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县府衙的大牢内因关押着要犯,自然戒备森严,五步一哨,十步一岗,每两人手上,就有一个火把,照亮整个牢房。
监狱深处,有一间巨大牢房,周围的戒备力量,明显强大数倍,明晃晃的兵器,在火把照耀下,散发寒芒。
打开牢房门,秦知忍走了进去,借着幽暗火把,看清牢房全景。 四周墙壁,挂满刑具,种类应有尽有,潮湿的地面,铺满杂草,破烂的桌子边,北狄大名鼎鼎的七王爷正在杂草上打坐。
七王衣衫整洁,身上没有重伤,精神尚可。整个大牢内的犯人都处理干净了,现在只关押着一个七王,寂静无比。
“七王爷,你人缘不怎么样啊,想救你的人没有,想杀你的人倒是不少。”秦知忍故意笑笑,幸灾乐祸地道,“不过你这种人的确招人恨。”嘴太欠。
七王本来低垂着头,听到声音,眼皮先有了反应,然后慢慢抬起头。来人身姿挺拔,英俊无匹,一身黑色锦袍低调而华贵,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尊贵气质。这就是抓了他的怀王。
在城门上挂了三日,对七王好像没什么影响,七王往秦知忍身后看了一眼,故作失望,幽幽一笑:“小美人儿怎么没来看本王?几日不见,叫本王好生想念啊,想必小美人儿也一定在思念本王。”
见秦知忍面色阴郁,七王得逞的笑了:“喂,你既然来了,快去给爷弄些肥羊美酒来啊,好歹我也是北狄的王爷,尔等不知待客之道吗!”
他就是因为这张嘴被秦知忍抓来的,现在仍旧死性不改。对穆衍不敬,等于触了秦知忍的逆鳞,若不是穆衍一直劝着他,留着七王说不定有用处,他早就下令将此人的嘴给缝上了。
“你是不是在这里呆的太舒服了,已经忘记自己的身份了。”秦知忍压着情绪说道,“送你上路的时候,可以考虑一下。”
所谓的上路,当然就是处死啊。
“你是在向我示好吗?”七王嘴角微微翘着,以显示自己的精明,“你肯定是有求于我,或者是想跟我做一笔交易吧?”
沦为阶下囚还如此大言不惭,脸皮真是比城墙都厚。不过,秦知忍所来的目的,他已经猜到了,此人的确狡猾聪明。
不等秦知忍问话,锁链响动,七王抬手抚了抚膝头说道:“王爷若是要问战事,恕我无可奉告,若问其他的事,我一阶下囚又怎会知晓。”
“本想拿你换几座城池,可你们王上对你一丝怜悯也没有。非但不会救你,而且已经下令派大军围城了。”秦知忍轻飘飘地说道,“你说,本王在北狄大军围城的时候,将你吊在城门上一刀一刀凌迟,会不会将你们的人吓跑啊。”
“难不成你准备亲自操刀将本王凌迟?放心,本王身上没几两肉,哈哈,真要剐起来,怕是要难为你了。”七王混不在意地笑着,“最好换作小美人儿来行刑,你们天顺是怎么说的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真是嫌自己死的太慢了,故意去触碰秦知忍的逆鳞。
“不用逞英雄了,你本来也不是英雄。”秦知忍懒得跟他浪费口舌,直接说道,“你帮我拿下一座城,我放你回漠北。这不过分吧,你堂堂北狄的王爷,怎么也值一座城池吧。”
“本王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本王凭什么信任你?本王若死在你这儿,还算个英勇就义,好歹有个身后名。若出卖了北狄,再被你处死,那可真是遗臭万年了。”
七王爷冷笑着,锁链再次响动,他摇摇头,“开玩笑,本上宁可死也不会帮你。本王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当然注重名声。”背叛了北狄,北狄王上肯定不会放过他,他哪里还有活路。
他肯定不会相信秦知忍,连亲兄弟都不能信,更何况对方还是仇人呢。
“你的义兄呼延堂,不对,是乌堂,当时是本王救下的。”秦知忍说道。
乌族不过漠北一个小小的部落,当初机缘巧合救了先北狄王一命,先王上为了笼络人心直接收了乌堂为义子,还赐他呼延姓。
后来现在的北狄王上派乌堂去天顺当使臣,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北狄。乌堂死在天顺,北狄正好有了正大光明开战的理由,乌族也会因为要给乌堂报仇,誓死效忠北狄王上。
可是,后来乌堂回来了,并带着乌族离开了北狄的管辖,重回漠北自己的势力范围里去了,为此其他的小部落也都起了动摇之心。
北狄虽天生的好战,但许多小部落,不愿意参与战事,他们自认为势单力薄,对战天顺,可能得不到好处,反而被当作先驱队伍的人肉垫子。
精明的七王,当然知道这些内幕。乌堂本来就不是省油的灯,利用先王义子的身份四处笼络人心。现在看来,还是乌堂有先见之明,早早的就为自己留了条后路。
但当他听到是秦知忍救了乌堂,还是吃了一惊,这不太合乎常理。
“你们王上专门派来刺杀乌堂的是一个女子,她失手后交代了要杀乌堂的原因。乌堂知道要杀他的人是他尊崇的北狄王上,心灰意冷,是本王劝说他回北狄,并给了他一条生路。”秦知忍拿出一把镶满了宝石的匕首,在七王眼前晃了晃,
“战争给百姓带来的只有灾难,是本王劝他带着他的族人远离是非,找一处水草肥美之地安居乐业,那才是百姓向往的日子。”
“这匕首?”七王当然看着眼熟,好歹乌堂也当了他那么多年的义兄。
“正是乌堂赠与本王的,只要是乌族的人,或是跟乌族交好的部落,见到这把匕首,就跟见到乌堂本人是一样的,绝不会与本王为敌。”秦知忍肯定地说道,“所以,本王说会放你一条生路,就一定能做得到。”
绝对利益面前,就是亲兄弟也靠不住,为了登上王位,现在的北狄王上当初也是手染鲜血,费劲心机。当了王上他还想要天下,什么也阻挡不了他要南下的野心。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能活下来的基本靠运气。
七王眼睛里有不明的情绪,秦知忍的意思他当然明白,如果他跟秦知忍合作,就能得到乌族的保护。只要他远离战场,去漠北找个地方生存是没问题的。
“你想要霸州?”七王一改他玩世不恭的模样,变得严肃起来。
“不愧是七王,连这个都能算的出来。”秦知忍称赞道,“用你性命,换一座城,这买卖对于你来说,很划算了。”
“废话,霸州在你们天顺京北路与河北路交界处,霸州在我们手里,就等于是扼住了你们天顺的咽喉,你们想要北上,必然会紧盯着霸州不放。”七王脸色阴冷。
“怎么样,考虑一下?”秦知忍说道。
七王没有再出声,不像平常一样聒噪,而是皱眉沉默了。
秦知忍给他考虑的时间,转身离开了大牢。
此时北狄的中路与左路的大军正逐渐向易县靠近,他们也不敢贸然就过来围困,天顺的大军驻扎在此地,肯定四处都是陷阱、埋伏,他们可不想再弄个损失惨重。
穆衍带人做好了部分陷阱,刨开冻得僵硬的土地,埋了一批威力巨大的霹雳弹。出来的时候飘了雪花,现在已经变得风急雪猛,转眼四处都蒙上一片素白。穆衍不得不命令大家立刻回城。
狂风暴雪中,一个骑马的身影逐渐向穆衍的队伍靠近,穆衍掀起车帘,看到来人身上披着一件黑色连帽大氅,赤金色的滚云边,这布料和花纹一看就知道是秦知忍来了。
“上车吧!”穆衍冲他喊着,心里真是恼他,这么大的雪干嘛还要出来。
“不用,马上回城里了。”秦知忍隔着风雪笑笑,从怀里掏出个手炉扔给穆衍,帮他掩好车帘。
穆衍双手抱着手炉,暖意直达心底。
回到衙门房中的暖阁里,穆衍立刻将手炉交给秦知忍抱着,他的手一向都是暖的,这次却很凉。穆衍一边帮他暖着,一边说道:“你这么大人了,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呢,外面风雪那么大,你还往外跑。”
“我想去接你啊。”秦知忍抬手捏了捏穆衍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头。
他一直都去接他,无论他去做什么,只分开一小会儿他就会去接。
“以后天气不好的时候不准去接我,我自己可以回来的。”穆衍急忙说道。
“是啊,明知道天气不好,你不也是非要出去。”秦知忍说道。
眼看着北狄的大军又要来围城了,这次一定要做好准备。凌侯爷冒着生命危险扭转的战局,不能轻易就扭转回去,多做一些陷阱,胜算就更大一些。
“我那是算计好的,雪一大我就开始往回赶了。”穆衍叹气说道,“倒是你,净做些让人担心的事儿。”
“我知道你心疼我,好了,以后都听你的还不行吗。”秦知忍笑着将人拉进怀里,“别叹气了,明天我陪你出去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