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士们在翁侯爷的带领下,丝毫没有惧色,走的从容不迫。
北狄的兵丁团团将他们围在中间,生怕他们逃跑。一行人向着山谷口行进。
突然,有嗖嗖的声音,准确无误的朝着北狄兵丁射来。
方才的北狄将官,反应再快也比不上弩箭的速度,由于躲避不及,一支弩箭嗖地射在了他的右臂膀之上,他顿时面色惊恐。
“快,防御!”北狄将官高声喊道,同时砍断箭矢,只留了箭头埋在身体里。
这就是连发弩的威力,只要有天时地利,便能发挥其强大的作用。
从四周不断射来漫天的箭雨,除部分被北狄兵丁用兵器拨落外,还有大量嗖嗖地射穿了他们的身体。
有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是兵器之间的碰撞,而是弩箭直接射透了北狄兵丁的铠甲。
当盾牌举起来抵挡箭矢的时候,北狄的人马已经损伤了大半。
“杀了他们!”胡善才抽刀朝着翁侯爷奔去。
“拦住他。”北狄将官立刻下令,“胡善才,你若敢杀他们,我就立刻处决了你。”北狄将官立刻指挥道,“用他们当人质!”
想用他们当人质?开玩笑,他们连命都可以舍弃,又怎么会乖乖的给你们当人质。
翁侯爷回头一个眼色,众亲随纷纷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就近刺杀身边的北狄兵丁,然后夺下他们手里的武器,为己所用。
与此同时,周万峰和唐青已经带着凤翔军提刀杀了过来,双方人马顿时杀成一片。
短兵相接,山谷里杀声震天。
凤翔军的杀伤力是有目共睹的,北狄将官没想到会被天顺反包围,不敢恋战,迅速组织人马突围,准备夺路而逃。
而胡善才的眼中只有翁侯爷,他浑身上下迸发着滔天的恨意,也不管北狄人马是否在想办法撤退,只是手持长刀,一步步向翁侯爷逼近。
此刻的翁侯爷,方才与北狄兵丁缠斗的过程中,再次受伤,已然倒地不起。若不是有亲随时刻守护者,怕是凶多吉少了。
一看胡善才杀气腾腾的过来,两个受伤的亲随当即摇摇晃晃的起身道:“叛徒,休得伤我家侯爷!”
噗!胡善才手起刀落,横砍而下,将那最前面的亲随一刀砍死。
“畜生!”后面的亲随骂道。
胡善才不为所动的继续往前而行,第二个翁侯爷的亲随,抬起钢刀一脸怒火。
“你这个天杀的叛逆之徒!你休想……”
同第一个亲随一样,终是身负重伤,体力不支,格挡不住。
噗!钢刀深深的插在第二个亲随的小腹,鲜血从那亲随的嘴中喷涌而出。
“挡我者死!”胡善才猛地一抽钢刀,那亲随颓然倒地。
“咳咳……胡善才,贼子,今日,老夫杀了你!”倒在地上的翁侯爷愤怒的支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却是半天也没有起身。
伤势过重,使得他眼前已经一片模糊。
“哈哈!翁侯爷,没想到吧,今日胡某要将你碎尸万段!”胡善才狞声道。猛地抬起一脚,将翁侯爷狠狠的踏在脚底下。
扑通!吃不住力的翁侯爷狠狠地趴在了地上,生平第一次如此狼狈。
扑通!又是一声,胡善才被身后的人一脚踹飞。
唐青飞身上前,一刀劈下,登时将胡善才的右臂一刀斩断。断臂处鲜血喷涌而出,甚是骇人。
“这算是利息。”唐青冷声道。
“你个混蛋,要杀便杀!使这种伎俩,算是什么好汉!”胡善才疼得嘶声道。
“对付你这样的叛徒,让你生不如死,就算是好汉。” 说罢,唐青又是一刀将胡善才的另一个手臂亦是砍了下来。
胡善才发出一声哀嚎道:“妈的,有本事给老子个痛快!”
“痛快,呵呵,这个词可不属于你。”唐青挥刀划下胡善才一片衣衫,预防他咬舌自尽,直接硬塞进他嘴里。想了想,不保险,直接卸掉了胡善才的下巴,又点了他的穴道帮他止血,他现在可不能死。
北狄将官带着剩下的手下落荒而逃,周万峰和唐青则快速的组织人马,带上伤兵和俘虏撤回代州的地界。
在这个位置,北狄的救兵绝对比天顺的先到,他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送命的。所以在北狄大队人马赶到之前,他们便成功的撤离了此地。
代州天顺大营内,翁侯爷昏迷未醒,秦知忍先行审问胡善才。
胡善才被绑在椅子上,失去双臂,浑身是血,模样凄惨。可相比他所犯下的罪行,根本不足为过。
“是你带人冒充天顺的百姓,引翁侯爷中了敌人的圈套?”秦知忍直接问。
“是!”胡善才回答的更加直接,“某本来就是天顺的百姓,何须冒充!”说罢,他失控大笑起来。
他还有脸承认自己是天顺的百姓!
“为何?”秦知忍强压着怒火问,“你为何要这样做?”
“报仇,为我父亲报仇!这个理由可以么!”胡善才继续笑道。
“说来听听!”秦知忍沉声道。
“老夫要一起听听,这混蛋究竟跟老夫有什么深仇大恨!”翁侯爷在亲卫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坐在离胡善才最近的椅子上,双目有神地盯着他,等着他的答复。
“混蛋?哈哈,对,我是混蛋!可是,翁相公,难道你就不混蛋?当年我父亲是怎么死的,难道你就都忘了?”胡善才挑了挑眉头,自言自语道,“也对,你是高贵的侯爷,岂会记得这种小事呢,这对你来说早就不是事情啦。
可是我记得,我记了九年了。难道你忘了,当年之战,我父亲胡长庭本可以突围而出,要不是他顾及着你与那些将士们的安危,带着一众手下孤身犯险,从北狄铁骑的手里硬生生将你的性命抢过来,你焉有命在?”
“此事,老夫当然记得,当年与北狄一战,幽云路血流成河,天顺将士死伤无数。从应州退到代州,才堪堪挡住北狄南下的步伐。”翁侯爷悲愤地道。
“没错,可是你脱险后,又是怎么做的?你手握几万人马,却是大门紧闭,拒不救援,不过几十里外而已啊!整整两千多人马,只回来不到二十人!”胡善才哭笑道,
“就因为你的一句话,就是因为你一句话,本来他是可以入城活命的!可怜我父亲一生戎马,立下的功绩都不比你少,却是被你活活逼死了!”
“当年没能退回来的,又何止你的父亲,幽云路几万驻军,十几万百姓,尸山血海啊,尸山血海!”翁侯爷想起当年的惨状,浑身颤抖,
“当时那种情形,如果大军出城,代州必是保不住的。等北狄大军直逼太原府,天顺的江山岌岌可危。实属无奈之举。”
“见死不救的老贼,不用刻意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父亲连个完整的尸身都没有,我母亲不堪其辱,自缢而亡。而我,被北狄俘虏后,这些年过得猪狗不如。”胡善才大吼道,“你说你不该杀吗!”
当年北狄所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在场的所有人都双拳紧握,誓要将北狄赶出天顺。
秦知忍叹了口气道:“可是,就算你与翁侯爷有仇,也不应该与北狄同流合污!大丈夫有仇便正面报,你如此行事,白白辱没了你父亲的威名!
再说,杀你父亲的是北狄人,你不该痛恨北狄吗,为何认贼作父,将恨转移到自己人身上!”
“哈哈,名声?名声值几个钱?我像鬼一样在北狄受尽折磨,在苦水里熬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报仇的这一天。”胡善才不屑,
“哼!正面报仇?真是笑话!你又不是不知道翁家的势力,我怎么报?半个北地都是他翁家的,他要杀死我就像踩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九年前北狄入侵的时候,秦知忍还在躲避追杀呢,他没有亲眼见过当时的情形,只能站在中立的立场上判断此事。
“不管怎样,你已经背叛了天顺,因为你的一己私仇,使得天顺白白牺牲了几百的将士。”秦知忍接着问,“除了你,还有多少叛徒在为北狄效力?”
“别说我不知道,就是知道我也不会说的。天顺的存亡与我何干?”胡善才大笑道,“天顺必亡,北狄必胜!”
“你真是疯了!”翁侯爷痛心地道。
“没错,我就是疯了!我早就应该在九年前就疯了,可是我忍着,一直在忍着,我忍不了了,再不出手,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天可怜见,终于让我有了这个机会。”胡善才又是一阵狂笑,
转而大哭,“可我还是没抓住,没抓住啊!老贼命硬,我杀不了他,杀不了他……”
“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秦知忍知道从他口中套不出有用的消息,吩咐手下,“动手吧!”
“慢着!”翁侯爷阻止道,“他已经这样了,放他走吧。”
一个残废的疯子而已,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给他一条生路,他也未必活的下去。如果没有北狄的入侵,怎么会有那些悲剧,最可恨的还是北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