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武馆那边就派人过来汇报,说是福叔的孙子小松彻夜未归,全武馆的人出动找了一夜都没有找到。
小松今年已经十四岁了,是个稳重的孩子,尊重长辈,爱护幼小,绝不会无故彻夜不归。他对福叔非常孝顺,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先给爷爷留一份,他若真有什么事儿,肯定会先跟福叔说一声。
穆衍立刻先赶到武馆见了福叔了解情况。小松是姬氏族人,但所有的姬氏族人都是隐瞒身份的,除了秦知忍和穆衍,没有人知道莲花胡同里住的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本来我应该跟他一起去西市的,可我这把老骨头到处都不顶对了,昨天阴天我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是他自己去的。”福叔懊恼地说道,“也不算是他自己,还有两个武馆的学徒一起去的,那俩人拉着货物回来了,可小松却找不到了。”
福叔来武馆帮忙后又干回了他的老本行,负责采买,武馆里这么多学徒,吃喝拉撒的需要采买不少东西。
所谓的西市在城外,每逢五、十,会有一个非常大的集市,货物品种多,价钱较城内要便宜。福叔常去,有他固定采买的摊位,小松常去帮忙,跟这些摊位也都熟悉,要采买的东西他也置办的很好。
“福叔,您先别着急,王爷已经派人出去打听了,西市在城外,人多且杂,小松或许是迷路了,这边会多派些人手出去找,很快就能找到的。”
穆衍安慰了福叔几句,又询问了昨日一起去西市的两个弟子。那两个弟子都说小松没有任何的异样,货物装齐后他们准备往回赶,那时候才刚到正午,小松说去买几个包子大家一起路上吃,然后包子一直没买回来,人也不见了。
买包子没什么特别的,集市在城外,他们一般都是一早出发,采买完后随便买点什么包子烧饼之类的垫垫肚子就往回赶,正常情况下午就回武馆了。
不管是买包子还是买烧饼,他们为了节省时间都是就近买,不会跑很远。贪玩?就更不可能了,小松每日读书习字,练习武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日也未间断过,他绝不是贪玩的人。
不是他自己跑丢的,难不成还是被人拐走了?
小松也是懂武功的,他人也算机灵,如果有人想抓他,要么武功比他强,要么人多。人多的可能性基本就排除了,那里是集市,人本来就多,忽然出现一批人带走了一个人,目标太大,肯定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因为这两个武馆的弟子在就近的摊位都打听过了,没有人见到过小松,或者有些见到了可能也不认识。所以,如果是人为,带走小松的人武功肯定不低,还是悄无声息的带走的。还有一个可能,就是那人认识小松,也是小松认识的人,小松自愿跟他走的。
可是这样似乎说不通啊,首先小松不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只是武馆学徒的身份,他认识的人并不多,也就是莲花胡同的邻居,还有武馆周围的人。一个无钱无势的少年,谁会抓走他呢?
关键那个集市上大多都是流动摊位,真正固定的摊位很少,但也不是无处可寻,凡是出来摆摊的都要交摊位费,这些都是有人专门收取。收费的不是官府的人,是城西附近专管这个的,每逢有庙会、集市,他们都会去收取。他们拿抽成,剩下的交给官府。
这些收取摊位费的人都统一穿着青衫,摊主都管他们叫青衫子,只要青衫子一来,不管你有没有开张,摊位费都要安摊位的大小先交上。
通过青衫子找到了一些附近摆摊的人家后,却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主要有些摊主并不是京城的,都是京城周边的,挑着担子走上一百多里的路程,跑到京城来就是为了能多卖些,卖个好价钱。
…………
城西的一处寺庙里,小松被困在一处香客借宿的院落里,他手脚被捆着,还被点了哑穴,明明听到屋子外面有和尚过来问候这里居住的香客,他却发不出声音,无法求救。
昨日小松去买包子的途中,突然就被什么迷昏了,醒来就在这间屋子里了。他也莫名其妙,他不曾得罪过谁,突然被人捆了,想不通对方到底是劫财还是干嘛。问题他身上的银子采买全部用完了,浑身上下只有几十文钱,是准备买包子用的。
平常姬氏的族人在武馆里帮忙,穆衍是发给他们月钱的,不只大人,孩子们也有,但那些月钱小松也从来不会带在身上,除了必须的开销,都交给他的爷爷福叔攒着了。小松挨过饿,过过穷日子,所以从来不会乱花钱。
从昨天早上离开武馆的时候吃了一碗面,到现在整整一天了,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十四岁的半大小子更容易饿,忽然闻到饭菜的香味,害他直咽口水。
来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蓄着胡须,身材瘦高,他端了饭菜过来,面无表情地对小松说道:“我可以先帮你解开穴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等你用完饭我会问你些问题,但你不能叫喊,否则你只能继续饿肚子。
还有,不要试图逃跑,我既敢给你松绑,就有把握让你逃不出我的手心。只要你乖乖听话就不会吃苦头。”
小松幼时有过逃亡的经历,从天顺最北边的幽云,一路逃到最南边的崖州,中间吃过不少苦,他至今记忆犹新。后来在崖州经常食不果腹,他也有讨生活的经历,别看他年纪小,但他经历的多,好汉不吃眼前亏,当即表现出一副惊恐,顺从的样子,用力点点头。
从刚才外面来人的谈话中,他听出这里是座寺庙,因为他们有提到施主、香火、禅师之类的用语。听脚步声,这个院子里不下十个人,小松也不确定这些人是不是盯着防止他逃走的。在没有弄清楚状况前,先保持冷静。
小松心道:如果是存心要他性命,或者是用他要挟谁,应该不会将他带到寺庙里来,他们一定有什么阴谋。
那男子送来的都是斋饭,小松手脚重获自由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饭菜大块朵硕起来,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几碗饭下肚后,那男子还抱怨了一句:“瘦的跟个猴儿一样,还挺能吃。”
小松也不接话,一副乖巧的样子,心里却盘算着什么时候找机会逃走。
后来那男子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问他的家乡是哪里,为何会来京城之类的。这些都好回答,姬氏族人都有统一的口径,不管谁问,他们都是来自广东路新兴县,因家乡遭了灾逃难出来的,在武馆里讨生活而已。
广东路曾被南夷占领过,当年逃难的人多了去了,这样说不容易露出破绽。总之,姬氏族人的身份,他们绝对是闭口不提的。
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后,那男子突然问:“你为何要找定风剑?是为谁找的?”
当时穆衍去崖州的时候打听过定风剑,那是姬氏的宝剑,小松不会透露半分跟姬氏族人有关的信息。不止是小松,所有的姬氏族人都会这样做,他们若不是隐姓埋名,根本活不到现在。
“习武之人谁不喜欢宝剑,定风、随影、碧水……还有好多有名字的宝剑,我都喜欢啊,我只是听人提起,打听了一下而已。我一个穷伙计,怎么可能买的起啊,如果有幸能目睹宝剑真容,就心满意足了。”小松语气平常地说完又反问,“你是在找定风剑吗?为了找定风剑才把我绑来的?”
“姬福是你什么人?”那男子没有回答,继续问自己的问题,“你是叫姬松对不对?”
小松心里咯噔一下,眼前的男子对姬氏好像很熟悉,知道他爷爷的名字,也知道他的名字。幽云姬氏出事的时候小松还小,即便是大人也认不全所有的姬氏族人,可眼前的男子,小松凭直觉认为他不是姬氏族人。
如果他也是姬氏族人,应该会跟穆衍一样,主动表明自己的身份。当时穆衍一下就认出了福叔,还说他小时候福叔给过他糖吃,知道姬氏的许多事情,而且也说过,他也在隐瞒身份,他现在姓穆。
小松干脆说了一句新兴县的地方方言,又用官话解释了一遍:“你说的人我没有听说过,我姓梁,我虽然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新兴县了,但方言我还是会一些,我们那边姓梁的人特别多,我们整个村子都姓梁。”
“莲花胡同那栋宅子可不便宜,凭你们一群逃难的,能买得起那么好的宅子吗?”男子质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跟幽云姬氏有什么关系?”
爷爷说过,打听姬氏的人是两个极端,要么跟穆公子一样,是为了保护姬氏族人,要么就是仇人了。眼前的人是不是仇人不知道,但还是小心为妙。
“这位大哥,你可真奇怪,你到底想干什么?莲花胡同的宅子当然不是我们的,那是我们一个老乡的宅子,他平常不住,我们住在那里替他养护罢了。其实就跟他家的下人差不多,只不过自由一些。什么幽云姬氏?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小松装作一脸懵逼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