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决定今天凡是数量达到一百的人。”
“我个人补偿三十只娃娃兔，超五百的人补偿一百只。”
“至于你……”楚离看向袁莹洁：
“我补偿你一千只。”
原本还心怀不满的众人，顿时喜笑颜开。
因为就算萧青竹没有作弊，他们这些人也无法成为榜首。
这点自知之明，他们还是有的。
所以能额外获得补偿，对他们来讲，已是意外收获。
哪里还敢不满。
袁莹洁同样如此，满意的闭上嘴。
甚至已经开始暗暗盘算，要学萧青竹一样。
把两天的产品，叠加在一天结算。
跟她拥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
察觉到众人的表情变化，楚离暗松一口气，却又道：
“但是，从明天开始。”
“所有人，只计算当天产品。”
“前一天留下的半成品，如果放到第二天，统统不做数。”
这话一出，所有人表情微变。
“那我们还比什么呀。”
“就是嘛，这车间速度最快的人就两个，我们这些人怎么跟她们俩比呀。”
面对众人不满的反驳。
楚离双目圆睁：
“安静。”
等他们安静下来，楚离这才接着开口：
“从明天开始，奖励名额增加到十个。”
“冠军奖励数量不变，第二名奖五百只，第三名……”
当他把所有奖励规则说清，原本士气低迷的众人，瞬间变得干劲十足。
名额增多，意味着他们获奖的几率就越大。
虽然不能跟第一名比。
但就算拿最后一名，也有五十只娃娃兔呢。
楚离这一手，引得众人赞不绝口。
“组长放心，我们一定努力工作。”
“咱们车间那么多组长，就少白组长最好了。”
废话。
楚离心中滴血。
他们是高兴了，可他难受了。
因为从明天开始，他工作量又要增加了。
光是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奖励，就已经高达两千只娃娃兔！
其它名次的奖励，加起来也将近一千只。
意味着，从明天开始，他每天必须制造三千只娃娃兔。
才可以支撑所有名次奖励。
三千只。
三十块钱呐。
楚离捂着心口，狠狠瞪了眼，坐在位置上朝他笑的萧青竹。
“黄毛，你们几个过来帮忙分发奖品。”
“好嘞！”
从昨天到今天，楚离生产了将近五千只。
努力两天，却在一瞬间去掉八成。
看着身后只剩下三个塑料筐，楚离忍痛，把所有工友的产品打包。
然后搬运到仓库，清点入库后，这才去接阿标叔的班。
这一晚，碍于压力太大。
楚离连澡都不敢洗，窝在铁皮屋，汗流浃背的继续工作。
凌晨三点，准时睡觉。
六点起床，锻炼吃早餐，继续工作。
像是机器人一样枯燥的生活，楚离却乐在其中。
这种生活，直至第七天。
当最后一批产品完成，楚离如释重负吁一口气。
“总算是完成了。”
林建峰给半个月，他只用七天就完成任务。
虽然付出的代价很大。
不过他却极其享受过程中，那种万众一心的团结。
相对的，他在工友中的威信，也是日以渐增。
这种意外收获，倒也让楚离获得些许安慰。
至少付出的几百块钱，没有白费嘛。
凌晨五点。
帮忙把所有产品装上车后，目送大卡车开出工厂。
楚离这才转身去洗澡，然后睡觉。
林建峰说了，新产品还有两天才会到厂里。
也就是说，他们车间可以放假两天。
这对部分工友来说，是个极其开心的消息。
因为可以好好放松去潇洒了。
但萧青竹她们几个人，听完却有些难受。
空两天。
意味着她们接下开两天，都将没有收入。
“组长，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其它车间，我先去他们那做两天工？”
听到萧青竹这话，楚离翻了翻白眼：
“我自个也想去呢，可老板不让啊。”
“他跟我讲，车间所有人好好玩两天。”
“准备迎接下一批产品，据说这批产品的工价很高呢。”
萧青竹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
“有多高？”
“这次只有一款产品，每个工价是三分钱。”
听到这个工价，不仅是萧青竹，其她几个女生也是一脸激动。
“比娃娃兔还高两分钱，太好了。”
别说她们，楚离也很开心，对新产品充满期待。
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产品一入厂，每天要做它个几千只。
把这段时间的损失，统统弥补回来。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不仅把楚离所有计划打乱。
更让他离开了这间工厂。
第二天。
因
无所事事的楚离，干脆窝在铁皮屋，陪阿标叔守门。
顺道帮仓管员验货入库。
闲下来就坐在床边看书。
热烘烘的铁皮屋，犹如烤炉。
热得楚离背心都被浸透，就连阿标叔也拿着芭蕉扇，不停扇动着。
“少白……”
听到屋外的声音，靠在床头看书的楚离，连忙抬头看向屋外。
只见穿着一件无袖白色连衣长裙，长发扎成马尾辫，俏脸红扑扑的林婉，正站在门口。
“阿标叔……”
林婉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楚离：
“有时间吗，陪我出去一趟。”
楚离看了眼外面的太阳，真想问她一句。
这么热的天，呆在宿舍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去外面挨晒呢。
更让他好奇的是，林婉真的是工人吗。
为什么看起来挺清闲呢。
怀着一腔狐疑，楚离放下手中的书籍。
“阿标叔，我出去一趟。”
“好。”阿标叔眼神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走出铁皮屋，就像走进一个更大的火炉。
脚下热气腾腾。
就连楚离这个常年干农活的人，都扬有些挺不住。
回头一看，林大小姐却抻着一把伞。
楚离眼角轻颤：
“婉姐，咱们去哪？”
“请你吃猪脚饭，好吗。”林婉盈盈一笑。
吃饭吗。
楚离眼前一亮：
“我请你吧。”
他摸了摸口袋，攥着他的全部身家。
十五块钱。
应该够了吧？
林婉笑而不语，并没有跟他纠结这个话题。
俩人走出工厂。
走在尘土飞扬的黄泥路上，林婉往楚离这边移动了几步。
肩并肩走着，她手中的雨伞也遮住他。
楚离微楞间，听她问：
“少白，你有梦想吗。”
望着她温婉的笑容，楚离挠挠头：
“姐，你别笑话我。”
“我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有饭吃。”
“先把自己养活了，然后赚些钱寄回家给我阿妹读书，和给我阿爸花。”
林婉笑了笑：
“这并不值得可笑，相反，从你身上我看到，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与责任心。”
这两样与文化和年龄无关。
而是家庭的教育，以及个人心性。
从一个十八岁少年身上，看到这些，林婉觉得挺意外。
穷人孩子早当家。
从他身上，林婉能猜出，楚离的阿爸是个相当有素养的人。
否则绝教不出，楚离这种品质。
这也是她，为何要选他的原因。
面对林婉的赞美，楚离憨憨一笑。
“没法子，家里就我有劳动力，要是我不扛这支柱，可就没人扛喽。”
话语中丝丝辛酸，让林婉为之动容。
‘这样的人品与毅力，其实根本不需要再考验了。’
林婉停下脚步，望着一脸不解的楚离。
她脸上表情相当严肃：
“你如果想要改变家里的经济状况，单靠打工是绝对不行的。”
“就算你再如何努力，但终究只能获得丁点微末的报酬。”
“这样确实可以缓解你家里的经济窘境，但有限。”
楚离苦笑。
“我知道。”
“可我又能怎样？”
进入社会工作，谁都是奔着钱来的。
梦想？
再如何高尚的梦想，也离不开钱。
他与无数人一样，也想要赚大钱，出人头地。
“问题是，像我这样的人，除了一步一步慢慢积累，根本别无其它捷径可走。”
就算有，他也不会走。
老裴跟他说过。
做人不能妄图一步登天。
没有显赫的背景，以及过硬的资本。
步子迈大了，容易裂胯。
这句话，楚离牢牢记在心里，不敢忘。
“这世上从没有捷径。”林婉轻声细语：
“你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还记得我前几天跟你说的那些话吗。”
楚离皱眉，努力回忆。
林婉见状，微微一笑：
“这是个黄金时代。”
“在这个经济刚刚起步不久的年代，只要你有过人的头脑，敏锐的洞察力。”
“能比别人早一步发现商机，就可以比别人快一步赚到钱。”
不等楚离回应，她又说：
“眼下，所有人都在抢夺市场资源，如果你一步一步靠打工积累资本。”
“等你攒够本钱了，市场已经被人提前占完了。”
“到时候，你再想入市，就必须付出更大的成本。”
“但那时，别人拥有的比你还雄厚，你又怎能争得过对方？”
楚离不傻，听完林婉这些话，他多少知道她真正的目的。
但他没有立即回应她，而是盯着她开口询问：
“姐，你能告诉我，你真的是个工人吗。”
林婉微楞，旋即笑着摇头反问：
“重要吗。”
“我是谁，这点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缩短前期资金积累。”
有些事情，她不愿告诉楚离。
是因为觉得还不到时机。
至于身份……
对她来讲，有等同无。
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这个身份。
可惜，人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楚离沉默了。
他心里琢磨着，林婉的意图。
但却毫无头绪。
眼前这个比他大几岁的女人，就像是一潭深水，深不可测。
以他掌握的那点心理知识，根本难以琢磨透她。
但她说得这些话，字字珠玑。
对经济学有一定见解的楚离，自然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时代。
也知道。
如果没有资源，单靠自身努力，绝对会慢别人很多。
可她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