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娇娇躺在床上,两只眼睛里没有任何的神采,死气沉沉的,像是两颗死鱼眼。
“是谁的?”
李秀莲没和她绕弯子,走到床前伸手狠狠的拧了她一把:“是哪个混账的!”
王娇娇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声来。
眼泪顺着脸颊一直往下流,淌过太阳穴,最后没进头发里。
“说话啊!”
李秀莲见她不吭声,又是急又是气,最后两只手在她伸手又狠狠拧了几下,可王娇娇就和不觉得疼似的,一声不吭,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房顶。
这让李秀莲有些害怕,她颤巍巍的伸出手试了试王娇娇的鼻息,察觉到还有呼吸后,才又松了口气。
“你不说是吧?你在这里要死要活的,那个混账可是过得逍遥自在。”李秀莲红着眼,瞪圆了眼睛:“你就甘心?你就这么傻的替他瞒着?说起来,说不准还有挽救的机会呢!”
王娇娇忽然哭出声来:“娘…我不要!我不要这个孩子!”
她以为自己离开了张云,日子就能回到从前的正轨上去。为了这个,她手上还多了条人命,可万万没想到,老天爷就像是和她故意作对一样,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偏偏又来了一个孩子!
李秀莲看着她有些癫狂的模样,眼泪也有些止不住:“你告诉娘,到底是谁的。”
“是…是张云的。”
李秀莲觉得全身的血液一股脑都冲进了脑子,让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咬牙道:“我就知道…就知道这小子不干好事!”
林辉回到家里,研究牌的时候总是欲言又止,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小青还在欢快的看牌,倒是常雪见最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怎么了?病的还挺严重么?”
“没…不是,不是很严重。”
林辉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头发:“就是有点棘手。”
“棘手?”常雪见笑话她:“你不是从京城里学的医术么?这偏僻的地还能有让你棘手的地方?”说着说着脸色一变:“不会是什么传染病吧?”
“不是。”林辉有些佩服常雪见的想法,但又觉得她想到还不够深。要是能一下子说中,那自己也不用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了。
常雪见松了口气,顺手扔了张对二:“那你吞吞吐吐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病呢。”
小青皱着眉把自己的牌看了一遍,然后无奈摇头:“要不起。”又转头去看林辉,笑道:“难不成人家看上你了?”
这话一出,常雪见也瞪圆眼睛好奇的望着他。
林辉被抽的浑身不自在,将手里的朝桌子上一扔:“哎呀,那个王娇娇有喜了。”
“什…什么?”
常雪见惊讶的合不拢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又有些不确定:“你是说,肚子里有孩子了?”
林辉点点头。
常雪见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王娇娇现在还没成亲呢。别说结婚了,就连订婚也没有订啊。
呆了好半晌,常雪见才感慨道:“还真是个叛逆的小丫头。”
在21世纪,未婚先孕也不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更别说现在这种封建社会了。怪不得能给何兰出那么个主意。
小青问:“那怎么办啊?那个王娇娇不会被浸猪笼吧?”见两人不吭声,又说道:“难不成是那个张云的?他们两个走的挺近来着。”
“别乱说。”常雪见也没有心情打牌了:“这事就烂在肚子里吧,谁也不要说。”叹了口气又觉得王娇娇也可怜,要是在自己曾经生活的时代里,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到了中午,断断续续的雨终于停了,天气竟然有放晴的征兆。
常雪见裹紧衣裳站在院子里去看自己的花,经过这几天的风吹雨打,原本还有些精神的绿叶,现在已经恹恹的挂在枝头,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她又想起王娇娇。
之前那么的嚣张跋扈,在李秀莲那泼妇般的羽翼下,生活的也算是无忧无虑,不知道碰到了这样的事情,李秀莲又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饭点时间,李景白拎了只兔子来。
本来洁白的皮毛上现在沾满了泥浆,脏兮兮的,常雪见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只黑兔子:“这是哪来的?”又问:“山上捉的?你胳膊不是受伤了么?”
李景白将兔子扔进厨房的筐里,解释道:“今天是集市,买的。”他看了看常雪见的右脸:“恢复还不错。”
除了一些指甲划伤的小伤口之外,红肿倒是消了不少。
他对林辉的医术还是有些敬佩的。
“雨终于停了,不如我们今天下午吃烤兔子吧?”常雪见笑眯眯的看着李景白:“今天下午你没事吧?烤兔子很好吃的,千万别没有口福。”
李景白忍俊不禁:“放心,为了这口吃的,就算是有事我也会推掉的。”
杀兔子的时候,小青脸皱的和苦瓜一样,两只手捂着眼睛不敢去看,可偏偏又有旺盛的好奇心,时不时的张开指缝去瞧。
动手的是林辉,本来他不想做的,毕竟君子远庖厨。可剩下的三个人,两个是女人,一个胳膊还受了伤,最后只能是他出马了。
“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
林辉瞥了小青一眼:“不觉得你自己有些自欺欺人么?”
“我哪里自欺欺人了?”小青不满的嘟囔两句,也不看了,一扭头进了屋。
李景白手不能动,便在旁边指挥着他拿一些香料把兔子腌好,等到小轩放学之后,大家一块吃。
剩下的时间便又空了下来。
常雪见瞅着又开始聚起来的乌云有些发愁:“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
李景白站在她旁边:“一场秋雨一场寒,等雨
停了,说不准冬天就要来了。”
说起冬天,常雪见最先想的不是白茫茫的大雪,而是被冻成狗的自己。这里又没有暖气又没有空调的,就连被窝也没有电热毯可以暖,一切都只能靠着自己的体温。
尤其是还没有羽绒服,自己的棉衣虽然暖和,但是不抗风,风一吹,就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几年的冬天她过的十分的艰难,每次坐在屋里的火盆旁边,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她都觉得可能撑不过去了。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忽然想起自己打算做些帽子和围巾,这几天下雨正好有时间。
下午,小青去接小轩的时间,又下起蒙蒙小雨来。
常雪见和林辉把烤兔子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搬到屋檐下,又把屋子里的桌子搬到门口,这样到时候就能一边欣赏雨景一边吃美味的兔肉了。
常雪见正忙着,听见院门有被打开的声音,她以为小青忘记拿东西了,抬头正想说话呢,结果看见来人是李秀莲。
在看到来人之后,常雪见脸上有些愉悦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见,转而面无表情起来。
李秀莲满腹心事,并没有过多地在意常雪见的反应。
相比较今天早上她来时那吞吞吐吐,犹豫不决的样子,现在则是面色惨白,面如死灰。王娇娇有喜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林辉正在摆凳子,常雪见走过去推了推他,然后示意院子里有人找,然后进了屋,就没在出去。
虽然两个人已经撕破了脸,但是关键时刻,常雪见还是想要给李秀莲留点面子的。
雨不大,林辉灭有没有打伞,走过去问她:“什么事?有抓不到的药?”那药方子上的药在京城不缺,但不能保证这个偏僻的小村庄能充足。
李秀莲连连摇头:“不是。药已经抓完了。她烧退了。”
“哪还有什么事?”林辉擦了擦眼睫毛上的水雾,忽然才发现李秀莲也没有打伞, 她的头发上聚集了密集的小水珠,摇摇晃晃的,最后浸到头发里。
“我…”李秀莲又开始犹犹豫豫起来。和旁人吵架斗嘴的时候,什么样的话她都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来,可现在却羞于开口。
最后见林辉有些不耐烦,才咬牙说道:“林大夫,那孩子不能要!”
她声音压的很低,像是很快就掠过的一阵风,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可里面的情绪却很难让人忘却——既痛苦又坚决。
林辉很能理解她的这个决定,但听到的时候还是微微一怔:“如果成亲的话…”
“不…!”李秀莲飞快的打断了林辉的话:“那孩子不能要!”
张云家里是这一片数得着的人家,他要娶的也肯定是门当户对的小姐。她李秀莲就算是在没有自知之明,也知道如果真的要成亲的话,娇娇不可能会坐到正妻的位置,最好的结果不过是个妾。
偏偏娇娇现在怀孕了,要是张家以此要挟,说王家家风不好,到时候说不准连个妾都当不上。
她和王正直商量了很久,决定把孩子拿掉,将娇娇送到她舅舅家去,等养好身子,就立刻找人嫁了。
“那好吧。”林辉无法,只好说道:“我在给你写张方子。”他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拿出一张纸来递给她,又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李秀莲看不懂字,只知道上面写的工整整洁的字,决定了娇娇以后的命运。她拿着纸看了又看, 欲言又止:“林大夫…”
“有话您就直说。”
林辉又擦了把脸上的水雾,心里纳闷这李秀莲站在雨里怎么就不觉得难受?
“林大夫,不是我不相信您,就是想问问…这药吃了之后,以后还能不能生出孩子来?”
自古生孩子都是过鬼门关,有丢命的,有从此不能生育的,结果怎么样都说不准。
王娇娇年纪还小,要是从此以后不能生孩子了,不管是嫁给谁,后半辈子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放心吧。”
林辉安慰她:“只要养好身子,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那就谢谢大夫了。”
李秀莲拿着药方走的失魂落魄。林辉摇头叹气,心里为受人欺骗的王娇娇感到可怜。
明明是感情是两个人的,可最后受伤害的,还是女人多一些。
这大概就是上天的不公平吧,女人会怀孕生子,而男人却没有一丝的损失。
林辉进了屋,就接收到常雪见和李景白好奇的目光。
他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常雪见说:“没想到你会给的那么痛快。”
按照现在这种‘母凭子贵’的想法,他不应该先是晓之以情,劝她留下来,然后动之以理,说杀胎即杀人,会遭报应的云云么?
她记得在21世纪那么开明的时候,都还有医生这么劝人的呢。
林辉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个大夫,治病救人是我事情。至于做什么决定那就是别人的事情了。再说了,就算我不给,她也会去找别的大夫的。让她留下孩子,我又不能负责,也不能替她养着,所以干嘛不痛快的给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