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穆衍受伤,张恩源急匆匆从临江府赶到几十里外这个驿站,带了一大堆的伤药和补药。
“他睡着了。”秦知忍低声说道,开门让张恩源进来,却不让他进内里探视。
“有没有内伤?”张恩源小声问。往里瞅了两眼,看不到穆衍的伤势,只看秦知忍的表情就知道伤得一定不轻,秦知忍的脸阴的都能滴出水来。
“没有,都是皮外伤。”秦知忍想起刚才穆衍亵衣血迹斑斑与皮肉粘黏在一起,光是清理伤口就疼得穆衍直冒冷汗,还有手掌磨烂了一大块,这些都扯着秦知忍的心。面色就更加灰败,他停顿了一下沉声道,“可能要在此处多停留两日,他伤得很重。”
只有外伤却伤得很重,张恩源叹了口气,拿出一大堆瓶瓶罐罐:“这个是增肌膏,这个是防止伤口发炎的,这个是止疼的,这个是内服补气的,这个是补血的,还有,用这个绝对不会留下疤痕……”
张恩源自小活的精致,臭美的要命,就是划破个手指,他也是坚决不会让自己留下疤痕的,对于怎么祛疤他是最有经验的。
他准备着些伤药,其实他自己基本用不着,他是给唐青准备的。自那次唐青独闯金刀阵,浑身是伤差点丢了小命,他是吓得差点丢了小命,以后就时刻准备着这些。
他知道秦家底蕴深厚,不差这点好药,也是他的一番心意。
秦知忍耐心听他一一解释每种药物的作用,沉默不语,张恩源见他情绪不高,很自觉地说道:“那我就先不打扰了,等他醒了我再过来看他,吃食什么的你就不用管了,这些我都在行,交给我来安排就行了。”
穆衍一直说张恩源是个非常细致的人,这些生活琐事秦知忍信他比自己做的好就没有再客套,而是郑重地道:“多谢。”他只想让穆衍尽快好起来。
张恩源没想到秦知忍答应的如此痛快,有些吃惊,不过却有种被信任的自豪感。
他安排好一些事项回房后,唐青正靠在矮塌上闭目养神,听他进来淡声问:“你给的那些东西他都收了?”是指那些伤药类的。
“当然收了,干嘛不收,我的东西有差的吗。”张恩源洗了手,拿起帕子擦了擦,然后去斟茶,发现茶碗里的茶是温的,唐青已经给他斟好了,他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
“回头扔了你也看不见。”唐青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非要呛上两句是吧。
“你有完没完,上次的事情都解释清楚了,那是误会。而且他也派了人专门保护我,我也毫发无伤的回去了,都过去的事情了,你能不能放下成见。”张恩源自己斟茶的时候,重重将茶碗往桌子上一放,“嘭”的一声,
“现在是穆公子受伤了,你非但不关心他的伤势,还净扯些没用的,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变得如此小气。”
“受伤是他自找的。”唐青依旧声音轻轻,却能活活将人气死。
“什么叫自找的,唐公子,你今天是吃错药了,你把话说清楚。”张恩源气得直接站起来,跑到唐青面前,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了一样。从前唐青只怼他一个人,别人的事都与他无关一样,从来不会多说一句,现在突然怼起穆衍来,让他很不习惯。
“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去逞能,净干些劳民伤财,大费周章的事情。”唐青睁开眼睛看了看张恩源,哼了一声,“你不觉得穆公子跟他在一起很倒霉吗,穆公子南征北战都没怎么受过伤,一直头脑冷静,指挥得当,跟那劳什子王爷在一起后,不是受伤就是生病……”
好像是这么回事,张恩源陷入了沉思,在京西路的那次受伤养了许久,进京后满京城都知道怀王府里的人病了,怀王为此告假好几日,主要京城里的那些传言,基本都跟男宠有关,太让人不能接受了。
在张恩源心目中,穆衍也是叱诧杀场的风云人物,即便不太通庶务,不太懂为官之道,那也绝对是能征善战的良将,无论如何也不该跟什么男宠沾上边。顶多算是两厢情愿。
“你觉得呢?”唐青接着发问。
“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士为知己者死,在秦知忍还不是王爷的时候他们就是知己了。赴汤蹈火,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张恩源显然说的没有底气,又补充道,“若是我遇难,你也会不顾一切救我的,对不对?”
唐青没接话,张恩源略显失落,心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说句好话好像会死一样。
“临江府要大换血了。”唐青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张恩源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张恩源恍然大悟,唐青说秦知忍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去逞能,净干些劳民伤财,大费周章的事情。而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肃清临江府。
临江府不管从哪方面都积极配合朝廷查账,补缴拖欠的赋税,想要将那些官员都换成自己人还真找不出人家的错处,不能平白无故的将人撵走吧。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怀王清剿邪教却中了计,被困了一天一夜,而去邪教的路线还是临江知府提供的,这知府勾结邪教的罪名是落实了。这样就能轻而易举,光明正大的将知府拿下了。
本来那知府就是与邪教勾结,只不过隐藏太深没找到证据,现在就解决了。
所以,唐青阴阳怪气的说了半天,意思就是知道是陷阱,应该做好准备才是,却没有保护好穆衍,就显得秦知忍有些自私了。总之,其实也是在担心穆衍,他们一路走来也是朋友,担心朋友是应该的,就是唐青的这个表达方式……
不过这种念头,张恩源只是一闪而过,穆衍通常都是冲在最前面,保护别人的主儿,遇到危险是绝对不会躲在秦知忍身后的。以穆衍的性格,甚至会舍身相救,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也不能怪秦知忍。
不禁又想,如果唐青遇到危险,他会不会舍身相救呢?答案是肯定的,张恩源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尽管他武功不怎么样,也会全力以赴。这就是知己。
…………
穆衍醒来后眉头微蹙,后背还是火辣辣的疼,幽云姬氏的霹雳弹,以另一种形式又炸在他自己身上了。心道:回去后再好好研究研究,等收复幽云的时候,让北狄也尽情享受一下霹雳弹的威力。
秦知忍扶他起来喝药,他不想让秦知忍知道他疼,嘴角扯着一丝笑,但因失血太多,清秀俊逸的脸庞显得非常苍白。
“刚才你睡着的时候,张恩源来过了,他说等你醒了再过来。”秦知忍陈述道,“他还带了许多药过来。”喂穆衍喝完药,秦知忍又端了碗粥过来,“这个粥就是他准备的。”
有朋友关心的感觉是极好的,穆衍没问唐青,他了解唐青的个性,唐青要么只做不说,要么说出来是怼人的话,张恩源就能代表他,替他表达了。
“他给的药绝对都是珍稀的,他最善于淘这些,什么犄角旮旯里的名医他都能给掘地三尺给找出来。”穆衍笑了笑说道,“他最怕疼,最怕留疤,他给的止疼药等会儿我要用些,别的就无所谓了。”
“好。”秦知忍开始喂他吃粥,每一勺都喂的特别仔细,生怕烫了他。
秦知忍小心翼翼,眼神里满是那种恨不得替他承受的疼惜,还带着一丝自责。仿佛在他对面的,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是怕睡着了翻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会疼,其实现在是不疼的。”穆衍赶紧解释,就是怕他一直自责。
喂完粥,秦知忍抓着穆衍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蹭着,眼圈微不可查的红了,声音轻柔:“疼就说出来,没事的。”
他应该还是那个充满自信,披着满身阳光的男人,总是无所不能,仿佛任何困难都不能将他打倒,不该因为这件小事眼睛里就失去了光彩。
“我现在就感觉有些疼了,帮我上药好不好。”穆衍顺着他的话说,故意帮他找点事做,因为他知道,秦知忍只有在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心里才能得到些许安慰。
于是,穆衍乖乖趴在床上,任由秦知忍将他身上的绷带一层层解开,露出大片狰狞的伤口。
白皙的皮肤上狰狞淌血的伤口触目惊心,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是红肿的,秦知忍的心中一酸。这种酸意一下涌上鼻子,眼眶,饶是他一直在控制,努力将这股酸意憋回去,还是不小心有一滴泪滑落,正好掉在穆衍的伤口上。
穆衍心里一紧,他知道秦知忍哭了,可他不能说,只能装作不知道。秦知忍跟他不一样,他在人前从不示弱,他的内心是要强的。穆衍平静淡定,只字不提,不安慰,就是给他最大的鼓励。
“果真管用,已经好多了,回头让张恩源帮忙多备些。”穆衍试着找个话题,转移秦知忍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