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吃饱和暖呀,等你体会我的生活,那就会觉得自己生活在天堂上。”
周谷对他说的那些激不起同情,连吃喝都成问题的时候,这些算个屁啊!
“你过的是什么生活呀?”
“想知道啊?”
“说呗,不是要成为我朋友嘛,不了解了解!”
“我那生活可苦了去,我十三岁就出去做帮工了,一个月五十文钱。得做店里的所有粗活才能勉强学到一点东西。后来我娘病了,我就四处找钱,她还是病死了。因为没钱他们不给治,我一个生气就把他们全部砍了,后来一路逃亡。”
周谷闷了一大口酒,眼底下还闪烁着泪花,想起那些往事,依旧觉得伤人。
人命如草芥,他们穷苦人家就不配活着。
“没钱还不能治病,该杀。这些年我在知府的位置上见识了不少草菅人命,你说的我都懂,我们呀各有各的苦啊!”
雷柏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其实也没办法对他的事情感同身受。
“懂个屁,就你能懂?我看你就没少做这种草菅人命的事情吧,有了钱可以做任何冤枉别人的事情。”
周谷一把甩开他的手,雷家可是琼州最大的家族,他肯定从中捞了不少,哪里能懂他们穷苦的心思。
雷柏有点尴尬,即使喝醉酒也清楚以前干过的事情。
可是不贪又有什么办法呢,别人会觉得你没有同流合污,怕你举报,肯定是处处针对你。
每个人活着都很痛苦挣扎,都有各种各样的身不由己。
“我们本来就两个世界的人,也懂不了对方,所以叫什么朋友啊!”
“你以为我乐意啊,还不是你自己非下海,还让我抓住了。”
“跟我有个屁关系啊,那不是你自己非抓我去立功的嘛!而且我也没让你今天找我啊,自己为了立功又舍下脸皮跟我喝酒。怎么喝醉了你还急眼了,正面目曝光了。”
“你…你自己还不是答应了,一开始还装清高,最后还不是求着宗万。你以为你现在就可以高枕无忧嘛,我告诉你没门,一堆事等着你呢。”
“我高枕无忧关你屁事啊,有本事你给我滚出去啊,你不敢吧,怕被罚吧,胆小鬼。”
“你才是胆小鬼,你个怂货,贪生怕死。”
两个人莫名其妙又对骂起来了,骂的那是面红耳赤。
“你说什么呢,你才是怂货!”
“你才是!”
没两句又扔酒缸,开始打了起来,两个人扭作一团,不分上下。
都喝的醉醺醺的,站都站不稳,更别说什么打架,只能抱着滚地上的份。
守卫嫌弃的看着他们两,又有点担心会不会那个打碎了的瓦片扎到他们,那些女人已经离开了,只能他自己动手清扫了。
“别打了,打下去也没什么用,你们不是拼酒量的嘛!”
“要你管!”
两人异口同声的怼那守卫,气势汹汹的吓得人家赶紧跑回门口处站着,嘴里嘀咕着“真是两个神经病。”
“你说你干嘛当土匪?很有钱吗?”
这个雷柏喝了一口酒,坐在地上,脸红的跟那红烧猪蹄一个样。
他看着地上的周谷非常好奇,土匪有什么好的,天天被朝廷追着打,能抢多少钱。
“总比当农民好,你知道我家以前一年的收入就五两银子而已。田地也才几亩,要养活一家人,还得缴税,你觉得我为什么当土匪?”
周谷躺在地上,心里拔凉拔凉的,他在家排行老三。上有老大老二,下面还有一个小弟,什么都吃剩的,剩的还得让给弟弟。吃不饱还不暖还要干活,村长天天就知道捞油水。
“五两?”雷柏差点把喉咙里的酒都给吐出来了,就五两过一年?
他一顿饭钱都不止五两,何况还是一年呢。
这样一大家子怎么活啊,这怕是得喝西北风去。
“是啊,像你们这样的大少爷怕是喝一瓶酒就没了,而我们还得存起来娶媳妇买些过年的新东西。你们一天到晚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而我们能有顿白米饭吃就算不错了。”
周谷鄙夷的看着他,若是他能有少爷般的日子,肯定好好当官。
“兄弟,难怪要去当土匪啊!搁你们这个德行过日子,不当土匪也得当啊。好歹也能吃得上一口热饭一口好酒,苦了你们。”
雷柏毕竟是知府,曾经也是想要当一个好官的,只是后来迷失了自己。
“用不着你同情!”
“我这可不是同情,实话跟你说吧,我们雷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舒服过日子的。如果你不够优秀你就会一直被抛弃,然后流于最偏僻的那一支。只有你下得了苦功夫有能力才能活的舒服,而且你得出生在嫡系那支。”
雷柏有周谷想不到的辛苦和无奈,如果说周谷的辛苦是来自于吃不上饭,那么雷柏的辛苦就是来自于那些资源争斗。
不一样的东西,也不能对比,只能说人活在这个世上,很难安稳无忧愁。
“分得这么多,还以为轻轻松松就可以当个大少爷横行霸道呢。”
周谷不太信,那大街上一个个贵公子那么快活,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有苦楚的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种横行霸道的大少爷,一般不是暴发户就是好不容易得个儿子的,再或者就是家里有钱有着真正的底气,耗得起一个无用之才。而真正有底蕴的,是不会允许族中子弟胡作非为的,而我们雷家已经没落了,很多东西都没了,需要有选择性的给下一代传承。”
想起族谱上那一个个辉煌的名字,雷家终究是回不来。
“这么多绕绕弯弯的东西,那你也是厉害了,当个大少爷还能这么勤奋。”
周谷听着来劲了,他可没有见识过大户人家的生活,还有他们的那些规矩。
原来当大少爷也不是那么轻松自由的,还要努力的做的更好。
“不努力,别说知府了,怕是连个县衙都坐不上。我可不是嫡子,我是庶子,庶子代表着身份就低人一等,所以在资源选配上,我的父亲也会更加倾向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