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慢慢西斜,易县周围苍凉肃杀,此时城墙下,仍旧是硝烟弥漫,杀声震天。 疯狂与鲜血,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宛如地狱修罗场。
西面与北面,又扑来了潮水般的北狄大军,黑压压一片,云梯滑落又架起,他们一排排被打杀在城墙下,却又是一排排吼叫着疯狂扑来。
凌侯爷每日半夜都让人在城墙上泼水,城墙上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如今这冰已经被染成了血色。
摇摇欲坠的易县一直没有被攻破,血战一直持续。不断有拿着圆盾和弯刀的北狄兵冲上城墙,战斗更是激烈起来,不时有敌我双方受伤或是死亡的惨叫声响起。
凌侯爷命令将士们不能落单,只要有冲上城墙的北狄兵,天顺兵都是三打一,三人配合,有防守有进攻才能迅速压制住敌人。
“杀!”他们手中的长枪刺向一个北狄兵,或是几根长枪同时刺入某个北狄兵的体内,长枪轻易破开了他们身上的重甲,或是刺入他们眼睛咽喉等要害位置。
那些北狄兵临死前抱着深深刺入体内的长枪,巨大的痛苦让他们痛不欲生地跪倒在地。在长枪拔出时,鲜血连同内肠一起从伤口内涌了出来。
凌侯爷从一个北狄兵的咽喉内拔出自己的长枪,鲜血从他的喉管内喷出来,有些还射到凌侯爷的脸上。
同所有守城的天顺将士一样,惨烈的杀戮让他麻木,但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麻木的厮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会厮杀到底。
他现在唯一的信念就是,他要守住易县,八年来第一次从北狄手里夺回了天顺的一方土地,绝不能在落回北狄手里。
他身披战甲,手上的长刀早已换成一根长枪,战甲上到处是敌军的和他自己的鲜血。他拔枪后,斜睨了前方的北狄兵一眼,看他这如斗兽一般的目光,他面前的北狄兵都是心头涌起寒意,有几个还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杀了姓凌的,他受伤了,要死了,他撑不住了。”鹰王在城下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死死盯着凌侯爷,咬牙切齿地喊着,“杀了他,只要杀了他们的主将,我们就赢了。”
最近几日,北狄的伤亡也是前所未有的惨重,为了拿下易县,鹰王的人马也是折损了将近一半。
正在这时,耳边轰的几声巨响,瞭望台一阵摇晃,猝不及防的鹰王差点栽下来。
出什么事了?他忙抓住栏杆,还没寻到声音从哪里传来,就听得身后一阵骚动惊呼。
“天顺的援兵来了!”
援兵?这么快!
但后面的骚动更大了,喊声席卷铺天盖地。
只见后方腾起一片浓烟,就听得又是几声轰隆隆,霹雳弹落地之后腾起一片火光,一片血光,一片混乱,原本整齐的军阵被砸开、砸散、砸平。
又是霹雳弹,鹰王看到这玩意儿就恨得牙根痒痒。刚开始攻城的那两日,就是因为有霹雳弹和连发弩,他们连城墙都没法靠近。
好不容耗到城内的霹雳弹用完了,连发弩也没有箭矢了。这厢又从后面冒出来了。
“小七呢?”鹰王没有忘记七王爷在拦截援兵,援兵既然都来了,小七肯定是战败了,怎么不见他回来呢?
“回王爷,七王爷被另一队人马拖住了。”信兵急急来报。
拖住了,就是还在战斗,小七没事就好,鹰王叹了口气问:“援兵有多少人马?”
“至少好几万,阵仗很大。”信兵说道,“他们警惕性很高,无法靠近,只能大概估算一下。”
“杀,都给我上,马上就攻下来了,只要攻下城来,他们的援军来了,也是自寻死路。”鹰王手握弯刀,继续指挥战斗,“勇士们,胜利就在眼前,冲啊!”
鹰王指挥着人马继续攻城,旁边三王爷和四王爷也没有退缩的意思,易县仍旧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霹雳弹后是一波弩箭,然后那些车马后退,苏兆指挥着人马变换队形集结成一个圆阵向前功来。
说是圆阵又不像圆阵,鹰王怔怔看着后方,那军阵看起来很慢,但又很快,一眨眼间已经冲进了北狄兵的阵营。
原本涣散的后方阵营如同闯入了一头野牛,长枪弯刀的对战是极其的惨烈。
喊杀声如雷,迎战的北狄兵几次集结成阵,但都被这圆阵冲散。
那圆阵中左右不时的有骑兵奔袭出列,极快的砍杀切断北狄兵的军阵,又极快的收回,就如同灵活的双臂。
每一次的冲击都有无数的死伤者,有北狄兵的也有天顺兵,但不管多少人倒下,天顺的军阵丝毫没有溃散。
“王爷,这阵法古怪。”身旁的将官见势不妙急忙说道,“我们先撤退吧!”
“是啊,我们先撤回营地再做打算,用他们天顺的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另一个将官也开始劝阻。
撤退?鹰王神情恼怒,就差一点了,城墙上的天顺兵明显坚守不住了。
“不能退!姓凌的就要死了,杀了他!”鹰王厉声道。
刹那间,大概是听到有援兵来了,城墙上的天顺将士军心振奋,而原本已经占了上风的北狄士兵则有些畏惧,连连后退。
“七王爷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王爷,保存实力要紧啊!”亲兵也着急了。
最圆滑的老七都能让天顺的一队人马给缠住了,天顺派来的人马肯定不少。
鹰王一个机灵,脸色大变,最终不得不吼道:“收兵回营!”
鹰王这边一喊,三王爷和四王爷那边,也跟着一起撤退。这边的战场主要听从中路的指挥,三王和四王等于是过来支援的。
看着北狄兵如潮水般退去,城墙上的天顺将士终于卸下了最后一口气,有的拄着兵器跪倒在地,有的干脆一口气散去晕了过去。
“援兵,来了!”
“援兵,真的来了!”
而更多的人则下意识的喊着,声嘶力竭还带着哭声。
适才他们生死鏖战,根本就没有注意四周,只是听到北狄兵那边狂喊有援兵,他们根本无心看也无心理会,没想到北狄兵真的退了。
几个将官虽然不至于如此失态,但也是眼中浮现水雾。
虽说他们知道援兵迟早会来,但当真的援兵到来时,这心中的激荡真是难以言表。
他们举目看去,一片狼藉的战场上,北狄兵正快速有序地后退,而一队人马势如破竹而来。
这人马摆着左右双翼的攻阵,军旗飘扬,铁骑踏踏,长枪如林,带着强悍之气如同一座山轰轰滚压而来。将官们自然也第一眼就认出熟悉的军旗。
“侯爷,是武都尉,武都尉来了!”站在最前方的一个将官喊道,欢喜不已转身向后看去。
却见凌侯爷所在的地方被一群将官兵丁围住,他们神情悲戚,对这边的援军也充耳不闻浑不在意。 这将官心里咯噔一下,面色一白,腿一软。
侯爷……
武都尉带着一队先锋人马出阵疾驰而来,看着这边的兵丁将官都涌向一个方向,这队人马的神情也顿时大变。
“侯爷!” 披着一身血的武都尉大喊着,不待近前就跳下马,身子酥酥的抖。
北狄铁骑的强悍他早已见识到了,凌侯爷已经被围困了七天,人马耗尽了大半。难道他来晚了?不可能,他立刻否定自己。
“侯爷……”武都尉声音嘶哑,“末将来迟了,请侯爷赎罪!”
“不算晚,比计划中还早了一天。”一个醇厚的声音幽幽传来,虚弱无力,但吐字清晰。
这声音立刻让武都尉顿时精神起来,随着这句话围在一起的兵将纷纷让开,同时也都转过头看来。
武都尉来不及激动,就看到凌侯爷身上血肉模糊,不知道中了多少刀,盔甲下的衣衫早已血红一片。
“侯爷!”武都尉也跟着有些腿软。
凌侯爷视线越过武都尉,看向他身后,苏兆一身盔甲精神十足,京中来的年轻人,各个气度不凡,当然除了晋王,一是因为他年纪小,二是因为他太骄纵。
“苏大人,刚才那是什么阵型?”凌侯爷饶有兴致地问。他知道那阵型不是出自武都尉之手,他了解武都尉,他弄不出那样的阵型。
当初交给苏兆两万人马让他自己练兵,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说句不好听的,纯粹是看皇上的面子,看他文武双状元的身份。以为他没有实战经验,不过是个花架子,没想到他还真有两把刷子。
“这叫追风劫月阵,专门用来对付北狄铁骑的。”苏兆不紧不慢地道,“侯爷,咱先疗伤,阵法稍后再做详细讨论,可好?”
不愧是文武双状元,阵名也如此有诗意。
换防,疗伤,继续守城。城内的百姓也缓了口气。
武都尉和苏兆的到来,只是暂时缓解了守城的压力。城外还有将近七万北狄大军虎视眈眈,随时还会攻城。
只有秦知忍带着五万人马过来支援,才能真正的解除危急。但,那也是真正对战的开始,从此以后,北上之战,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