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推背小筑后,我们便都松了一口气。在这个静谧清幽的洞天福地,娴儿的肚子也也一天天的大了起来。全家人都把娴儿当成了宝,一天天的围着她转,这让远嫁至此的她心中倍感温暖。
自从娴儿怀孕后,兢儿也越发像个男子汉,有时候我看着他都会觉得恍惚,因为他与初来大唐时的我长得越来越相像了。
一日夜里,我也如同往常那样在竹墅的书房中,翻看着《推背图》。忽然一阵微风吹过,将推背图的书页吹回了第一象。看着第一象的阴阳玉环,不禁特别想念果儿。于是我摘下自己的阳玉环,又将袁天罡让我保管的阴玉环重合在一起,喃喃道:“哎…不知何年何月才可与你再见呐果儿!你可知道?我究竟有多想你!”
说完这些,我似乎感觉到两个玉环亮了一下,我揉揉眼睛,却一无所获。长叹了一口气,紧握着玉环颓然地倒在床上,不知不觉间竟进入了梦乡。是的,是真的做梦的梦乡,我终于做了来此之后的第二个梦。
这回,我梦见自己躺在床上,依然双眼紧闭,若不是胸前还有起伏,那安详的睡容我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已经过去了。
而爷爷依然坐在一边,双手抱着头不断地揉搓着自己已经花白的头发,不住地叹气。
果儿则靠在另一侧的床头,不住地在对我柔声说话:“辰铠,你睡的怎么能这么香呢?你总是爱做梦,这回是梦到了什么才迟迟不愿醒来呢?你不想爷爷,不想果儿吗?快醒来好不好?”你不醒来怎么让爷爷当太爷呢?”
说着就有泪水滴落在我的脸上,果儿的泪水在我的脸上流淌,那感觉十分真切,可我却做不出丝毫回应,我只能安静的听着她诉说着思念,也只能任凭爷爷无奈的挠头,心都要被撕裂了。
可忽然,眼前一亮,居然又出现了当初来大唐时的金光,金光下又是一扇古老的城门。我想也没想,就往金光中奔去,因为我觉得只要走进这金光穿过那城门,沿着大路走,我就能走回到现实中。
走着走着就看见前方站着一个人在对我不断挥手,等我靠近他才发现原来是袁天罡。我激动地呼喊:“祖宗爷爷,您是来向我告别的吗?辰铠回去后定然不会将您忘记,辰铠永远都会记得您!”
袁天罡依然是那般的仙风道骨,他用手捋着花白长须慈祥地笑道:“是啊!老夫今日是来向你告别的!可这回是老夫要走了,你还得继续留在这里走完今后的岁月,完成作为袁家子孙的使命!任重道远呐!”
听罢我略显失落的问道:“那祖宗爷爷,您这又是要去哪?我们何时才能再见?”
袁天罡甩了甩手中拂尘说:“看见了吗?这些飘着的微尘皆是生命的归宿,老夫也是要化作尘埃,飘荡在尘世之中。至于何时再见…也总归还会再见,待你有一日也化作微尘时,你我终将再见。”
“祖宗爷爷…您…”,我忽然有些哽咽,这个慈祥地老头难道就即将消失在世上了吗?
“傻孩子!人固有一死!何必伤怀!老夫今日一来向你道别,二来是通知你,你已与吾儿袁客师缘分殆尽,待你明日醒来,切记自己的身份!敞兢孙儿!记住了么?”
我点点头,他指了指我手中紧握的玉环,再次说道:“保管好玉环,若是丢了它,你就别想再到现实当中!还有,老夫将《推背图》拜托于你!你定要与李家后人世代交好,将《推背图》推演至每一个兴衰存亡之际,使得天下永世昌平!”
“晚辈袁辰铠谨记祖宗爷爷嘱托!”,见我信誓旦旦的样子,他才缓缓转过身,忽然就消散成了星星点点在我身边飞舞,最终光亮消失,星点成为了浮尘,渐渐的与大地融为一体。
“祖宗爷爷!”,我凄凉的大喊起来!却把自己从梦中惊醒。我猛的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看手中紧握的玉环,又看了看四周,不由拍了拍胸脯安慰自己不过是一场梦。
透过竹墅窗户看去,天色也已大亮,姝儿与思公主已经在竹屋庭院中忙活,可我却忽然看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在姝儿身边站着一个人,正贴心的帮着姝儿劈柴,而那人正是袁客师!那我又是怎么回事?
看到这里,我联想到刚才的梦,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皮肤摸上去已经不再像是腊肉,而是变回了小鲜肉的手感。
难不成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兢儿?正当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此时的状况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娴儿的呼喊:“兢儿?袁敞兢?你在哪儿啊?!”
我将阳玉环挂回至脖颈上,又将阴玉环放好,才慌忙地打开门,有些忐忑地望向她,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模样。她见到我,立刻嗔怪说道:“兢儿,你什么时候睡到爹的书房了?难怪我起床没见着你呢!”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但却长长松了口气。便说:“哦,我早起上爹的书房找点东西,正好,娘和婶娘应该早已做好早膳了,咱们去竹屋吧!”
来到庭院,姝儿远远就招手喊道:“兢儿,娴儿,快来吃早膳啦!”,姝儿立刻回应:“来啦!娘!”
我却有些尴尬,昨天还叫我“相公”的人,只是过了一夜,我就得喊她“娘”了。但更让我尴尬的是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袁客师,昨天我还是他,今天我却成了他儿子…
他冷漠地看了我一眼说:“日上三竿才起床!”,我挠了挠头没有说话,却见姝儿今日容光焕发,比起之前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但看到袁客师与姝儿含情脉脉的眼神我也能猜到几分…真好,他们终于可以团聚了,姝儿也终于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了!
看这样子,袁客师似乎本来就存在,因为他对身边的人并没有陌生的感觉,甚至从未怀疑过这些年来发生过的一切。那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我梦见过自己的真身还在现实中躺着,可我抬起手腕,那个现实中的手环又的确还在手腕上。
想到这里,忽然感觉有些对不起兢儿本人,喊了我二十多年的“daddy”,居然被他最为敬爱的daddy悄无声息的占据了身体与思想。我又看了一眼正与姝儿、思公主说笑的娴儿,又是一阵歉意上涌,哎,可怜娴儿如此年轻便要过上守活寡的日子…
“大清早便发呆,你是闲的无何事可做吗?”,袁客师忽然对着我又是一阵狂怼。
“呃…daddy…我…我…”,我学着兢儿的语气说着,但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了。
“呆什么滴!会不会好好说话?”,袁客师怒道。
这时,思公主、娴儿,尤其是姝儿都感觉有些奇怪,姝儿就说:“相公,你今日怎么如此暴躁?不是你一直喜欢让兢儿喊你daddy吗?”
听姝儿这么说,袁客师稍稍缓和了语气说:“我几时说过?算了!李谚那家伙怎么还未起床?”
思公主笑着摇头说道:“那俩人!还真是父子!不到日头晒屁股哪舍得起床?”
袁客师撇了撇嘴,又看向我说:“兢儿,去把你袁世叔和业弟叫起来,这都几时了!再不起来早膳都成午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冒充他冒充了那么久,现在在他这个名副其实的袁客师面前,总是感觉有些莫名的心慌,尤其他跟我说话时,我总是不受控制的感觉到惶恐。
“是!是!我…我这就去!”,我哆嗦的回应着。
这时,却远远见到业儿与李谚一边喊着“早膳好了否?饿死啦!”,一边和我们打着招呼。
李谚笑盈盈地朝我们快步走来,我期待的等待他往日的问候,而今日他却径直走向袁客师说:“袁兄,你吃了么?”
我略显失望地看着他俩谈笑风生,居然有种被李谚冷落的感觉,是不是从今往后,我身边的那个小尾巴,那个我说一他便不会说二的李谚,就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与我形影不离了?
我怔怔地看着李谚与袁客师发呆,肩膀却忽然被人狠狠拍了一下,转头就看见业儿正嬉皮笑脸的说着:“怎么了兢兄?一大早就魂不守舍的?是跟娴嫂子闹别扭了吗?来来来,跟阿弟说道说道,让阿弟来抚慰你受伤的心灵!”
我终于能理解兢儿曾经对业儿的那种无可奈何了,不过我却很习惯。因为有其父必有其子,我能把他爹治的服服帖帖,那治他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去你大爷的!吃你的早膳吧!这都几时了?”,我说道。
话音刚落,袁客师嗖的起身,抓起地上柴火就欲打我,“逆子!敢骂你爹?长本事了?”
李谚赶紧夺过袁客师手中柴火,安慰道:“袁兄,今日您火气有些大呀!兢儿与业儿俩人斗嘴又不只是今日,您何必动怒呢?”
这时,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奇怪地打量着袁客师和我,业儿走到李谚身边说:“爹,您有没有觉得今日的袁世伯与兢兄都有些奇怪呀?”
李谚点点头,继而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我们,我心中那个恼火呀!今天总算知道,什么才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是谁!”
今天才是我成为兢儿的第一天,我与袁客师的相处就已经这般不融洽,那接下来的漫长岁月我又当如何捱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