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凉的月亮高高挂在天空,默默的注视着皑皑雪原,大地一片寂静,连只鸟儿的叫声都没有,无风,逶迤起伏的山林灰蒙蒙的,就像盘踞着的怪兽在沉睡。
大地白雪反射着清冷的月光,一队人马正静静的注视着不远处幽暗的山岗。山岗下面的山谷里驻扎着上万北狄的兵马。
这队北狄的人马白天突袭易县西南,目的是切断易县的供给,好让后面的大军彻底围困易县。
但是他们被天顺的军队及时阻拦了下来,在易县西南与天顺军队交过手,没有占到便宜,暂时退回到山谷里扎营。
开始是河北路战事吃紧,战斗激烈,后来是京北路交手频繁,河北路反倒对峙起来。
现在北狄中路和左路人马又开始出手了,鹰王派来的这一万人马不除掉,或者击退,易县的供给将时刻受到威胁。
易县城内的驻军也不会坐以待毙,只要北狄出手,这边肯定就会给他个反击。
秦知忍与穆衍一起带领一队人马,灵巧的在山谷间穿行,雪白色披风将身体掩盖,不到跟前绝对难以发现。
山谷不大,避风,树木稀疏,敌人扎营的地方更是空旷。月光下,有时会有黑色的人影来回穿行,那是北狄巡逻的士兵。
尽管敌人防守严密,秦知忍和穆衍借着不多的树木和地上的积雪隐蔽,逐渐在向敌人靠近。他们人数不多,只有一千精锐,后面还有郭然带领的一万郴州军支援。
深夜突袭是秦知忍和穆衍商量的结果,一直都是北狄在突袭天顺,现在是时候给北狄一个教训了。
有北狄巡逻的几个士兵正向这边靠近,秦知忍抬手,几个天顺兵丁同时朝前猛冲,一个飞扑将敌人压在身下,捂住对方的嘴,匕首迅速插入喉咙。在北狄士兵还未发出声响前,就先将人解决掉了。
白天刚刚交过手,北狄的将官布好了防便歇下了,怎么也没想到,天顺的士兵接连作战,没有停歇。
进入帐篷遮挡的死角后迅速起身,翻滚,如此悄无声息地靠近敌人的帐篷,众人的心都是绷着的,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决定一场胜败。
第一队人马往敌人帐篷上撒火油,然后迅速撤退。
一个起夜的兵丁发现了异样,秦知忍闪电般出手,胳膊就像虎钳一般锁住了对方的脖子,匕首快如闪电,狠狠扎进了对方的太阳穴位置,再迅速拔了出来,被偷袭的敌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断了生机。
等自己人顺利撤离后,第二队人马把带火的干草缠在箭头上,拉弓、搭箭,“吁!”的一声,箭射到了帐篷上,霎时,火光冲天,火势连成一线。
三波火箭射完,火势随着风向如狼似虎地向敌军猛扑过去,入目,是一片红得炫目的熊熊烈火,好像要把一切摧毁。
“不好,着火了,有人偷袭!”
“快来人,救火,救火……”已经有北狄的士兵反应过来了。
惊慌的声音接踵而来,中间还混杂着众人凌乱的脚步声,原本安静的敌军营地一片嘈杂。
北狄将官的主帐火势最猛,烧了敌人的主营帐,多多少少都会减弱敌人的士气,并且使他们有所顾忌,暂时无法组织人马攻击天顺突袭的队伍。
火势越来越猛,在敌人营帐四处迸溅而起的火花中,更显灼然可怖。
这个季节虽然下过雪,但太阳出来两天后仍旧是干冷干冷的,四处皆是冰雪他们却没有水可以灭火。几个逃得不及时的敌人兵丁早已身上着火,炽热的痛感使他们撕心裂肺地嚎叫。
火箭和冷箭交替射了几波,不等敌人集结起人马,秦知忍和穆衍便一马当先冲进敌人的大营。做就要做得彻底,既然是偷袭,目的就是击退敌人。
“撤退,撤退!”北狄撤退的战鼓响起。
由于是深夜突袭,北狄的将官暂时没有推算出天顺到底来了多少人马,以为是主力大军杀过来了,迅速组织人马开始撤退,并派人寻求鹰王的支援。
“唰……”长刀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玄黑色匹练,仿佛黑色闪电一般划过对方脖子,对方正好反应过来,张开嘴就要大喊,但脖子已经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秦知忍连杀三人,脸色一凛,朝着北狄将官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穆衍见状紧随其后,一众人马追着敌军冲杀,敌军因为是在撤退,根本无心抵挡,也抵挡不住,转眼就死伤不少。
天顺的这队先锋,在秦知忍的带领下,士气旺盛,追击敌人毫不含糊。但穆衍并不打算追出太远,万一遇到后面的敌军主力,他们很难脱身了。
“够了,撤吧!”穆衍及时阻止秦知忍。
“就差一点儿,杀了他们的主将他们就一盘散沙了。”秦知忍嘴上说着可惜,但还是听了穆衍劝告及时撤兵。
无论仗怎样打,都要以保命作为第一,再去考虑退敌,不能做无谓的牺牲。先锋队杀伤力再强,人数上也不占优势,北狄的人马要是反扑,他们不敢保证,能不能撑到郭然的人马过来支援。
兵贵神速,天顺先锋轻装上阵突袭了敌人,见好就收,绝不恋战,秦知忍指挥人马有序的撤退。按时间推算,郭然应该已经带人埋伏好了,若是北狄反追,肯定会中埋伏。
当然北狄的将官也不是吃素的,他发现天顺的士兵烧了他们两座大帐和数十座小帐后,发起的攻击并不十分猛烈,猜测天顺派来的人马肯定不多。
刚才因为营帐着火一时拿捏不准,情急之下退兵,现在反应过来,北狄的将官又命令人马立刻掉头反攻。
“追!他们没多少人!”北狄的将官喊道。
“他们烧了我们的营帐,不能让他们逃了!”北狄的兵丁跟着附和。
鹰王派他们来切断易城的补给,攻城在即,他们非但没有完成任务,还被天顺的人马突袭了,这样跑回去不好交代。
北狄的将官带着人马穷追不舍,秦知忍和穆衍按照原定的路线撤退。
鹰王手下的人马,还没有被天顺的人马偷袭过,都是他们在主动进攻,这个将官有点轻敌了。
箭矢射穿了盔甲,鲜血也早已浸染透了贴身的衣裳,一个北狄士兵的双眼终于开始迷离“小心,偷袭……”一句话未得终了,他便咽了气。
“首领,他们是诈逃,有埋伏!”又有一个北狄兵丁被射杀。
“首领,小心!”亲兵用弯刀替他挡掉一支正射向他心口的箭矢
现在回过神来,再想回神,已经是太晚了。“噗,噗,噗!”那是箭矢没入肉体的声音,天顺的箭矢,如骤雨般射了过来,身边不断有人倒下。
北狄将官奋力咬着牙齿,才克制住了心中的愤恨。兵不厌诈,是他自己始料未及,着了别人的道,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快撤吧,首领!”
北狄撤退的战鼓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他们已经进了郭然的埋伏圈,秦知忍和穆衍,同时掉头反杀,两厢配合,他们哪里逃的掉。
“我们中计了,快逃啊!”
“突围!”北狄将官大喊着,指挥北狄的人马准备开始找相对薄弱的地方突围。
本来敌人就有了逃跑的念头,这一声大喊就像瘟疫一样散开,也不管什么命令了,纷纷开始拼命逃窜。
北狄将官见形势开始溢出自己的控制,愤怒地大声叫着,指着一个方向:“朝这边突围,违令者……”
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两支箭矢同时射入他的衣甲,让他嘴里还没有说出口的“斩”字咽了回去。
北狄的将官被郭然射杀后,北狄的人马失去了指挥,几个副官也把控不了局面,只好各自为政,带着自己的亲信逃跑。
“杀!”秦知忍带着士气高涨的先锋人马继续冲杀敌军。
被追着打了这么久,一直都防御,此次主动出击,大家早已憋足了力气。
郴州军阵型稳定,从两侧包抄敌人,有序的挺进。论单打独斗,郴州军的兵丁可能不占优势,但要论布阵作战,郴州军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他们配合默契,阵型多变,即便是追着敌人打,阵型也不散。
北狄的军队则成了一盘散沙,先是被火袭击,慌乱撤兵,然后又追打天顺的先锋。结果还没打着人家,自己先中了埋伏。
厮杀一夜之后到了第二天黎明,整个山谷,被尸体横七乱八的满布,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地上的雪也被染成了红色。
等鹰王带着他的大军赶来的时候,天顺的人马早已撤离了战场回了易县城里,鹰王白白损失了一万人马。
北狄的中路人马从最开始的五万,到现在还剩三万多。北狄南下的野心怕是要落空了,尤其是河北路这边,左路人马虽然还有将近五万,但他们和鹰王似乎配合的并不好。
现在他们再想围攻易县,就要考虑考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