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赶紧拿出看家本事,再三反复诊断,“世子爷伤了根基,肺疾又重了,得需好好卧床调养,不能动怒,更不能太过悲伤。”
药童见他说完,赶紧递上帕子,从未见过自己师傅诊脉诊的满头大汗,自己也吓得冷汗直流。
这次玉世子无缘无故昏迷了半月,吓得众人以为大限将至,连诸位皇子公主以及未过门的太子妃、侧妃都被送到了护国寺给他诵经祈福。
颂国虽然是宋氏当皇,可民众心中的主心骨还是玉家,据说首位玉国公才应该是颂国的君主,可他嫌当皇帝太烦,把传国玉玺扔给了宋家。
玉家国公为世袭,每任世子,国公去逝,可用“崩”字告知天下,以国丧制度下葬,雕玉为棺,文梓为椁,皇子守孝,百官吊唁,万民追送。
玉云舒无心理会这些话,自己的身体从小就是这样,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给了郡主一个眼神,郡主了然,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拍拍祖母的手,让她放心,又跟父亲说自己只是想静静罢了。
郡主送走众人,合上门,拿起汤药一勺一勺的喂他,玉云舒也一口一口的乖乖喝完。
郡主:“明日……就是陈柏荣的葬礼,陛下特地追封他为护国大将军。”
“有什么用,呵。这些不过都是给活人看的。”
陈柏荣在世时,一个个风流公子,纨绔少爷的称呼叫着,人死了,听不见了,倒是开始说什么大将军,真是可笑。
郡主闻言。喂药的手一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叹了口气,扶额按揉太阳穴。玉云舒从小被秦家养的没几个朋友,除了皇室宗亲外,只剩下一个陈柏荣和那个和尚曦晨。
那个曦晨从一开始就抱有目的性,借着和玉云舒的关系靠近太子,报复皇后。而陈柏荣,则是被陈家和秦家要求与玉云舒相处成朋友。
但甭管是什么目的什么原因,他身边也只有他们两个能说上话,现在……唉,真是天公不作美啊。
郡主叹了口气,说:“一切都是命,冥冥之中皆有定数。”
站起身子,看门外终于没人了,才把药倒进盆栽里,里面栽种着上好的安神草,药里也有些安神散,心道秦家人的手未免也伸的太长了。
郡主:“我进宫一趟,后宫的嫔妃和皇子门都被关在护国寺给你祈福,得进宫跟陛下报个平安,把他们给放出来。”
陛下真够可以的,借着玉家的事儿整顿他们皇家自己的事,真是好决定。这半月他正好把太子和二皇子党给清清,他倒高枕无忧了,留下玉家流言蜚语不断。
不知过了多久,玉云舒才反应过来郡主走了,把自己缩在角落,回想梦中陈柏荣与自己说的话。
“玉云舒,帮我照顾好我爹。”
真是的,陈柏荣这人死了还不让自己安生。
“好端端的,这药怎么都倒了?”宋叡从梁上翻下来,一抖身上灰尘扑扑的。
玉云舒:“太苦,不想喝了。你……没有去护国寺为我祈福么?”
“叫了暗卫易容成我的样子去了,比起被动的为你祈福,我更想亲自守护你。”宋叡心疼的摸摸他的发丝,轻声道:“想哭就哭出来吧。”
“哭?他是我谁啊,我干嘛要为他哭。”玉云舒埋在宋叡的怀里,眼神呆滞,喃喃自语。
宋叡拍拍他的后背,无声的安慰。
第二日,阳光明媚,玉云舒抬头望天,心道这是陈柏荣喜欢的天气。
暖阳微风,甚是舒服。
躺在床上半月,身子骨都软了,被人搀扶到步撵上,华盖轻纱遮掩,以玉家的仪仗出行。
自己和陈柏荣曾经说过,要是对方死了,一定不哭,要穿着最华丽的衣服给对方送行,告诉对方,自己会活的好好的。
可惜自己天生喜白,最华丽的衣服也不过这件金丝云纹月锦衣,也勉强符合半个条件了。
周围百姓议论纷纷:“这不是玉家的仪仗么?玉家人亲自给陈丞相家的纨绔送葬啊?”
“估计是看在陈丞相的面子上吧。”
“不是听说玉世子跟陈纨绔的关系挺好么?”
“怎么可能,玉世子从小隐世避世,怎会跟陈纨绔玩得好。”
周围人语气皆是稀落嘲笑,竟没听出有一个人同情、尊敬。
玉云舒:“肆奴,掀开华盖的纱帘。”
“啊,可是世子,老夫人说了,您容易感染风寒。”
“掀开!”
肆奴看自家世子不听劝,也不听老夫人的话,只得遵命听从指挥。
百姓骚动,“玉世子!真的是玉世子!”
“啊啊啊,真的是玉世子啊!”
玉云舒心里冷哼一声,强撑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到牌位前,严肃正色道:“玉家世子玉云舒,前来送护国大将军一程,谢将军护我国威,护我颂国山河。”
不理会众人诧异的眼神,俯首作揖,恭敬的朝着陈柏荣的牌位一拜。
布衣百姓全都愣住了,王钰翡也在堂上愣住了,反应过来,同样道:“庆平候府嫡女王钰翡,前来送护国大将军一程,谢将军护我国威,护我颂国山河。”
来的官员门见世子和太子妃都拜了,也赶紧跟着,布衣百姓门也纷纷效仿。
陈丞相躬着身子,扶起玉云舒,压低声音说了句谢谢。
谢谢他保全了陈柏荣死后的颜面和声誉。
玉云舒没有答话,心想,若是陈柏荣找自己喝酒那晚自己能劝他两句,是不是就不会这样阴阳两隔了。
身子越来越沉,玉云舒借着王钰翡的手,强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去。
王钰翡低头看相握的两只手,满足的笑了。宽大的袖子遮挡,在外人看来只是并肩而立罢了。
太子和二皇子两人姗姗来迟,刚经历丧子之痛的陈丞相也在意不了这么多,敷衍的朝他二人行了礼,继续焚烧着纸钱。
王钰翡扶着玉云舒蹲到火盆钱,听他呢喃道:“也许,给活人看的才重要。”
刚搁进去的纸钱瞬间烧成灰烬,微风吹过,如蝴蝶般飞舞。
玉云舒看牌位上陛下亲手提笔的“陈柏荣”三字,心道酒楼里的说书先生又可以有新话本了。
玉云舒:“陈柏荣,你放心,我会帮你赢得生前身后名。”
这也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