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宫门,李谚却频频回首。我忍不住说道:“思公主只是一夜不归,你何必如此放心不下,频频回首她今夜也定是不会回来了。”
李谚严肃说道:“袁兄!这说的是何话?思公主与陛下数年未见,留与宫中一日理所应当,愚弟并不会因此伤感。愚弟只是觉得,身后像是有人尾随!”
听罢我猛然回头,却见两个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于是我低声说:“快,咱们加紧步伐!”
一路小跑回到民宿中,赶紧关上大门,姝儿听见响动,出门看了一眼说:“相公,你们回来了?思公主没与你们一同回来么?”
我点点头立即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姝儿的神情也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李谚把耳朵贴在门上,又在门缝中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才长吁了一口气说:“或许是咱们看错了,进屋吧!”
话音刚落,一阵敲门声响起,我们三人迟疑地对视着,沉吟半晌,我清了清胖子问道:“门外何人?”
“哦…在下张昌宗,携兄长张易之前来拜访!还请二位太史能开门一见!”
“张氏兄弟?原来是他俩一路尾随于我们,他俩究竟意欲何为?”,李谚低声说着。
我看了看天色于是说道:“天色太晚,在下欲早些歇息,二位大人改日再来吧。”
“别呀!我兄弟二人有急事欲与二位太史相商,几句话而已,不会太过叨扰。”
他们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犹豫片刻,我还是把门打开。
刚一打开,张氏兄弟便对我们拱手说道:“二位太史怎住于此地?若是不嫌弃,张某在洛阳城中还有多处府宅,二位可举家住下。”
“呵呵,不必了!我等过惯了乡野生活,城中的豪华府邸我等消受不起。”,李谚阴阳怪气的说着。
张昌宗看了眼姝儿,便又说道:“这便是袁太史的夫人吧?一看便是贤良淑德之人,袁太史能得此贤妻,简直让张某羡慕至极。”
没等我客套回应,李谚便不耐烦地说:“张大人,究竟有何事欲与我等相商?切莫拐弯抹角,直说便可。”
张昌宗尴尬地笑了笑说:“二位太史都不请我等进屋吗?在这庭院中说事似乎不…”
张昌宗话还没说完,李谚便没好气地说:“那便随我来吧!”
到了屋中,姝儿给我们上了几杯热茶,便进到卧室中。
我说道:“张大人,现在可以说事了吧?”
张昌宗拿起茶杯轻呷一口,说:“嗯,清香甘甜,真是好茶!”
李谚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墨叽!”
张昌宗笑了笑说:“今日在上阳宫得见二位,也曾多次听闻陛下谈及于你们,陛下甚至将你二人视若主心骨,如今你们回归,怕是我兄弟二人便会失宠了…”
“原来你们是在担心你们会失宠?呵呵…那恐怕你们的担心就要成真了。”,李谚毫不客气地回应着。
“这…这话从何说起?今日你们与陛下谈及了些什么?可否透露一二?”
“天机不可泄露,二位若是执着于此,怕是会遭天谴。”,李谚说的一句比一句难听。
张昌宗撇撇嘴,继续说道:“其实二位不说,在下也能猜到一些,你们定然是与陛下商议立储之事吧?”
我笑了笑说:“是,也不是,总之我等是在劝谏陛下切不可逆天而行。”
听罢,张昌宗谄媚地说:“袁太史,那不知你们是站在哪一边?所谓天意又是偏向于谁?”
李谚冷笑道:“我等刚一进城就早已听闻二位的大名,二位的名声在民间可谓是如雷贯耳呐,让百姓们一听便能抖三抖!”
张昌宗面色忽然有些难看,说道:“都是些刁民罢了,二位切莫听信谗言。”
“刁民?谗言?哈哈…张大人真是体恤百姓的大好人呀!可为何天意却要与你等背道相驰呢?”,我忍不住呛他。
“袁太史的意思是…你们站在庐陵王那边?”,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屋内兢儿与业儿听闻张昌宗的声音,问道:“daddy,袁世伯,你们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说着就来到了我们面前。
当兢儿、业儿与张氏兄弟四目相对之时,兢儿与业儿激动地说着:“张大人!你们怎么来了?”
而张氏兄弟却脸色发黑,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二位公子便是令郎吗?”
我微笑着点点头,他指着兢儿与业儿说:“什么杨昌!什么李盛!什么做丝绸生意的商人!哈哈…原来你们早在暗中调查我们了!那看来,我们必须是要针锋相对了!”
兢儿与业儿有些尴尬地说:“张大人,我们与你相识真的只是巧合,并未刻意想调查你们!”
听罢,张昌宗表情稍稍舒缓,说:“哦?那么我们也不一定是敌对关系咯?”
我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在下从未说过我等要与你为敌,是大人您自己以为。若是您愿与我们一同顺应天意,为陛下谋得一个安好的晚年,我们又何来敌对之说?”
“我与兄长自然是愿意为太后娘娘谋得安好晚年,故而抵挡庐陵王回朝,如今能让陛下安享晚年的除了武三思武大人,别无他人!”
“一派胡言!儿子与侄子孰亲孰疏这是血浓于水的真理,何况这本就是李唐的天下,岂有赠予外姓之理?”,李谚怒道。
“若是我没记错,当初庐陵王被废也有你们的功劳吧!若不是你们查出韦氏陷害思公主的真相,那庐陵王也许就不会在皇位上屁股没坐热便被废黜驱逐至房州了吧?您想想看,庐陵王该有多记恨你们?若是他继承大统,你们两家会有好果子吃吗?”,张昌宗冷冷说道。
听到这些,我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这便不劳二位费心了,天色不早了,二位请回吧!”
张昌宗将手中茶杯重重拍在几案上,重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如此,那便走着瞧!”,招呼一直沉默寡言的张易之愤然离去。
二人走后,李谚拿起他俩喝过的茶杯,在他们身后将茶杯中剩余茶水泼在他们身后,愤愤地说:“切!什么东西!”
接着李谚说:“袁兄,陛下不听我等好言相劝,那该如何是好?若是陛下执意如此,岂不正中张氏兄弟下怀?”
我笑了笑说:“既然陛下执意如此,咱们便只能静观‘五猴动向,到时再伺机向陛下劝谏不迟。”
李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今日思儿不在,不如我们小酌几杯?”,我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说好小酌,但喝着喝着便停不下来,次日醒来,发现俩人正醉卧炕桌,李谚正枕着我的腿睡的鼾声大作,我抬了抬腿发现已经发麻,于是猛然抬腿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他慌乱地纵身坐起,说:“发生何事了?”
“你压着我的腿了!”,我龇牙咧嘴地说着。他瞥了一眼就说:“我当是何事呢?”,说着便又要躺下,我赶紧踹了他一脚说:“起床!咱们去城中逛逛,听听能否得知一些小道消息。”
快速洗漱完毕,就晃荡至洛阳城中。见到兢儿他们曾说起的利记包子铺于是便进店食用早餐。我们竖起耳朵却未曾听见有何关于朝廷的议论,就在我们吃完最后一个包子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忽然有个浑身打着补丁,满脸泥垢的小孩拿着一封信递于我们说:“有一个老爷爷让我将此书信交给你们,你们会给我一个包子。”
见状我笑着接过书信,问道:“是一个白须老爷爷吗?”小孩摇摇头说:“那位老爷爷没有长须。”,顿时感到有些失落,于是便让李谚再买了十个包子送给孩子。
我则疑惑地打开书信,就看到:“李太史,袁太史,老夫正午在安京酒楼雅间设宴,望二位太史如期而至,老夫在此恭候!”
“这会是谁呢?”,李谚疑惑问道。
我茫然地摇摇头说:“去了就知道了,咱们先回去整理一番,听兢儿说安京酒楼是洛阳城最为豪华的酒楼,我们若是以此打扮,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回到民宿,便让姝儿为我找出当初在长安时穿的华丽长袍,换上后去庭院水缸中照了一番才与李谚等待正午赴宴。
好不容易捱到了太阳当空,与李谚忐忑的赴宴,刚进京安酒楼就有两个小厮迎了上来,问道:“二位可是姓袁?姓李?”,我与李谚点头回应。
两个小厮便做了个请的动作说:“请随我来!我家大人已恭候多时了!”
“敢问你家大人姓甚名谁?”,我疑惑问道。
“待会儿见到您就会知晓!”,小厮说。
够神秘的呀?究竟会是谁呢?难道是张氏兄弟不死心还想拉拢我们?但白天小孩说是个老爷爷,那应该也不会是张氏兄弟了。
正想着这些,小厮就已将我们带至一间华丽的包房,金碧玉柱,雕栏玉砌展现在我们眼前,恍若置身在长安大明宫中的某处宫殿之中。
前方粉色帷帐在微风中摇曳,四周的清雅盆栽洋溢着阵阵花香。正当我们沉醉在这美轮美奂的场景之中,粉色帷帐后头传来一个和蔼地男声:“二位太史来了?老夫已恭候多时了!快进来!”
掀开帷帐,就见偌大的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而桌子周边散坐着五个目光慈祥的老者。
李谚忽然惊呼:“张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