秦大人，也只有小秦大人来的时候，太子殿下的眼睛里似乎才有些神采，似乎还有生的希望。
“殿下，小秦大人来看您了，正往这边赶着呢。”老内侍低声提醒道。
“快去。”楚琳立马睁开眼睛，连忙说道。
病人的屋子里能有什么好的味道，无非是浓浓的药味，楚琳早就吩咐好了，若秦宣来了，不管外面是什么天气，先开窗通风，再用熏香遮住药味。最好能让屋子里始终保持一股清新的味道。
于是，每次秦宣还未踏入东宫，太子寝殿里的内侍们就已经手忙脚乱的布置一切。等秦宣走入太子寝殿的时候，窗子已经关好，不然秦宣会怕楚琳着凉，天已经冷了。熏香也已经遮住了药味，说不上多么清新，最起码没有久病卧床的那种味道。
如青松一般的少年，英姿挺拔，朝气蓬勃，有着大好的韶华，行礼的姿势如行云流水般潇洒。这是太子楚琳欣赏的人，秦氏后人秦宣，有着让人着迷的气质，第一次见面楚琳就感觉他很亲切，像是久违的知己。
同样的博学多才，满腹经纶，每每谈论一个话题，秦宣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这让楚琳很是佩服，这才是真正的学以致用。他的运筹帷幄，他的从容淡定，进进退退皆是智慧，儒雅睿智中不乏秦氏的血性，仿佛他才是天生的掌舵着，尽管他才十七岁。
内侍搬来椅子，秦宣坐在太子旁边，看待太子完全不是当作一个病人，跟往常一样，讨论一些最近的时事。
“从太后那里拿到的名单，查到一些线索，这些官员都跟同一个人接触过。此人虽然改名换姓，在天顺叫陈启新，其实他是北狄人，他姓潞叫潞启新。”秦宣说道，“在北狄，潞姓是除了皇家，第二尊贵的姓氏。”
“这样说来，还是跟北狄皇室有关，北狄是处心积虑，铁了心想要吞并天顺。”楚琳摇摇头，叹气道，“幽云姬氏的案子，是不是可以平反，朝廷该还姬氏一个清名了。”
秦宣皱眉，如实说道：“幽云姬氏的案子，还不能这么快就下结论。据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北狄的军队正在秘密试验一种武器，跟幽云姬氏有关，是姬氏的霹雳弹，只是还没有试验成功。否则北狄早就南下了。”
霹雳弹的威力楚琳当然见识过，秦知忍一路护送蜀王和楚琳进京就用过几次，如果大规模的使用，对方肯定死伤惨重，绝对是一件非常厉害的杀器。
“幽云姬氏的罪名是将整个幽云的布防图交给了北狄皇室，意图联合北狄攻打天顺，蓄意谋反。即便这个罪行不存在，姬氏内部还是有叛徒，带着姬氏的霹雳弹投靠了北狄。”楚琳分析道，
“那这个叛徒要么地位不是很高，要么平时不问时事，他拿到的霹雳弹的配方并不完全。或者他根本没拿到配方，只是凭着自己印象中见过的东西在制造霹雳弹。不然北狄造了七年都没有造出来。
你哥那里就有霹雳弹的配方，只要有确切的配方，有足够的材料，制造霹雳弹并不难。”
配方是穆衍给的，不止秦知忍知道，郴州穆将军和虔州邵将军都知道。这也就是为何在叛军攻入京城，天顺眼看要大乱的时候，南夷被赶跑后没有卷土重来，因为南夷的士兵吃过霹雳弹的苦头，南夷不敢。
“幽云姬氏与北狄相邻，难免会有北狄的奸细混入姬氏，只不过姬氏早就不收外徒，所以这个奸细没有得到重要的东西。”秦宣思索道，“但是，他可以挑起朝廷与姬氏的矛盾，让姬氏失去朝廷的信任，并且对姬氏的地形了如指掌。
幽云姬氏是以武道传承，姬氏族人精通剑法和会用弓弩的大有人在。如果不是对地形熟悉，有叛徒引着朝廷的军队进入幽云山，姬氏不会这么快就被剿灭。
至少不会被灭族，姬氏世代生活在幽云山脉，熟识幽云山的地貌，他们若是藏入深山，朝廷的军队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他们。
当时姬氏家主引爆霹雳弹，一定是走投无路了，也就是说姬氏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朝廷军队前去剿灭的时候，他们没有任何的准备，不得已才同归于尽。这个叛徒，就是要对姬氏赶尽杀绝。”
“要不要把这个消息传给你哥和穆公子？他们现在应该到了福建路了吧，或者又去了别的地方。父皇这次是想先将南边几路肃清，怀王的任务很重啊。”楚琳说道。
“暂时不必。我哥一直在调查姬氏的案子，据我所知，姬氏的幸存者也不知道这个叛徒是谁，没有任何的头绪。否则以我哥的性格，早就派了暗卫去将叛徒抓回来了。”秦宣若有所思地说道。
穆衍是姬氏的人，除了秦知忍和姬氏族人知道，旁人只是有一些猜测，知道穆衍与姬氏肯定有关系，因为他会制造霹雳弹和连发弩，但穆衍的具体身份只有秦知忍一个人知道，也从未跟旁人透露过，包括他的亲弟弟秦宣。
“如果朝廷里也有一个这样的北狄的奸细，天顺的江山岌岌可危啊。”楚琳忽然想到了什么，有几分不安的情绪。
“还真有，高太后也怀疑过，只不过她没找出来是谁，只能派了二十万大军誓死镇守幽云边境。”秦宣肯定地说道，“我怀疑这个奸细还在，当年高太后秘密处决了那么多人，不一定就没有漏网之鱼。”
“那北狄现在就是在等霹雳弹制造成功，然后就会里应外合南下。”楚琳说道，“这个人会是谁？”
俩人目光对视，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个人，异口同声地道：“魏相爷！”
如果魏相爷出生在天顺，怎么可能将自己的身世抹杀的如此干净，让人什么都查不出来。但如果他是北狄人呢，然后他冒充柳溪村的魏纯，就没有人能查到他的来历。
如果魏相爷真的是北狄的奸细，那就太可怕了，先不说他有多少门生，在朝中有多少人支持他。他可是通过科举入朝为官的，前前后后至少花费了三十多年的时间，甚至更久，久到自幼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