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恩源和唐青在翁侯爷这里交完差,第二天便要启程往东去,直接进入河北路,将剩下的五百套连发弩交送给驻扎在河北路的凌侯爷。
套好了马车,翁侯爷亲自将张恩源他们送出了军营,还特地给凌侯爷写了一封信,因为凌侯爷性子直爽,他怕凌侯爷跟自己一样,看走了眼,看轻了这两个年轻人,怠慢了他们,写信的目的就是让凌侯爷要好好招待他们。
临上马车前,张恩源还一直强调,他肯定还会回来的,没说缘由,但大家都心照不宣。他还会回来送新式的武器,他还会跟着郴州军一起回来,与翁侯爷配合,赶走北狄,夺回天顺的幽云。
马车才刚行驶了没多会儿,队伍居然被人给拦下了,是什么人这么大胆?他们虽然扮作商队的模样,但这些侍卫全都身手不凡,这里离军营又不远,应该没有敢为非作歹之人。张恩源下了马车,跟着唐青一起到了队伍前面。
“不能走,不能走!”一个士兵模样的年轻男子拦在路上,死死盯着马儿,嘴里一直说着不能走。因为他穿着士兵的衣服,侍卫们暂时没有动手。
看男子的神情只有焦急,似乎没有恶意,看样子也不像是拦路抢劫的,张恩源便想上前问问,到底是为什么不让他们走。唐青警惕性比较高,不等张恩源上前,他先上前一步,命令道:“拿下!”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先拿下再说。
侍卫们三下两下就将那男子擒住了,主要那男子也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刚才就已经问过了,他什么也不肯说,只说我们不能走。”一个侍卫汇报。
“不会是个傻子吧。”有人小声嘀咕。
“把不会去掉。”有人笑出了声。
看男子的行为的确像个心智不全之人,可他穿着士兵的衣服,肯定是军营里的人,军营里怎么可能会养着一个傻子?
男子被擒后一直在嗷嗷乱叫,但还是喊着不能走。
“莫非前方有什么变故?”张恩源说道,“或许他知道些什么,又说不出来,不如我们再问问他试试。”
唐青颔首表示同意。出门在外,有些事情不能不防。他们假扮商队,还要避开河北路转运使曹胜的耳目,曹胜手里有兵,又跟代王勾结,保不齐会做出点什么事情,还是小心为妙。
张恩源走到男子面前笑了笑问:“你是不想让我们走,是让我们留下来吗?”
男子听了张恩源的话终于安静下来,拼命的点点头。
张恩源接着问:“你是军营里的士兵?”
“是!”男子又点点头,眼神单纯的像个孩子。
果然是士兵,还是行为有点怪异的士兵。能沟通就好,他说不出为什么不让他们走,那就引着他说出来,张恩源试探着问:“让我们留下来,是对我们好?”
男子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也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一直盯着马儿看。
不是为我们好啊,张恩源有点失望,换了个角度问:“让我们留下来,是对你好?”
男子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张恩源发现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马儿,又换了个角度问:“是对马好?”
这次男子肯定地点点头。
居然是对马好,张恩源无语了,这还怎么沟通,难不成他是看上他们的马了?
“他想要马。”唐青看了半天终于发言了。
好吧,张恩源再次试着问:“你喜欢马,想要一匹马?”
男子又迟疑了一下,一会儿看看张恩源,一会儿看看马,难为情的点了点头。象一个想要糖果的害羞的孩子,只不过他想要的糖果是匹马。
张恩源扶额,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事都有,这家伙拦住他们,明目张胆的想要一匹马,他还真敢要!难不成这家伙是步兵,没有配给他马,所以他想要?
这个士兵虽然心智可能不全,但他看到马儿眼神中的那种渴望和炽热,让张恩源心软了,看得出他是真的非常想要。张恩源叹了口气道:“你告诉我,你在军营中做什么,我就送你匹马。”
真的假的,看上了就送?侍卫们不可置信。
“养马!”男子答的倒是很快。
原来如此,虽然他……以他对马儿的热爱,应该养的了马。别的差事他可能也做不了。
一个养马的怪异的士兵,看上了他们的马,张恩源就更加费解了。按理说,这里的气候比京城的马场更适合养马,品种也比京城里的优良。
难道他们的马队里有千里马,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张恩源看了看马队里的马儿,实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而且这些马连战马都算不上,为了避人耳目,马队里拉货的马都是从民间租来的,根本没用朝廷的军马。
“倒是要看看他究竟要干什么!”张恩源对唐青说完,又命令道:“放开他吧,牵一匹马送给他。”
真的要送啊,侍卫们心疼马。
“可是……”侍卫有些犹豫,这些马都是租的,没了肯定是要赔的,一匹马也要不少钱呢。送给一个傻子,太不值得了。
“没事儿,算我个人的,我送他的。”张恩源说道。他从小就没缺过银子,自己又会做生意赚钱,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了,一匹马儿,在他眼里值不了多少钱。
“遇到我们公子,是你小子的福气。”侍卫酸溜溜的,从后面牵了一匹马交给男子。
男子看了那匹马儿一眼,却不肯接侍卫手里的缰绳,而是将目光投向另一匹套在车上的马儿。
“你是想要那匹?”张恩源立刻懂了他的意思,指了指男子看上的那匹马儿。
“要那匹。”男子答的直接。
要的还理直气壮,这都什么人啊,张公子脾气太好了,搁一般人,还给他马,军营的又怎么样,就能出来打劫啊,早就打一顿赶走了事。
“白送的你还挑挑拣拣。”侍卫抱怨道。
这个养马的士兵,心性单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直接表达出来。喜欢的,看上的东西,也敢去追,去争取。其实这样挺好的,张恩源并不觉得他无理,只是真性情的表现。
“将那匹马儿,替换下来,送给他。”张恩源说道,特别的人就特别对待。
侍卫去牵马了,男子满脸的欣喜,期待已久的心愿终于达成一样,连忙给张恩源行礼作揖。张恩源无奈的笑了,他也不傻啊,都知道要感谢谁。
马蹄声响起,离他们越来越近,唐青抬眼说道:“翁侯爷来了。”
张恩源一惊,翁侯爷来做什么,难道是为了这个养马士兵?
果不其然,翁侯爷一下马就先呵斥道:“铁脚,不得无礼。”又对张恩源道,“对不住了,这个士兵心智单纯,他只懂得养马,不通人情世故,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二位多多包涵。”
听手下汇报,铁脚好像去追张公子他们的商队去了,翁侯爷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他叫铁脚啊,能让翁侯爷亲自出马,这也不是普通的士兵吧,对翁侯爷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
“无妨,他并未做什么,只是看上我们的马儿了,我送他一匹就是了。”张恩源笑笑说道。
翁侯爷一听,立马怒了,抬脚就踹了铁脚一脚,但力道都收回了,铁脚只是趔趄了一下,明眼人一看就是做做样子给人看的。翁侯爷厉声道:“没出息,马场里的马还不够你养的吗。跑出来管人家要马,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赶紧滚回去!”
铁脚刚看到翁侯爷表情是很开心的,被骂了以后满脸的委屈,但他并没有放弃他想要那匹马儿的愿望,而是直接从侍卫手里夺过了缰绳,指着马儿对翁侯爷道:“不一样,不一样!”
翁侯爷脑袋都大了,铁脚虽然心智不全,却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情,甚至比军营中寻常的士兵更遵守规矩。今天怎么如此反常,就是寻常的马儿,有什么不一样的。
翁侯爷失了面子,刚要发作,张恩源立刻上前制止道:“侯爷息怒,让他把话说完,或许那匹马儿,真有什么特别之处。”
“哪里不一样?”翁侯爷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问。
“不一样!”铁脚抬起一条马腿,指着马蹄说道。
“你是说,这匹马儿的马蹄,跟其他马儿不一样?”张恩源问。
“不!”铁脚迅速回答,“马蹄铁!”
马蹄铁?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闹了半天,他是为了马蹄铁,而不是马啊,为了马蹄铁,要一匹马,傻子行事就是不一样。
不过,马蹄铁不一样,他都能看得出来,他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是说,这匹马的马蹄铁……”翁侯爷恍然大悟,铁脚只会养马,也最懂马,他的意思肯定是这种马蹄铁,最适合战马。铁脚心思单纯,不太会表达,所以直接过来要马。
翁侯爷转身对张恩源说道:“不瞒张公子,铁脚这孩子别无长处,但他真的懂马。叨扰了,请问这匹马的马蹄铁是在哪里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