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论盐铁不筹河
山未孤2020-05-11 20:062,328

  天色已晚,城门也快关了。沈遐必然是赶不回去的,老妇开口让沈遐留宿,沈遐倒也没有推辞。

  虽然凭着青龙令,沈遐就算要强行回城也没有人敢阻拦,但总归会败了江醒的名声,不太合适。

  老妇的家也就这么大,自然没办法多留一个人。但这个小村落的人极其热情,来来往往听说沈遐是城里来的,纷纷表示愿意让沈遐去他们家借宿一晚。

  于是最后沈遐在一个三口之家留了宿。这家人算是这个小村落里最宽裕的了,家中也有闲地可供沈遐休息。

  晚饭时这家的妻子特意做了好几个菜,沈遐虽然看在眼里,但也没有进行无意义的推辞。

  他知道如果他非不让人家多做点菜的话,那尴尬难受的是人家。

  只不过在沈遐吞下第一口菜时,他就发觉这菜的味道不对劲。

  太淡了。

  貌似没有放盐,几乎是味同嚼蜡。

  沈遐不动声色地顿了顿,抬眼悄悄观察了一下男主人和妻子孩子的表情,他们脸上倒都是正常的神色。

  他们似乎并没有发觉这菜没有放盐。

  沈遐微顿,忽然反应过来。

  或许不是没有发觉,而是早已习惯。

  沈遐想到这里微微有些恻然。

  忽然,沈遐注意到旁边的云雾也一愣,随即云雾偏过头来看沈遐。沈遐并没有看他,只是用手在桌底下对着云雾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吃过晚饭,在沈遐的强烈要求下,他帮着妻子洗了碗筷。洗过碗筷沈遐又陪着孩子玩了会,趁着男主人和妻子都不在身边,沈遐这才问了那个孩子。

  “今晚的饭菜味道怎么样?”沈遐双手轻轻搭在孩子的肩上,半蹲下来与孩子平视,轻笑着问道。

  孩子偏偏头似乎有些迷茫,但还是乖巧地回答了,“很好吃,多了好多菜。”

  “会不会太淡了?”沈遐又问。

  孩子嘟嘟嘴,摇摇头。

  沈遐微微叹气,心下道这孩子若是平常吃惯了不下盐的菜,自然也不懂得什么是咸,什么是淡。

  沈遐也没有再问。

  直到沈遐和云雾进了妻子特地收拾出来的小房间,云雾才奇怪地问了沈遐。

  “公子问那孩子是何意?”

  “我想着如果真是买不起官盐,当着他们的面问,必然会让他们感到窘迫。”沈遐叹了口气,在床榻上坐下,“现在按那孩子的说法,应该确实是买不起的。”

  “这不奇怪。”云雾耸耸肩,“公子在湘陵多年,湘陵靠海,盐民们煮海为盐,离玉京也远,不受管制,所以公子不知道官盐有多贵。”

  闻言沈遐抬了抬眼看向云雾。

  “这官盐对官宦人家而言自然是轻松之事,但对这种农家来说,一斗盐就是好长一段日子的收入……”云雾说到这里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里的人还算好的,公子没见过更穷的人家,一年到头吃不上一点有味道的食物,那人连路都走不直……”

  云雾小时候是到处流浪的,见过的艰苦自然比沈遐多。

  熄了灯,沈遐躺在床榻上许久也无法入睡。

  他承认自己确实有些过于悲天悯人了,但他确实在看见别人过得艰难时,自己心里也会不舒服。

  他想帮帮他们。

  一夜难眠。

  第二天醒了之后,和他们打了招呼沈遐就直接回了府。

  回府之前沈遐也去看了老妇,从老妇那里得知,他们这个小村落的人基本都买不起官盐。

  偶尔只能几家凑些钱买一点,每家都分一些,做饭时下一点点保证身体的正常。

  若不是亲眼亲耳看见听见,沈遐打死都不相信,连这种生活必需品,都需要这样几家人一起凑钱买。

  回府时沈遐正好撞见去私塾的沈欢,沈欢乖巧地规规矩矩行了礼,倒是讨人喜欢,至少比沈雁讨喜多了。

  正这么想着,沈遐走进府内,就遇见了沈雁。

  几乎没有什么停顿,沈遐极其自觉地就行了一礼,随即朗声,“见过大哥。”

  沈雁大概只是路过,闻言瞥了一眼沈遐。

  平时没人在旁边的时候,沈雁对沈遐都是极其刻薄的态度。只有在卿佳或者沈才面前,沈雁才会装出一副好大哥的模样。

  “我听闻昨晚二弟没回府啊。”沈雁站在廊上,抱着手看着沈遐,面无表情。

  沈遐眨了一下眼,忽然狡黠地笑起来。

  “是,昨日下午我与欲眠表哥去了镜花馆,顺便在那里留了宿。”

  沈遐这话差点把旁边的云雾呛着。

  不出沈遐所料,闻言沈雁眯了眯左眼,偏偏头,“呵”地一声笑出来,颇有几分怒极反笑的意思。

  气着沈雁正合了沈遐的意。自然,另一方面沈遐故意这么说也是为了藏拙,好让沈雁对他的印象更坏一些。

  他知道沈雁一直想和卿醉搞好关系,得到他的帮助,甚至是得到江海的帮助。

  但很可惜。

  沈遐不仅和卿醉关系好,还和江海是故友。

  想到这里沈遐有些嘚瑟,对着沈雁又行了一礼便回了房。

  但是沈遐也没在房里待多久,稍微休息了一会,沈遐又带着江醒给的夜明珠,出了府去了钟灵斋。

  沈遐这次依旧没有乘车,他还是不能把自己的行程完全彻底地暴露出来。

  特别是去钟灵斋的事情,沈遐有意瞒着沈才。于是沈遐留了云雾在院内,让他对外称自己在房内睡觉,而自己直接从没有家丁的后门离开。

  步行了许久沈遐才到达钟灵斋,这次江山月似乎不在,沈遐直接自己上了二楼,倒也没有人拦着。

  抬手叩门,里面传来钟灵先生的声音。

  “进。”

  沈遐推开门,习惯性露出那种纯良的笑容。

  钟灵先生还是在喝酒,他抬眼看见是沈遐,低低笑了一声,“找到我要的东西了?”

  “找到了。”沈遐一边点头回答,一边转身关上门,走到钟灵先生旁边的草席上坐下,随即把锦盒放在矮桌上。

  “我敢保证,此物必然能让外祖满意。”

  钟灵先生挑挑眉,放下手里的酒盏,伸手拿过锦盒,漫不经心地打开。

  动作随意得让沈遐心惊胆战,就怕钟灵先生一个手抖把里头的夜明珠摔了。

  钟灵先生打开锦盒,露出一颗被红丝绸包裹保护着的,半个巴掌大的灰白色夜明珠。珠子的质地光滑,看得出是上等品。

  看见夜明珠的同时,沈遐发现钟灵先生眼里蓦地闪出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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