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给楚赐找了三个伴读,都是十岁左右的世家子,与楚赐年纪相仿。楚赐一直端着架子不理人,于是这日早课结束后皇上便让楚赐带着他的三个伴读,一起去了御书房拜见皇上。
皇上早就想给楚赐找伴读,不然他一个人读书太闷太寂寞,有人陪着,有人比着,更有上进心,有个伴儿就不会那么孤独了。
有史以来,这是宫里主子最少的一次,皇上没有后宫佳丽,只有一个皇后还被幽禁,高太后就更不用提了,已经被排除在外了。
若皇上的兄弟们争气,皇上接几个侄子过来宫里也能热闹点,偏偏他那几个兄弟跟他并不一条心,整日想着置他与死地,如何替代他。
伴读的事儿安皇后一直从中阻挠,挑三拣四,也不知道究竟要挑选什么样的人才。现在安皇后被幽禁了,就没那么多事儿了,皇上就按照自己的心意选了三个世家子。
楚赐带着他的三个伴读一起给皇上请安行礼,初次见面,皇上都给了见面礼,三个伴读礼数周到,皇上看了也很喜欢。
屏退了三个伴读,皇上将楚赐单独留下说话,父子二人也该好好谈谈了。
“赐儿,你最近似乎有点不思长进啊,总惹学士生气,跟学士对着干,是为什么?”皇上突然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有什么不满吗?”
楚赐闻言,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起了一层波澜,不由地抱怨道:“每天要背那么多经史子集,什么琴棋书画,礼乐射御书数帝王论的,我就一个人两只手,怎么学的过来嘛。学士要求也太严格了。”
一个九岁的孩子固然有心机,还是肤浅了些,皇上早就看透了他的小心思,皱了下眉头说道:“你频频犯错,按礼是要受到责罚的,但你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皇子,学士碍着你的身份不能骂你、打你,可还得批评教育,就只好训斥你身边陪你读书的人,以起到警醒你的目的。
你见自己犯错陪读受罚,于是故意犯错,让他们替你受罚,而你则在一旁幸灾乐祸。赐儿,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对你的将来又有什么好处?只会让你更加不得人心罢了。”
皇上召身边大臣家中年龄相仿的世家子入宫伴读,一示亲近恩宠,二为楚赐选立近臣。按理说这是个非常好的机会,将来楚赐登基,他的这些伴读有着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同窗共读的情分,日后很可能会得到重用。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一个出力不讨好的活儿,三个伴读嘴上不敢说,心里却是抱怨的。
楚赐一怔,父皇多少天都不去看他一次,他每日的请安也不是次次都能见到父皇,在他心目中,父皇对他根本就不重视,可他的这些小动作父皇居然一清二楚。
楚赐心道:肯定是秦知忍告的状,自从他去给他上课,他就没好日子过了。
“怀王说什么父皇都信,儿臣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地位可言,儿臣宫里的人儿臣都使唤不动,全部都听怀王的。我看干脆让怀王搬进宫里得了,反正大家都愿意听他的。”楚赐避开皇上的问题,直接将秦知忍推了出来。
皇上知道,楚赐和安皇后亲近,阻止他们母子见面,楚赐肯定怀恨在心。但他不敢恨皇上,就将所有的不满全部都发泄到秦知忍身上。又加上之前安皇后给他灌输的思想,说秦家野心勃勃,要防着秦家,楚赐自然就更不喜欢秦知忍。
不过楚赐这话就有点意思了,怀王权利大,让怀王搬进宫里,等于是在变相的说以后这宫里就是怀王做主了,皇位指不定是谁的呢。
“那是朕的意思,怀王只是奉命行事。”皇上说道,“父皇一直以来都希望自己能够做一个明君,父皇拖着病躯日夜勤政,就是在努力改变着天顺的现状,将来也好把江山社稷安稳的交到你手里。
父皇知道你一直埋怨父皇偏心,对你哥哥宽宥,而对你严厉。赐儿,你是要继承大统的,自然要比哥哥承受的要多,你一定要勤学苦读,谨记学士的教诲,将来才能扛起这江山的重担。”
楚赐见皇上没有生气,连忙趁机在皇上面前跪下道:“父皇,儿臣想求父皇一件事情。”
“朕只允许你们母子每月见一次,直到你能上朝亲政,这件事情没的商量。”皇上看了楚赐一眼,直接拒绝。傻妇弱主的局面绝不能再发生,皇上宁可将楚赐托付给秦知忍,也不想让安皇后一个妇人插手朝政,他不想让天顺的江山败在他的手里。
“父皇您误会了,儿臣不是为了母后的事。”楚赐抬头,“父皇息怒,说实话,儿臣见到怀王就害怕,他当着儿臣的面使出暗器,差点伤了儿臣。儿臣一害怕就无心学习,然后什么都学不好,儿臣想请父皇做主,能给儿臣换个师傅。”
秦知忍做过什么,皇上当然知道,并没有楚赐说的那么夸张,暗器是用了,只为了震慑楚赐而已。可楚赐故意这样说就是别有用心了,听他话里话外的,秦知忍差点就成了谋杀皇子了。
楚赐可怜巴巴的看着皇上,究竟还是个孩子,会害怕,皇上笑了笑:“朕与怀王的父亲秦翼,自幼一起长大。怀王跟他父亲一样,看起来不苟言笑,实际上最是心善。当年秦翼曾救过你父皇,后来怀王又救过我们全家,若没有秦家的支持,我们还在蜀地力求自保呢。
能得秦家辅佐,是我朝之幸。君主必须有忠臣辅佐,才能够自身平安,天下太平。朕跟你说这些,你可能还不太能明白,赐儿,你只要记住父皇的话,信任、重用秦家,定能保你将来顺遂。”
秦家不止是秦知忍和秦宣兄弟俩,还有秦凤路的整个秦氏家族,秦翼先前忠实的老部下。有秦家在,不但能保西北安稳,凤翔军能征善战,还能震慑其他边境的安稳。
这跟安皇后计划的不一样,没有按照安皇后所说的方向发展,楚赐有点慌了:“儿臣知道父皇是为了儿臣好,可儿臣真的害怕……”实在不行就打苦情牌,这也是安皇后教的。
“行了,此事不必再提了,身为皇子说出这样的话,有失身份。”皇上正色道。
“就算怀王继续教导儿臣,儿臣没意见。那儿臣的伴读,能让儿臣自己挑选吗?”楚赐急忙说道,“伴读毕竟是要跟儿臣朝夕相处的人,挑选儿臣喜欢的人,儿臣更有兴趣读书学习不是吗。”
这孩子脑袋瓜子比他哥哥楚琳灵活的多,只可惜聪明没有用到地方,专用到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了。他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啊,一定得给他改过来,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你以为你的三个伴读是怀王帮你挑选的是吗?”皇上直接挑明了说道,“你大可放心,他们跟怀王一点关系都没有。从你刚进京的时候,朕就开始给你物色伴读了,朕权衡利弊,最终才敲定了这三家。
将来他们都是你的左膀右臂,忠正纯良的肱骨之臣。但也要看你懂不懂得怎么为你所用,所谓御下之道,就是知人善用,量才而用。对待秦家,亦是如此。”
楚赐今天是非常不爽,他所提出的要求全部被皇上驳回,皇上还给他讲了一通他听不太懂的大道理。什么治国之道,御下之道,他每天都在听,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到头来,安皇后给他提供的能做伴读的名单,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去选择。
本来按照安皇后的计划,楚赐求皇上要求自己挑选伴读,他们认为皇上应该会答应,然后楚赐趁机将安皇后给他的名单上的人,挑选出来。谁承想,皇上压根就不听他摆布。
一个九岁的孩子跟皇上玩心机的确太稚嫩了,安皇后现在不能经常见他,只能偶尔提点,楚赐一个孩子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成事的。
这也使得楚赐更加认为皇上不信任他,宁可相信一个外人,宁可相信秦家人,也不相信他这个亲生骨肉。
但楚赐也不傻,他的小聪明已经被皇上识破了,他再继续闹下去怕是更讨不到皇上喜欢,正如安皇后的教导,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次要的,当务之急是能讨得父皇喜欢才是主要的。
只要能讨得父皇的喜欢,他就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个怀王算什么,怎么说也是个外人,找机会除掉就是了。
这些都是安皇后教给他的,他一个九岁的孩子还考虑不到这么长远。
楚赐现在只有郁闷和不甘,压抑着自己的想法,脾气也开始变得暴戾,短短几天就打骂惩罚了好几个小内侍出气。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如果不及时纠正,楚赐将来就会朝着暴君的方向发展了。
皇上每日处理朝政就精疲力竭了,于是,管教楚赐的任务又落到秦知忍身上了,他是皇上义子,皇上说他也是楚赐的兄长,他管教楚赐是理所当然的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