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过后,姝儿、思公主、娴儿都各自在为肚子里的孩子缝着小袄,纳着小鞋。我则一人跑到竹林中,坐在兢儿幼时为业儿搭建的秋千上苦思冥想。
再次想到昨夜的梦,又想到之前袁天罡给我的书信,那他此时一定已经离开人世了,想到这个慈祥善良的老头,泪水便不受控制的决堤。
但却不知什么时候,业儿与李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身后,见我抽泣,就开口问道:“你有何事如此伤心?今日你与你父亲究竟是怎么了?”
他们开口把我吓了一跳,飞速地抹了抹泪水说:“无碍。只是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一老者向我道别,临别时嘱托我与你们一同将《推背图》发扬光大…”
没等我说完,李谚忽然惊诧地说:“一定是袁世伯!袁世伯向你告别?难道…他…”
我点点头说:“我梦见他化为尘埃与大地相融了…”
李谚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世上再无天羽道人…怪不得今日你与袁兄都如此怪异!那我得赶紧去安慰袁兄!”,说着便欲匆匆离去。
“贤弟!莫急!”,话刚一说出口,我就反应过来,立即把头转向业儿,佯装是在与他说话。
可李谚转过头,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嘟囔道:“奇怪…我怎听得是袁兄在唤我?”
李谚走出几步,又忽然往回走。我以为是他发现了什么,故而紧张问道:“还有何事吗?李…李世叔…父亲也许还未知晓祖父羽化的消息,您若贸然前去,他定又将暴跳如雷…”
“怪哉!怪哉!只是一夜功夫,袁兄缘何性情大变?罢了!我还是去家父墓前与他念叨念叨吧…袁世伯初来乍到让家父多多照应才是。”
听罢,业儿拍了拍我的脊背说:“对呀!兢兄!逝者已矣,伤怀也无可奈何。不如与我爹一同去祖父墓前,与祖父念叨几句心中或许便豁然开朗了。”
我看着远处姝儿与袁客师的伉俪情深,又看了眼满脸幸福模样的娴儿,长叹一声说:“走吧!愿李祖父也能带给我一些指引。”
我们从竹林里绕至李淳风的墓前,替他拔了拔刚长出来的野草,李谚就一屁股坐在坟前开始念叨:“爹,谚儿也是方才听闻,袁世伯或许已与您相聚了吧?您与袁世伯是为世间的传奇,从此这世上再无传奇了,幸好你们还留有《推背图》此等玄奇佳作,谚儿定当遵从父亲遗志,与袁兄一同将《推背图》事业永世传承。”
我正盯着李淳风的墓碑看的出神,忽然在墓碑前刮起一阵旋风,使得地面上的落叶不断旋转。这一幕让我们有些瞠舌,李谚赶紧下跪说:“爹,是您吗?您有何指示?”
当李谚说完,旋风便立即停止,而原本旋转的落叶在地上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字,我们仔细辨认后发现,似乎就是“兢”字,李谚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继续问道:“爹,是此字是指代兢儿吗?”
又是一阵微风吹过,竹林传出“沙沙”的树叶声,就像是李淳风给予的回应。李谚再次问道:“父亲是想说让兢儿成为推背图的后继之人吗?”,话音刚落,竹林的“沙沙”声再次响起。
“可是《推背图》兢儿也许都从未见过,怎能担此大任?”
忽然,阳光被乌云遮蔽。继而天空中隆隆雷声震耳欲聋,一道闪电猝不及防打在李谚脚边,他瞬间倒地。
这一场景把我和业儿吓了一跳,于是我赶紧上前将李谚扶起,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定定地说:“贤侄,今后谚叔都听你的!”
我与业儿狐疑地看着他,他却拍了拍屁股上的淤泥满不在乎地说:“方才那道闪电,似乎将我头脑捋清了,袁兄已经不是之前的袁兄了,如今的他只想着与姝儿嫂子举案齐眉。”
听罢,业儿惊恐地说:“兢兄,这可如何是好?定是方才的闪电将我爹的脑袋击坏了!他所言不知其所云,真是麻烦!”
“臭小子!你的脑袋才坏了呢!你爹现在脑袋门清!你袁世伯今后定然与之前大不相同,不信你你看着便知!”,李谚说道。
我在心中猜想,刚才那道闪电莫不是袁天罡与李淳风所为?意为让李谚从此协助于我?我正这么想的时候,胸口的玉环又是一阵灼热,我捂着胸口痛叫了一声。
李谚与业儿赶忙上前问我怎么了,我摆摆手示意没事,但李谚不放心,用手替我揉了揉,却惊讶地说:“这是何物,怎么如此硌手?”
我将玉环掏出在他们眼前晃了一晃,李谚立刻说道:“呐!我就说!袁兄将玉环都已传于兢儿,他定然是不想再研究《推背图》了。”
这时,竹屋附近传来袁客师他们的呼喊声:“李谚!兢儿!业儿!要下雨了!快回来!”,我们三人撇了撇嘴就向竹屋走去。
回到竹屋,业儿试探着问:“袁世伯,早便听闻祖父们所创《推背图》可参透未来,您能否让业儿见上一见?”
袁客师皱着眉头说:“我不懂,也不想懂,《推背图》不是在兢儿那吗?你若想看,与你兢兄说便可。”
听罢,李谚对着我们使了个眼色,意思就像是在说果然如他所说,袁客师已不是从前的那个他了。见状,业儿有些尴尬的说:“兢兄,《推背图》在你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挠了挠脑袋,说:“你也没问呐!你若是要看,便随我回竹墅吧!”
“呃…以后吧!业儿不过就是随口一问。”
“我去!我想随你去研习一番!贤侄,可以否?”,李谚激动地举手说着。
我点点头,心中却有些忐忑,我总觉得李谚被雷劈了后,看我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回到竹墅书房后,我立刻将《推背图》找出,说:“李…李世叔,您看吧!”
可他却一把推开《推背图》,在我诧异的目光中,他幽幽说道:“这李世叔叫的如此为难…那你还是叫我‘谚弟‘吧!”
我嘴角抽了抽了惊讶地看着他说不出话,他笑了笑便正色说:“你究竟是谁?”
“我…我…我是兢儿呀!李世叔,您怎么了?”,我心中忐忑不已,难道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你不是袁客师!也不是兢儿!你究竟是谁?”
“李世叔您这话从何说起?”,我不安问道。
“今日一见袁兄,与之前大不相同,但我与袁兄打小便在一起长大,他的秉性我了如指掌。今日的他才是我记忆中最为真实的他,而自打二十多年前,他游历归来,我总觉得他说的话怪异,但我也只当是他见多识广,语言广泛罢了。还有他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会大发雷霆,而这些年的他却温文尔雅…”
我立刻抢先说道:“单凭脾气性格就可以怀疑一个人不是本人了吗?人这一生,会经历无数风雨,每一种经历都能将性格改变,您若以此认定之前的家父不是他本人,恐怕就有些强词夺理了!”
“呵呵,你终究还是暴露了!我从小看着兢儿长大,兢儿是个何其乖巧的孩子,对待长辈从不会据理力争,你看你方才所说,又哪里会像兢儿,倒是与之前的袁兄如出一辙。”
我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便问:“那照你推断,我是谁?”
“你是之前的袁兄!也不是如今的兢儿!方才在家父墓前,我被闪电击中,恍惚间我听见家父在我耳边说:‘他是袁家的子孙,他是未来之人,你须无条件协助于他!’那么,你定是家父说的未来之人,但未来之人又是何人?”
听到这里,我觉得自己已经瞒不下去了,于是我长叹了一口气说:“我承认我是今日之前的袁客师,那你可否记得我曾对未来之事了如指掌?这便是因为我来自未来,你们的未来是我的历史,仅此而已。”
李谚长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说:“你真是未来之人?你来自哪里?”
“我本名袁辰铠,是袁天罡袁老先生的后代,来自21世纪。”,说着掏出胸前的玉环说:“就是它,袁老先生用他将我接引至这里,让我凭着我所知道的历史推演《推背图》,让《推背图》中的天机更为准确的救赎当时的时代困惑。”
听我说完,李谚沉思了片刻,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么你又为何在一夜之间成为了兢儿?”
我长叹了一口气,取出之前袁天罡给我的书信,说:“你看吧,看完后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看完书信,李谚对我拱了拱手说:“辰铠后生!李某错怪你了!李某也终于明白方才旋风会将落叶拼成‘兢’字,这定然是家父与袁世伯对我的嘱托!辰铠后生,既然如此,李某定当替你保守秘密。从此,咱们在人前就还是以叔侄处之,李某定当无条件协助你,《推背图》是咱们袁、李两家共同的事业!”
我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在大唐隐藏身份了那么久,现在至少在李谚面前,我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
于是我伸出手掌,李谚也迟疑地将自己手掌贴了上来,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我笑道:“give me five!”
李谚疑惑地问:“这是何意?你又说起这些奇怪的语言,让李某觉得好是温暖,仿若又回到自己年轻时与你共处的日子…”
我笑了笑说:“击掌之意,希望你我今后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李谚也高兴地说着。然后,我们便又愉悦地回到了竹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