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恩源过来看穆衍的时候,秦知忍刚给穆衍上完药,张恩源看到桌上敞开的药瓶,一种被信任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那是张恩源给穆衍准备的药,秦知忍立刻就用上了,这说明大家都是相互信任的,根本不是唐青说的那样,相互耍心机。回头要教育一下唐青,不能让他再疑神疑鬼的,大家都是要好的朋友,不能胡乱猜忌。
“张兄,给你添麻烦了。”穆衍趴在床上侧着头跟他打招呼,刚上完药不能乱动,都是熟人也就没那么多礼数了,“刚刚还有提到你呢,张兄的灵丹妙药果然好使,现在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了。”
“管用就好,回头我再给你多备一些。”张恩源笑着问,“话说你是怎么受伤的,这些人当中可没有几人武功能超过你的,是遇到什么高手了吗?”
不等穆衍说什么,秦知忍便将当时穆衍受伤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张恩源问这些都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秦知忍当然还不忘要自责一番。
“什么?霹雳弹?”张恩源啧啧赞叹,难以置信,霹雳弹的威力他是见过的,攻城的时候可以直接炸开城门。当初跟南夷交手的时候,他们能以少胜多,凭借的就是霹雳弹。
每次清理战场,敌方那些惨不忍睹,面目全非的残肢断臂,都是霹雳弹的威力造成的。穆衍被霹雳弹所伤,虽然是经过改良过的,而且还被炸了两次,真是难以想象。
光是想想,张恩源都感觉自己后背跟着疼了。
不过以他对穆衍的了解,穆衍哪怕受再重的伤肯定也会去做的,尤其是在那样的情形下。穆衍一直都是讲义气,不拘泥于小节,胸怀坦荡之人,不然张恩源也不会一直跟他合作愉快。
“那个,是否要研究一种能够抵御霹雳弹的铠甲呢,毕竟以后还要大量用到这种强大的杀器。
特别是将来收复幽云的时候,遇上北狄这种骁勇善战的,用霹雳弹对付他们胜算会大一些。如果大量使用霹雳弹,万一不小心伤到自己人就不好了,还是做些防护比较好。”张恩源想的挺长远,分析的头头是道。
收复幽云,马上就要提上日程了,是该做些准备了。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回头还真得研究一下,还是张兄考虑周到。”穆衍被他说的来了兴致,脑子里走马观花一样立刻出现了各种铠甲、软甲之类的。
张恩源犹豫了一下,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听说你受伤了,唐青也很担心,就是他那个人吧,不会说好听的话。很多时候他做了一些事情也不会告诉你,其实这些伤药好多都是他帮我挑选的,他以前经常受伤比我有经验。”张恩源说的事实,就是不想让大家生疏了,
“还有就是,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还请二位多多担待,他从小到大就是那种臭脾气,口是心非,属刀子嘴豆腐心的。”
“妄议他人非君子,说谁臭脾气,口是心非呢。”唐青跨进门来就先开始质问。
唐青神不知鬼不觉的也跟着过来了,张恩源居然没发现,立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眼睛看向别处,好像刚才讲话的人不是他。
唐青没有再继续追究张恩源,跟穆衍他们打过招呼,又关心的问了几句穆衍的伤势,叮嘱穆衍多休息好好养伤,然后唐青就回自己房间了。
他本就不善言谈,能主动讲话就已经很难得了。期间跟秦知忍也非常客气,反过来说,他们能来看穆衍,秦知忍是抱着感谢的态度的,他们来了穆衍明显的很高兴,秦知忍的原则是只要穆衍高兴就好。
本身秦知忍也不是小气的人,之前那点误会解释过了就等于过去了。
张恩源过来帮唐青解释也是好心,他怕唐青对秦知忍有成见,连带着也冷落了穆衍。他们都是从郴州一路一起走过来的,大家对彼此也都非常了解,朋友间就怕起了嫌隙。
张恩源以为唐青还别扭着不会过来探视穆衍,万没想到他就跟在身后呢,他编排他的那些,唐青可是都听到了。张恩源瞬间成了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尴尬的告辞,回房后,张恩源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耷拉着脑袋走到唐青跟前,吱吱呜呜解释道:“我……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唐青表情严肃正在聚精会神的擦刀,头都不曾抬。
好吧他以为的都是错的。
“没什么,总之我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张恩源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哎,他自作主张的去帮唐青解释个什么劲的,这下好了,唐青肯定恼了他了。
好像是从去寿春府扮成商人清剿叛军的那次开始,他们基本就住一个房间了,开始唐青是不愿意的,张恩源总找各种理由,说自己害怕之类的,唐青就陪着他了。
只是他们不在一张床上,唐青一般都睡在榻上,他对睡的地方从不讲究,睡在地上也没感觉。除了刀,唐青对别的好像都没什么要求。
现在俩人共处一室,虽然是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榻上,不把话说开,一直闹别扭怎么行,唐青可能没什么,张恩源肯定会憋死的。
等了半晌,唐青都没有回应。又是这样,只要生气就不说话,张恩源往前靠了靠,伸手去拉他衣服,接着说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离我远点,刀剑不长眼。”唐青准备将刀收回,张恩源就这么蹭了上去,他抬手的时候露出一截手腕,好巧不巧就碰到刀刃上,瞬间一道血口子。唐青的鸣鸿刀千金难求,绝对物有所值,上好的宝刀,绝对锋利。
哐啷一声,鸣鸿刀来不及收回,直接扔到地上,唐青抓过张恩源的手腕检查伤口:“自虐啊你,往刀口上撞,你是傻了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啊。”
张恩源吓得没敢叫出声,鸣鸿刀太过锋利,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感觉到疼,其实刀口是很深的。看唐青这么紧张他的伤口,他就感觉这下值了,一点小伤就让唐青消气了,省得他再解释了。
唐青冷着个脸拉他坐下给他上药,这下神经反应过来了,张恩源疼得直往后缩,他是最怕疼的人了,只要一疼,浑身跟着发抖。
“就不能轻点吗,先用止疼的。”张恩源跺着脚说道,“你存心要报复我的话,能不能换个别的方式。”
“让你长点记性也好,省得你日后找虐。”唐青手上的动作轻柔了许多,找了绷带轻轻帮他缠好,手法干脆利索,又帮他整理好袖子。
“哎!”张恩源长叹了一口气,“我就是觉得,我们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们当穆衍是好兄,穆衍当秦知忍是知己,我们跟秦知忍应该也是好朋友才对啊。
虽然秦知忍现在身份尊贵,可他在我们面前还是跟从前一样,一点王爷的架子也没有,还不许我们叫他王爷,一直以兄弟相称。
我们不是相互欣赏、相互理解、相互包容、相互支持、坦诚以待的好朋友吗。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对他有成见,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相处不行吗?”
“我没有对他有成见,只是在说明事实。”唐青认真的回答。
“啊,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是我想多了。”张恩源咧嘴笑笑,“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先关心你自己吧,过来给人家送药的,倒是你自己先用上了。”唐青说道。
“反正准备的多,平白放着也是浪费了,就当我是以身试药了,亲身试过才知道哪种最好。”张恩源很会开解自己,又突然想到什么,“防止疤痕的那个药我们还有没有,我可不想留道疤在这里,多难看啊,抬手就能看到了。”张恩源说着就要起身去找药。
“伤口愈合以后才用,不用着急,我帮你找就是了,不小心碰到伤口,又该大呼小叫的喊疼了。”唐青说着不用着急,也起身去行礼里那一大堆瓶瓶罐罐里翻找去了。
难得唐青主动对他示好,张恩源就很享受的坐着没动,把话都说开了,现在一身轻松。
唐青找到祛疤的药拿给他看:“这下该放心了吧。”张恩源点点头,唐青撇过脸去低声说道:“刚刚,对不起啊。”
嗯?张恩源愣了一下,第一次听唐青跟他道歉,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惊讶地看着唐青,不太相信的感觉。
唐青解释道:“我只是想将刀收回,没想到你会靠过来……”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张恩源嘿嘿笑着,打趣道,“想当初久经沙场都没有受伤,反而不小心撞到刀口上去了,太丢人了。还好袖子放下来就能遮住,不会被人看到。”
张恩源的臭美唐青是知道的,所以他的重点都会放在一些奇葩的想法上。唐青从来拿他就没办法,总能被他逗笑,只不过唐青的笑就是勾起嘴角浅笑,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