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秦知忍往后挪了挪靠在了床头,双手抱在脑后,“官员与豪绅勾结,欺上瞒下,贪污严重,给人民造成了沉重的负担,往往上交到朝廷的部分只有很少,而大多数都被各级官员给贪污掉了。
朝廷收不上足够的税收,就会派使臣催缴赋税,官员为了应付朝廷可能会再次盘剥百姓,这种税收就会成为一种恶性循环,百姓苦不堪言啊。
除去天灾和战争,百姓的土地若被霸占,势必会造成流民失所,流民四起,则世道大乱,这也是种恶性循环。君主似舟,人民似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皇上曾派了几波使臣去各个州县排查统计赋税情况,可大多没有拿到实质性的东西,都是地方上拿去糊弄朝廷的。
巧伪纷饰,弄虚作假之事乃习以为常。万一某个官员的贪贿秽行真被人告发而受到追查,由于同党中人都有瓜葛,所谓“豺狼见遗,狐狸是问”,问案者生怕拔起萝卜带出根,便使出浑身解数,为其掩盖或开脱罪行。
或阴纵之使去,或累逮而不行,或批驳以相延,或朦胧以幸免。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实在躲不过了,也会重罪轻判,草菅或数十命,而罚不伤其毫厘,草草了事。
反正能糊弄过去的就糊弄过去,实在糊弄不过去了,就找几个顶罪的完事。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顺的土地非天下某人所有,是归天顺所有的子民所有。皇上已经采取了一些措施,上行下效,总会取得一些成果。只是,想在一个腐烂的根基上重修枝繁叶茂,任重道远,困难重重。”穆衍说道。
皇上现在所修的就是天顺的根基,一点点在恢复,江南路的大权已经拿回来了,其他各路也会逐渐肃清干净的。
“只有重新丈量土地,才能解决些许强占问题,皇上下令各地重新丈量土地,重编黄册,当时便有令,新入册的土地,不经允许不得私自改动地界,如有违反,流三千里。看来皇上的政策根本无人执行啊。”秦知忍无奈的笑了笑。
土地重新丈量整顿,可是一个相当大的任务,一时半会儿是完不成的,中间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尤其是那些豪绅不但不肯配合,还净出幺蛾子添乱。
“皇上器重你,派你下来体察民情,皇上关心农事,勤政爱民,各地官吏都要向他报告田地的旱涝情况,如果哪一个地方遭了灾,立即下旨开仓济民,还要减轻租税。有这样的明君,相信天顺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穆衍平时不参与朝政,许多事情都是秦知忍说给他的。
“对,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秦知忍重新躺回去,顺便将穆衍一起拉入怀里,闻着他头发上清新的味道,“睡吧,明日还要早起,一起去店下村。”
俩人闻着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安心,然后,逐渐进入梦乡……
店下村离清江县城不远,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就到了,朝廷使臣和清江知县一起跟着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田里,据村民控诉,不止是刘根生父母的坟,有的村民家的祖坟都跑到别人的地里去了。
知县象征性地问道:“你埋父亲的时候,确实埋在自家地里?”
刘根生说道:“小人不敢有一句虚言,我这里有地契和乡邻为证。”
村民纷纷证明,刘根生的父亲当年确实埋在了自家地里,好多人还帮忙埋的。刘根生于是拿出地契呈给秦知忍,他不敢给知县,怕知县不给他做主。其他村民也纷纷效仿,凡是被占了地的,都拿出地契来对质。
知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昨日他就找了各种理由和借口,声称自己的确不知道有村民告状这回事,总之就是不肯承认的。
秦知忍命人照着地契和原来的地标一一丈量,有几十几家的田地都被不同程度的占用了。也就是说,大部分村民家的田地都有不同程度的被占用。难怪他们敢拦路告状,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你们的田地都是被谁占用的,一个个说。”秦知忍说道。
“是王二,除了他谁还能干出这种缺德事儿,我们的田地都是被王二一家人占用了。”刘根生如实答道,“我们若敢反抗,王二就找了好些打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我们打个半死。”
而且被占用的理由很简单,就是耕地的时候将界石挪到哪里就占到哪里,看上哪里就占哪里,完全不讲理。
“小人从父辈继承了二亩地,守着二亩薄田辛苦度日,勉强养活一家三口。如今却被王二霸占,求大老爷给小民一条活路吧。”
“那王二得寸进尺,越占越多,不但占了我们的田地,还逼着我们将祖先的坟迁走,否则就要向王二支付租赁费,还扬言要把我们祖先的坟地给刨了。”
“太欺负人了,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天理何在,我们祖辈生活在这里,不想成为背井离乡的流民,求大老爷们做主啊。”
村民纷纷控诉起王二的罪行,王二无疑就是村里的恶霸了。
“这王二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权利?”秦知忍问完先看了知县一眼,等着他回答,在清江县地界上有这样的厉害人物,身为知县能不知道吗。
“王二的兄弟叫王桐,在县衙当捕快,据说还有个远房亲戚在临江府衙任职,横行乡里多年无人敢管啊。”有村民说道。
临江府的官员从上到下,刚刚换过一波了,除了江宁府,整个江南路顶数临江府惩治的官员最多了。其他各州县基本说的过去,秦知忍都不会太为难人家。现在又提到临江府,王家的那个远亲若是已经换掉了还好,若是没有换掉正好一起治罪。
天下吏人,素无常禄,唯以受赇为生。当捕快是无固定收入的,因为这个原因,这些人乱用捕缉便利,甚至为非作歹,所以不少捕快比强盗还坏,祸害百姓。
“那王家人呢?还有王捕快现在何处?”秦知忍问清江知县。官员来办案,不仅王家人躲起来了,连村里的里正也躲起来了,看来这里正也没少收了王家好处。助纣为虐的大有人在。
“回王爷,王捕快已经有些日子没来当值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知县答道。
出了事儿就跑了,跑的还很快。
王捕快跑了,可他的兄弟王二一家还在呢,秦知忍便将人抓来审问。
王二仗着有钱有势,不怕村民去告状,反正他的兄弟在县衙。王二本还想狡辩,可事实俱在,面对一众官员,而且现在他兄弟跑了,王二就只能认罪了。
将占用的田地悉数归还给村民,王二还挨了四十大板被关进了县衙。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村民们去拦路告状,用告已死之人的鳌头,成功引起了官员们的重视,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王捕快跑了,知县就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王捕快身上,说是王捕快压着不让人告状,所以知县对此事不知详情,也是最近才刚听说。
任凭知县说破天也没有用,秦知忍干脆下令重新丈量清江县的田地,查找遗漏。有一众朝廷使臣看着,丈量田地也不敢造假,不查不要紧,一查事儿就更大了。
现清江知县,利用职务之便,在以往丈量土地的时候,找到地图上的缺漏,私自占有良田百亩。别的罪行先搁一边,单私自占有良田这一项罪名,就够这知县流放几千里了。
朝廷派出的使臣,向来都是遵循的就地任职,只要查出当地官员的违法之处,便可以立刻将其取而代之。所以,一夜间,清江县也换了知县,原清江知县按照天顺律法,流放三千里。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还有民众记得当年的穆知县,说他是个清官,可惜英年早逝。
这一趟清江县之行,肃清了贪官污吏,惩治了地方恶霸,也算不枉此行。
虔州那边张恩源已经等了几天了,往常他最是散漫的,现今却火急火燎的希望虔州的账目赶紧快些弄清楚。因为他想家了,虔州与郴州搭界,办完虔州的事情,他就立马可以回家见亲人了。
其实虔州这边大家都熟悉,当年郴州军在这里驻扎过,和虎头军合作过一起打跑了南夷,收复了两路的失地。
邵将军镇守在江南路最南边,北边发生的事情他当然都清楚,他也是最注重利益的人,所以他即使手里有兵权也不会跟朝廷作对的。
用邵将军的话说,洛大人再厉害,也是一时的。以后也就完了,不但他完了,他的子孙后代也跟着完了,朝廷肯定是永不录用的。反观邵家对朝廷一片忠心,日后邵家的子孙都能得到朝廷重用,邵将军何必跟着洛大人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