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是吧?”李秀莲看见她这么模样也有些生气:“行,你就活该被人欺负!让人打了都不敢回家说!”
说罢,又恨铁不成钢似的瞪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王娇娇捂着脸,听见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因为安静,甚至还能听见堂屋里王正直问她姑娘怎么不来吃饭。
李秀莲没好气的回答她不饿。
忽然鼻头一酸,又险些掉下眼泪来。
本来自己是没有事的,都怪自己想法太重,一心认为张云是自己这辈子的丈夫,才着了他的道,把他任何的话都当成了甜言蜜语,也从来不去细想他话背后的意思。
时间一点点过去,王娇娇就那么呆愣愣的看着蜡烛一截截的变短,外面雨声不停,敲打在窗上,带着一点催眠的意味,可她无论如何也不敢闭眼。
那满脸是血的男人,仿佛就站在屋子里烛光照不见的地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角落里,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狠狠的盯着她,等着她坚持不住的时刻。
别的屋子里灯都灭了,父母显然是睡下了,只是不知道睡梦里,李秀莲是否还惦记着王娇娇被打的事情。
外头‘呼’的刮来一阵大风,不知道把院子里的什么东西给吹到了,‘砰’的一声,把王娇娇吓得面色惨白。
她惊恐的看向屋里那扇紧闭的窗子,黑洞洞的,看不见外面任何的东西。可她总觉得心里发毛,仿佛那已经不是一扇普通的窗子,而是一个随时都会被人粗暴打开的入口。
王娇娇不敢在坐着,她起身又点了好几根蜡烛,围在床前,自己则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围的密不透风。
她呆呆的看着房顶,直到被子把她冰凉的身体暖的微微发热,心里那股恐惧才缓解了一些。
第二天,王娇娇发烧了,烧的很厉害,浑身发烫,满脸通红。
李秀莲吓了一跳,要去找赵大夫来看看,被王正直给拦下了:“你忘了,他这两天回老家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那怎么办啊?”
王正直想了想,脸上有些为难:“我听说常雪见家里…”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秀莲粗暴的打断了:“不行!那常雪见什么样你不知道?她能好心的让人给咱姑娘看病?”
王正直也没法了:“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让娇娇这么扛着吧?”
李秀莲也犯起难来。
是啊,娇娇还病着呢。
尤其是这天还下着雨,去哪里都不方便,只有常雪见家比较近。可一想到曾经和她吵得那么多架,打的那么多场仗,李秀莲就觉得她不可能好心。
“死马当活马医,咱们又不是不给钱。”王正直说道:“你去问问,不来拉倒。”
李秀莲无法,只好拿了伞去了常雪见家里。
天气不好,一家子都在,常雪见还特意做了副牌,教小青和林辉一块斗地主。因为才上手,他们两个玩的不是很利索,出牌的时候总是磨磨唧唧的,让常雪见不得不拍着桌子提醒他们快一点。
就是这时候,常雪见听见外面有人在喊:“有人在家么?”
听声音有些耳熟,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常雪见问正埋头研究牌的两个人:“你们听,是不是有人在喊呢?”
两人一心扑在牌上,都随口敷衍道:“可能吧。”
常雪见无法,只好起身撑了伞走到院里开门。在看到李秀莲的那一刻,她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出毛病了。
两人不对付很久了,常雪见也不给她好脸色,一看见是她,接着就要关门,可被李秀莲手疾眼快的拦住了:“等等。”
“什么事?”常雪见拉长脸,就差把赶人的话说出来了。
李秀莲又是搓手又是跺脚的,求人的话在嘴边饶了三圈还是没能说出来。常雪见没耐心等,伸手又要关门,又被她给拦住了。
“你…你们家是不是有个大夫?”
常雪见还以为她又是来借机找茬的,语气不善:“关你什么事?”
李秀莲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嘴里的话像是烫嘴似的,飞快的说道:“我姑娘病了,想找他看看。”
“什么?”她说得太快,加上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让常雪见一时没有听清楚。可在李秀莲看来,这就是在故意羞辱自己呢。
为了自己的闺女,羞辱就羞辱吧。
李秀莲放低了姿态,声音了也带了些哀求:“娇娇病了,想请个大夫看看。”说完又生怕常雪见不同意,连忙从身上掏出钱袋子来给她:“银子在这,不够的话,我在回家拿。”
她的手一看就是农村妇女的手,又黑又干,关节粗大,指头上还有不少的细小的伤口,可能是干活的时候被划伤的。
那钱袋子看起来也是用了有些年头了,被洗的有些发白,上面的花色也暗淡了不少。
不知为何,常雪见原本那点想要为难她的心思突然烟消云散了。
“你等着,我问问他。”
她可能不是个好人,但是个好母亲,为了自己的闺女,能放得下脸面来求往日的仇人。
林辉满脑子的斗地主玩法,没心思去给人看病,可架不住常雪见说等他回来再教他一种新玩法的诱惑,只好依依不舍的放下手里的牌,拿着药箱,撑着伞跟着李秀莲去了。
一路上,李秀莲说话都小心翼翼的,一是怕说错话惹他不高兴,万一转身就走,那她可没地哭了。
二是他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长的也眉清目秀的,和这里的庄稼人不一样,一看就是惹不起的。
连下了好几天的雨,路上都是泥汤,林辉走的深一脚浅一脚的,心里直后悔不该出来,可是看见身边满脸小心翼翼的女人,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好自认倒霉。
王正直正在屋里照顾王娇娇呢,看着她都快烧迷糊的模样,心疼的不得了,同时也害怕,要是那常雪见不放人怎么办?
难不成真要娇娇这么硬挺着?
“当家的,人来了。”
李秀莲一进门就欣喜的喊道:“大夫来了!”
王正直心里一喜,急忙出来迎接:“快请进快请进!”
林辉被他们两个人的热情闹得浑身不自在,干笑着随他们进了屋。
“大夫,您坐着,我去给您倒杯茶,”
“不必了。”
林辉连忙摆手:“让我看看病人吧。”
王娇娇躺在床上,脸上透出不自然的红来,嘴唇因为体温太高而缺水,有些发白脱皮。
林辉伸手去把脉,王正直和李秀莲都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紧紧的盯着林辉的脸,研究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林辉忽然道:“咦?”
“怎么了?”李秀莲顿时紧张起来:“是不是烧傻了?”她发现娇娇生病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伸手一摸都烫的厉害,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辰开始烧起来的。
“不是。”林辉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他又仔细的诊了一会儿,皱眉片刻,对王正直两人说道:“你们先回避一下。”
见他们二人不动弹,他又加重了语气:“请你们二位先回避一下。”
李秀莲和王正直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解,可眼前这位是唯一一位大夫了,他们得罪不起,只好出去了。
但是也没有走远,就站在门外,里面有什么事情的话,一喊就能听见。
林辉将她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推了推她:“王娇娇。”
“嗯?”
王娇娇无精打采的,有些睁不开眼睛。
“我问你。”林辉又看了一眼关好的门,稍微压低了一下声音:“你是不是有过床笫之欢?”
王娇娇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这种事情诊脉也能诊出来么?
“没有!”
她把被子朝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俨然一副拒绝任何的问话的意思。
林辉看着她冷冷的说了句:“少骗人了,你的脉象是不会说谎的。”
王娇娇还是蒙着脸,一言不发。
“我给你留了脸面,特意把你父母支出去了,你要是不承认,那我只能一五一十的告诉你父母。”
说着林辉就要起身,可到底没起来。他的衣角被王娇娇拉住了。
她的手还在发抖,看来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我求求你…”王娇娇那双杏眼里此时全是恐惧和哀求:“别告诉我爹娘,他们会杀了我的。”
林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不告诉也不行了。你有喜脉。”
“什…什么?”王娇娇脑子嗡的一下,觉得周围都开始天旋地转起来,只有‘喜脉’两个字仿佛是从远古传来的诅咒一样,源源不断的撞进她的耳朵里。
“看你年纪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现在成亲还不晚。”
林辉把自己的衣角从她的手里扯出来,看她这副崩溃的模样有些同情。
这么大的女孩子,对于爱情都是很向往的。而正是因为向往,才更容易轻信男人,上当受骗。
王娇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一天的。她觉得时间被拉的很长,长到以为已经过去了一辈子。
她躺在床上,听见外面李秀莲不敢置信的大叫,和王正直暴怒的声音,心里的绝望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林辉考虑到王娇娇目前尚未婚配,所以尽量把事情说得委婉一点,免得刺激到这对父母。可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是一件能够委婉的事情。
李秀莲听见的第一反应是林辉在糊弄自己。他毕竟和常雪见关系不错,在这种事情上欺骗自己不新鲜。
面对误解,林辉也只是微微耸肩:“不信的话,可以再找一位大夫过来给她看看。要是还不信,就等几个月之后看看她的肚子吧。”
因为有喜,林辉不敢贸然给她开药,斟酌了又斟酌,留下一张药方子:“按照这个抓药吧,对胎儿影响不大。”
胎儿两个字像是一把利箭,噗嗤噗嗤正中李秀莲和王正直的心脏,扎的鲜血淋漓。
李秀莲手里拿着药方子,惨白着一张脸,就连林辉什么时候
走的都没有注意。她脑子里乱成一锅浆糊,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还是王正直最先反应过来,他跳起来,不顾大雨,冲进院子里,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根胳膊粗的棍子回来:“这个混账!”他爆喝着一脚踹开房门:“我今天要是不打死你,就不是你老子!”
“你干什么!”
李秀莲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急忙一把拉住他:“先别着急,咱们把事情问清楚再说。万一…万一那大夫是在骗我们呢?”
可心里也知道这种的可能性不大。
林辉看起来不像是会在这种事情上故意糊弄人的。
王正直握着棍子的手紧了又紧,最后重重的叹了一声,把棍子扔在地上,转头进了堂屋里。
李秀莲红着眼,在门外把眼泪抹了又抹,又看着灰蒙蒙的天深吸了口气,这才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