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好笑,他说不上来。
他这一醒,绑匪们也都陆续醒了起来,他们一个个穿着很普通的衣服,脸上都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各自的眼睛和粗眉来。
他们这五六个人装扮怪异的出现,让林辉吓了一跳:“你们这是干什么?”
昨晚的粗声音又响了起来:“带你去钱庄。”
林辉这才把声音和眼前的人对上号。很是人如其声,声音粗狂,人长的也壮实。
“行。”
林辉从床上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前头带路吧。”
他趁机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果然是个破庙,破的十分的特别,各个角落里都布满了蜘蛛网,不管是房梁还是哪里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林辉看的满脸嫌弃,幸好是晚上,不然的话,他都睡不下去。
等出了破庙,林辉看着满地的落叶,又皱起了眉头。他是知道这里的路是特别的不好走,尤其看着地势,似乎是在个小山坡上,这厚厚的落叶下面还不知道是什么难走的路呢。
“走啊,怎么停下了?是不是想反悔啊?”
话都后头,又带了一些凶狠的意味。
“不是。”林辉客气的和他们商量:“有没有马车?”
“马车?”
几个绑匪面面相觑,即便都蒙着黑布,但也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到底是京城来的,他们都还没坐过马车呢!
“没有!”
那个尖嗓子有些不耐烦:“就这么点路坐什么马车。”被粗声音的杵了一胳膊后又急忙改口:“等到了村口给你租辆驴车行不行?”
林辉勉强同意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满脸为难的看着劫匪:“你们…要这副打扮跟着我?”他指指头顶即将升起来的太阳:“光天化日的,你们不怕被抓?”
这是问到关键了。
可是不这样,他们也没办法跟着一块去钱庄啊。要是摘了黑布,这小子不就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了么?
左右为难间,为首的老大一拍脑袋,决定自己跟着去,其余的兄弟在这里等着。
他说的义正言辞,说什么自己是老大,应该有危险先上。况且这还是为了兄弟们好,暴露他一个人,幸福他们好几个。
尖嗓子自然不干,他跟在老大身边那么久了,还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只是面子上还是要过的去的。
他赔笑了两声:“那么重的银子你一个人也拿不了啊,不如让我跟着你一块吧。”
于是两个一拍即合,让其余的兄弟原地待命,他们两个押着林辉下山了。
小青醒的很早,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蒙了一会儿,然后跳下床,见表姐没在屋里,便又去了厨房。
“表姐,林大哥有消息了么?”
正在做早饭的常雪见看着她焦急的模样摇了摇头:“这才什么时辰,哪有那么快。你去洗把脸,等会儿该吃饭了。”
小青怅然若失,十分的失望的出了厨房。
院子里还放着昨天林辉坐的躺椅,旁边还是她随手放的小茶壶和水盆。她走过去把小茶壶拿起来,里面的热茶已经凉透了,现在天冷,早晨有薄霜,茶壶表面也冷的厉害。
小青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
天才蒙蒙亮,王娇娇这才离开张云的怀抱,整理了一下身上,和他告别回了家:“你说过要替我出气的,可别忘了。”
张云躺在柴火堆里漫不经心点头:“放心吧。”
王娇娇又依依不舍的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这才欢快的回了家。
家里人还没起,王娇娇小心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对着镜子看了半晌,看着看着就晃了神,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弯了起来,她是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等回过神来后,又做贼似的东张西望,生怕被人瞧见。
王娇娇伸手描画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冰凉得触感并没有浇灭她心里火热的感情。她想,自己这辈子一定是要嫁给张云为妻的。
指甲在镜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她的眼神也逐渐变得阴狠起来。
所以,不能让何兰的事情变成绊脚石。
张云穿好衣服,趁着这个时辰没人,慢悠悠的朝家里走。一边走,一边摘着身上的稻草,同时还在琢磨该如何给何贵一个教训。
不但是为了王娇娇,还有小青呢。
当初他可是答应过小青的。
这个何贵,惹得人倒是挺齐全的。
他过大街穿小巷的,很快到了何贵的豆腐摊前,往日这个时候他们早就开门了,可现在打烊的幡子依旧挂在门上,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不会开张了。
张云吹了声口哨,将那幡子扯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几脚,然后走了。
这个时辰他是不打算回家了,摸了摸饿扁的肚子,打算先去找个早点摊吃点饭。谁知道半路上竟然看见了林辉。
不止他一个人,旁边还跟着两个男人,一胖一瘦,都不高,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一瞧就不是什么好人。
张云心里还纳闷呢,他前头让赵武去打探林辉的消息,这后脚林辉就找了两个保镖?他暗自咬牙,心里把赵武骂了几十遍。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可看着看着又觉得不对劲了,他好像认识那两个人。
张云捡了颗石子,朝那瘦子身上打了过去,正中那瘦子的后背心,他猛地回头,刚要骂人,看见张云后,脸上有片刻的错愕。
“张公子,您找我什么事?”
这瘦子正是尖嗓子,他故意慢了几步,然后跑到张云跟前,小心的赔笑:“有事您直接吩咐。”
张云用下巴指了指还在走着的林辉:“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搅和一块去了?”
“张公子您可真爱开玩笑,不是您吩咐的赵武,让我们给这个小子一点厉害么?”
张云一挑眉:“你们就是这么给厉害的?陪着他逛街?”
“哪里的话。”尖嗓子正要把事情说出来,忽然眼珠子一转,改变了主意:“这小子鬼的很,我们要是不这样,哪能骗的了他。”
“那你们是打算?”
“张公子,这事您就不用操心了。”尖嗓子心里着急,生怕老大独吞了那一大笔银子:“我们收了钱,自然就会办好事的。”
张云觉得在理,点了点头,又喊住要走的他:“急什么,还有件事。”他又掏出几块碎银子扔给他:“知道村里买豆腐的那家么?”
“知道,不就是何贵么。”
“没错。”张云冷冷一笑:“给他点教训。”
那尖嗓子掂了掂银子的分量,脸上的笑容灿烂了些许:“您就瞧好吧。”
告了别,一转过头,尖嗓子脸上的笑意顿时垮了下来,他有些嫌弃的看着手里的碎银子,心里埋怨着:就这么点银子还把老子当狗使唤!
这一对比,还是觉得林辉这小子好。
人有钱不说,还客气。
他把银子塞进兜里,赶了两步追上老大,和他悄悄说了刚才张云说的话,又掏出两块碎银子来:“你说就这么点钱,他也太抠了。”
那老大看了两眼,有了林辉的银子做对比,他现在已经看不上这几两了:“这银子你回去和兄弟们分了吧,我就不掺和了。不过你可得注点意,教训可以,但别弄出人命来,不然衙门里可不好打点。”
“放心吧老大,咱们都干了几年了,这点数我都还没有的话,还有什么脸在这里混?”
到了村头,林辉雇了辆驴车,他知道两个人没多少钱,于是自己掏腰包付了。
把两个劫匪感动的恨不得当场和他拜把子。
当劫匪是为了什么?为了钱啊!如今有个这么大的金主在眼前,他们哪里还愿意过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日子!
驴车上,林辉见他们都有些紧张,便轻声安慰道:“放心吧,我是不会报官的。我知道你们也不是自愿的,谁不愿意过安稳日子,反而刀口舔血呢?”
尖嗓子一边听一边不停地点头,他觉得这个小子简直是说到自己心坎里去了。
他难道想当绑匪么?
不想啊。
就是因为没人愿意给自己白送钱而已。
劫匪的老大也是颇为感慨,他拍拍林辉的肩膀:“要不是咱俩认识的时间不对,我真想认你这个兄弟!”
他手上的力气真大,林辉觉得自己半边肩膀都快被他拍塌了。
“大哥说的什么话,林某也是想和各位做个朋友,所以才痛快的答应了。”他微微一笑,脸上没有一点的害怕和拘束。
似乎毫不在意自己是被绑来的。
正说着话,驴车忽然停了下来。
尖嗓子撩开车帘朝外看了眼,脸色立马变了:“大哥,衙门的人。”
“什么?”
那粗声音也急忙朝外看了眼, 果然看见两位穿着官服的捕快背着手朝这里慢悠悠的走来。
尖嗓子有些惶恐:“怎么办大哥?”
“怕什么。”
粗声音强装淡定:“咱们都和他们成熟人了,有什么好怕的。”又扭头去看林辉,刚才三个人之间融洽的气氛因为衙门人的到来而烟消云散,也把刚才说要当兄弟的话抛到了耳后:“等会儿你要是敢乱说的话…”
他带着威胁的意味狠狠盯着林辉。
林辉目光平静,面带微笑,缓缓点了点头:“放心吧。”
在不能保证那两个瘦小的捕快能够成功把自己救出去之前,他觉得先识时务一些。
他从头到尾的配合反而让粗声音心里有些打鼓,总觉得眼前这小子一肚子的坏水,就连之前看起来显得温和的笑容,现在看来也是充满了阴谋的意味。
外面车夫跳下车,和那两位捕快说话:“两位爷,有什么事么?”
“车上的是谁?”
车夫有些为难:“就是坐车的人,小的不清楚啊…哦,他们是去县里的。”
“县里?”
两位捕快推开车夫朝车厢这走来,其中一位一把拉开车门帘,探头朝里看,就看见一位一位长的玉树临风的年轻公子疑惑的望着自己:“请问…有什么事么?”
那捕快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发现他还在自己眼前,不由心里纳闷:“你…不是本地人吧?”
他在这里当差已经已经有几年了,知道这里的人是什么德行,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长成这样的。
“不是,来这里探亲。”
“探亲?”
那捕快的眼神又移到另外两个人的身上,顿时就笑了:“哟,这不是大锤和剪子么?怎么,你们也是探亲的?”
林辉侧头去看他们两个。
大锤、剪子,还真是人如其名。
尖嗓子,哦不,是剪子赔笑道:“官爷,你这不是故意取笑我们么?家都在这,探什么亲啊。”
那捕快冷笑一声:“下来。”
剪子和大锤互相对视一眼,不情不愿的下了车,末了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辉,警告他别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