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儿接过了《推背图》煞有介事地看了起来,把颂语念诵了几遍。就说:“‘杨花落尽李花残’这描述的是一幅兵败落魄的场景,这里的‘李’指的应当就是李自成。李自成他虽然耀武扬威的攻进了北京城,但最终却以兵败结尾…”
“那可不!历史的舞台也像是如今的电视剧,谁都想当主角,一个下了幕总会有另一个接上来…”,我感慨说。
“不是让我说嘛?你插什么嘴?”,自从果儿那天和爷爷一块翻山越岭互诉衷肠后,我就觉得果儿已经被爷爷带坏了…我那个温柔贤淑的妻子,也许和爷爷一样被留在明朝了吧…
“对不起…你说你接着说!”
果儿一手拿着《推背图》,一手捧着大大的孕肚,在书房中踱步说着:“‘五色旗分自北来’就是说新政权的旗帜就要飘起来了,你应该知道五色旗就是清朝的国旗吧?这就说明,清朝就将取代明朝!正所谓‘太息金陵王气尽,一枝春色占长安’,新的历史画卷即将在爷爷的时代展开了!”
我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可以!可以!在下佩服!”
果儿傲娇地斜了我一眼,说:“所以说爷爷说的很对,你不能太过骄傲!”
我骄傲?我什么时候骄傲了?反正在爷爷的眼里我就是那个一直让他放心不下的不省心的孩子吧!可话要是这么说起来,我倒是觉得爷爷其实是最爱我的,他一直对我严格要求,为的就是让我成为一个稳重正直的人。
看我的表情又开始凝重起来,果儿也立刻意识到我在想些什么了,再加上她连着怼了我几句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于是就转过头来安慰我说:“哎,别难过了。你没见《推背图》里说的吗?明朝就要在崇祯皇帝的手中灭亡了,爷爷也说了,也许明朝结束了他自然就会回来了吗?不会太久了铠子,我们一定很快就能再见到爷爷的!”
听着果儿的安慰再看了眼她高耸的孕肚心里才没有那么难过。人在脆弱的时候就特别爱在能让自己欣喜的地方多寻求点安慰,于是我伸出手,抚上了过的肚子。
这轻轻一碰却真的给了我人生中从未有过的那种奇妙感觉,因为当我把手轻触到果儿的肚子上时,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像想要与我击掌似的,我明显感觉到了那个孩子对我的热情。
“孩子动了!孩子动了!他在跟我击掌呢!”,我激动地喊着。
但奇怪的是,果儿并没有回应我的惊喜,按理说孩子第一次和我们打招呼她应该也很兴奋才是啊。
我看向果儿,却见她的眉毛皱成了一团,额头上沁出了冷汗,脸色也有些发白了。
“果儿!果儿!你怎么了?”,我慌张的喊叫起来。
果儿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说不出话,一直想要拿手去捶自己的肚子。这可使不得啊!肚子里待着的可能就是我朝思暮想的萌萌女娃呢!于是我一边用力抓着果儿的手不让她再对自己的肚子有所伤害,一边朝着书房外大喊:“爸!妈!快来呀!快来呀!“
听到我急切的喊声,果儿爸妈还有李子轩一齐冲进门来,他们第一眼就看见我紧紧抓着果儿不断想要捶打自己肚子的手,就惊讶的问:”铠子?你这是做什么?干嘛要把果儿这样束缚起来?”
但没等我说话,果儿就用微弱的声音说:“爸妈……疼……肚子疼啊!”
“今天是几号?”
“5号。怎么爸?”
“哎呀!赶紧的打120!果儿的孕产期就是今天!”
“啊?这么突然?”,我惊讶地看了眼过的肚子,我的宝贝女儿就要这么横空出世了吗?欣喜让我忘记了我当下最应该做的事。
“袁辰铠!你究竟还愣着做什么?我果儿妹妹要是有什么好歹,看我怎么收拾你!”,李子轩呵斥道。
我现在没功夫跟他贫嘴,只好跑回房间拿手机打电话,可是我和果儿两人睡了那么久,手机都没电了,我只能又折返回书房,向果儿父母借用手机,但果儿父母的手机又落在了客厅,我正着急忙慌的想回到客厅拿果儿爸妈的手机打120,就见李子轩已经拿着手机在说:“喂…120吗?我妹快要生了!你们快点派车过来,地址在……”
我去…这朱允炆来到现代后,看来过得很适应啊…不仅把手机这玩意儿用的溜,连叫120都这么的娴熟…
见我如此诧异,他冷哼了一下就说:“咋地?在明朝待傻了?瞧这高科技觉得稀罕?”
“呵呵…你知道你这样说话很容易让人觉得你这个人很装十三诶!”,我忍不住说。
“装十三?什么是装十三?好了好了!你别再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快去你们卧室衣柜里拿上一个大袋子,那是我爸妈给果儿准备的待产包!一会儿救护车就该到了!”
取上待产包后,救护车也很准时的到了,我们一家人匆匆跟随着救护车来到了医院。
果儿进产房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觉得煎熬,我在古代的那些日子,不知道等待过多少次小生命的降临,但却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般难熬过。
我既期待又害怕,好几次都想趁着医护人员出门冲进产房,却都被拦下了。
当时的感觉就像是在一汪不见底的水潭里,每呼吸一下都仿佛会让我窒息,只有踩到底才能够让我安心下来,而此时果儿顺利生产的消息就是让我安心、踏实的潭底。
“李果儿家属!李果儿家属!”,终于有护士从产房中探出头来喊着我们。
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举手说道:“我…我是她丈夫…果儿她怎么样了?”
护士笑了笑推开门,就见她手中还躺着一个粉嘟嘟的小婴儿。
“闺女…这是我闺女吗?”
“不是!”
“啊?那我闺女呢?还有我老婆她…她还好吗?她生产顺利吗?”,我有些焦急起来。
“哈哈哈!李果儿母子平安!这小家伙就是你儿子!”
“太好了!太好了!爸妈,你俩当外公外婆了!我当舅舅咯!娘亲舅大!我这外甥长大后就由我来教他文言文…诶?生了儿子你不高兴?不高兴就把孩子给我吧!姓李!”,李子轩说着就想把我的儿子抱走。
我立刻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那可不行,我还指着我儿子唤醒我爷爷呢!至于李家的后人,就等我和果儿二胎吧…”
在看到了母子平安后,我又立即返回了家中,想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爷爷,好让他在梦境中快些醒过来。
可是无论我对爷爷说多少遍他当太爷了,回应我的还是此起彼伏的鼾声。
算了,不是不醒,只是时候未到吧!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只好又匆匆赶回到医院,我想着要是爷爷醒了他也能够第一时间能够联系到我。
三天后,果儿该带着孩子出院了,我一手揣着软绵绵的儿子,一手搀着刚刚分娩完的果儿坐上了李子轩特意开来迎接我们的车。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儿子去了爷爷的房间,一路都在熟睡丝毫没有闹腾的儿子在进了爷爷的房间后,忽然闹腾起来,那一声声嘤啼竟然没有让我感到半点厌恶,反而觉得这正是人世间最动听的乐章。
岳父岳母听见孩子哭了,手忙脚乱地进来给孩子检查是不是尿了,当他们掀开包裹着的襁褓时,我却意外的在儿子的足底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圆形胎记,那个胎记中若隐若现的呈现出一个像似“李”字又像是“袁”字的汉字,我隐隐觉得我的儿子似曾相识…
就这样大半年过去了,我的孩子已经能爬会坐了。
一天,王达和罗追忽然登门,说是得知了我喜得贵子要来恭喜一番,他们来了,我们一家人必然是要为他们张罗张罗的,所以一忙起来就忽略了我的大儿子。
等到大家都已经在桌上举杯畅饮时,我才想起来我的大儿子,一家人分头在各个房间搜寻却一无所获。
就在果儿焦急的就要报警的时候,我发现爷爷卧室原本闭合的房门露出了一丝缝隙。于是我轻轻推开房门,可映入我眼前的画面却是让我不忍打破。
爷爷醒了!他倚靠在床沿,怀中抱着的正是我的儿子,他喃喃着“魏忠贤上吊了…明朝也亡了…崇祯也在煤山自缢了…我袁世杰是时候该回家了!”
儿子则是指着窗外的圆月叽里咕噜的说着让人难以揣摩的婴语,还时不时拿脸亲昵的磨蹭着爷爷满是沟壑的面庞。
“爷爷…”,我轻声唤着,感动的泪水却不知何时满溢出眼眶。
听到声音,爷爷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极为诧异地从床上蹦跶起来说:“我…我?我这是已经回来了?我还以为这是我在明朝的做的一场梦呢!”
“爷爷…您回来了!您看!您怀中的这个孩子就是您心心念念的曾孙啊!”
“曾孙?他叫什么名字?”
“对啊!他就是您的曾孙!他还没有名字呢!这不就等着您给他取名吗?”
爷爷看了眼一直在对着月亮傻乐的曾孙,沉吟片刻说:“就叫他袁谚月吧!谚语的谚,月亮的月!正所谓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小谚月似乎对太爷给他取的名字特别的满意,他手舞足蹈地指了指月亮又指了指自己,然后转头给了我一个灿烂的微笑。
而在小谚月的微笑里,我似乎看见了一个故人,一个我今生都无法忘怀的故人。
家里所有的人此时都已齐聚在爷爷狭小的房间里,他们都在问着爷爷在明朝的经历,而我却趁乱抱过了小谚月。
“儿子,你能不能告诉爸爸?我经历过的那些与历史相关,与我使命相连的那些过往,冥冥之中的所有,还有神秘的《推背图》背后,主导这些的究竟是悠悠的历史使然?还是宇宙万象生生不息的循环所致?而局中人与旁观者,我究竟又算是哪一个?”
儿子挥舞着小手,在我脸上“吧嗒”亲了一口,没有解释也没有回答。
我长长吁了一口气,莫名伸出手在小谚月的背后轻轻推了一把,更是莫名其妙地说出了一段话。
“茫茫天数此中求,世道兴衷不自由。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