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七月十五,天刚蒙蒙亮,业儿带上云帆和国安就欲出发至十里开外迎接李隆基大驾,而十里开外恰好是马嵬驿地界,我们心中都明白,此去或许就是一场血雨腥风。
“业儿!云帆!等等!等等老夫!”,李隆基手捧着一个香炉步履蹒跚地走来。
“爹?我与云帆父子前去迎接皇上,您这是?”,业儿疑惑问道。
“只准许你们去接驾?就不许老夫也一道去么?”,李谚梗着脖子说道。
“您就安心跟家儿等着吧!就您这腿脚,我们可是要走十里地呢!等您走到了,皇上怕是都要被贼人追上了!爹,您别闹!回去再睡儿吧!”,业儿耐心劝说。
“莫再废话!为父走的慢还不兴让你爹坐个车?速去套车!老夫今日去定了!”
业儿长叹一声,拗不过李谚,对云帆挥挥手说:“去套车,到时候你们可得把祖父看好咯!切莫让他下车!”
李谚这才眉开眼笑,把怀中的香炉抱的更紧了。业儿瞥了眼香炉,说:“爹呀!咱这是去接皇上,您带着个香炉成何体统?”
“你管我!”,李谚斜了眼业儿,得意的点上了一支香,干咳了两声说:“走咯!跟上!”,我知道他这是在对我说话。
我走到他身边说:“李世叔,一会儿若是真的发生哗变,您最好是让业儿他们站在与皇上的对立面,我们须要把握住主动权,让士兵们相信我们是一心要求处死杨玉环的,待到士兵们相信我们,我们便可提议将杨玉环活埋。我与业儿曾在地道上方做有标记,让士兵们在那上头挖坑将杨玉环埋入便可保万无一失了!”
我话音刚落,李谚便对业儿他们说:“一会儿如若士兵们真的要处死杨玉环,你们切莫阻拦,反而要力挺士兵们!”
“爹!这怎么行?贵妃娘娘着实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我们切不可助纣为虐!”,业儿拒绝说道。
“傻小子!幸好老夫跟着来了!否则这事情不被你搞砸了才怪!你若是不把握主动权,如何劝说他们将杨玉环活埋?假如他们直接将杨玉环斩杀,你又当如何?”,李谚苦口婆心地说。
业儿思索片刻,点点头说:“爹所言极是!孩儿着实愚蠢!受教了!”
马车行进的速度比11路果然快上不少,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了马嵬坡驿站前。我站在马车上向远处眺望,隐隐约约见到一群车马正缓缓向我们这边行进。
于是我又在李谚耳边说:“我已经看见他们了,估计再有一刻钟他们也要到这了!”
李谚又在香炉中插了几支香,捧着香炉就要下车。见状,业儿立即阻止说:“不是说好了您就在车里待着吗?一会儿指不定会发生何事,业儿求您了!好好在车里待着吧!”
“老夫也求求你了!让老夫下车!就你这智商,老夫真怕你坏事儿!”,李谚瞪了业儿一眼就颤颤巍巍地下了马车,业儿他们有如霜打的茄子也不敢再做阻拦。
一刻钟的时间已过,但李隆基的兵马还是没有到达。于是我再次登上马车远眺,发现兵马虽然还在行进,但速度却堪比蜗牛。
又等了差不多半刻钟,终于见到皇辇渐渐露头,而在皇辇前头领头开路的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见到已在远处等候的业儿几人,就举起手示意身后军队停止前进。
“本人是为禁军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是也!皇上正在身后皇辇之上,待本将军为大唐肃清孽根,李太史便可将皇上请回雅居!”,陈玄礼高声喊道。
这时,陈玄礼身后的兵马开始躁动起来,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士兵们渐渐都提起了些许精神。李隆基掀开门帘,探出头来,问道:“陈将军,为何不走了?朕怎听得你说要肃清孽根?何为孽根?孽根是指何人?”
陈玄礼即刻下马,来到皇辇前跪地拱手说道:“皇上,您可知我们的行军速度为何变得越来越慢?那是由于士兵们皆饥肠辘辘,无力行军呀!”
“饥肠辘辘?朕不是曾下令备足西行的粮草么?难道还不够尔等饱食?”
陈玄礼趁机大声说道:“皇上下令备足行军粮草是为不假!可粮草是由宰相杨国忠分发,我等背井离乡、抛家弃子来护送皇上,但他居然这般虐待我军士兵!且天下崩离,安党作乱,陛下之所以踏上这西行的路,难道不是因他杨国忠一人而起吗?说他杨国忠是为孽根却也名副其实!若今日不杀他何以平民愤?今日无论如何,臣都要杀了他以谢苍生!”
听到陈玄礼这么说,顿时激起了身旁士兵们的怨气,于是众人高呼:“平民愤!谢苍生!诛杀杨国忠!诛杀杨国忠!”
李隆基面露难色,摆摆手说:“杨国忠虽罪大恶极!但看在贵妃娘娘的面子上,还请陈将军饶了杨国忠吧!”
这时,杨玉环听见呼声也从皇辇中探出头来,对着陈玄礼作了个揖,说:“陈将军,堂兄虽做了些贪赃枉法之事,但他对皇上对李唐却是忠心耿耿,功过相抵,罪不当诛呐!”
陈玄礼斜了一眼杨玉环,重哼一声不理会杨玉环,而是转头对李隆基说:“以臣之见,此女便是不祥妖女!祸乱皇心!才导致皇上您一时失察,致使逆贼作乱,百姓遭殃!在诛杀杨国忠之前还请皇上允许微臣先将这妖女解决了为民除害!”
“放肆!”李隆基颤抖着手指向陈玄礼,说:“大胆陈玄礼!长安被安贼占领,如今你是想将朕带至城外在此起事吗?你以为我李家没人了吗?休得猖狂!”
陈玄礼再次拱手说道:“皇上您误会了!微臣绝对效忠皇上!效忠李唐!微臣这么做!的确是为皇上、为天下黎民着想!还请皇上速速下令!李太史等人已在前方候驾多时!只要您一声令下,微臣便将您亲自送到李太史等人处!否则…微臣就要得罪了!但您放心,微臣绝不会做苟且偷生之人,杀了您后,微臣便也会自我了解,大不了同归于尽便是!”
见李隆基还在犹豫,我忍住趴在李谚耳边说:“李世叔!该您出场了!今日是七月十五,您大可借先皇托梦说事!”
李谚干咳了两声示意自己知道了,他将香炉里的香点燃,手捧香炉颤颤巍巍地走到皇辇之前。
“皇上!老夫来接您了!”,李谚说道。
李隆基看了眼李谚手中香炉,皱眉问道:“您老捧着香炉来接朕是为何意?难道你已知朕今日会被杀害么?”
李谚哈哈大笑,摇头说道:“非也!老夫手捧香炉实为带着先皇睿宗的旨意而来!”,这老头还挺能掰扯,明明就是为了要我及时指挥他才捧的香炉…
“父皇的旨意?此话怎讲?!”,李隆基催问道。
李谚扬了扬手中的香炉,故弄玄虚地说:“今日恰好是七月十五中元节,是焚楮送亡之日。昨日午夜,老夫在睡梦中得见先皇陛下,当他得知老夫今日要来迎接皇上,他便对老夫下旨说,让老夫千万要请求皇上下令处死您的贵妃娘娘杨玉环,先皇陛下说此为妖女,迷惑皇上心智,留着她百害而无一利!故老夫恳请皇上,下令诛杀杨国忠兄妹!为大唐铲除孽根!也让在此的将士们更加坚定拥护您的信念!”
听罢,李隆基不舍地看向已经梨花带雨的杨玉环哽咽地说:“爱妃!父皇之命朕却也难违!但朕实在不舍你就此离去…”
看到李隆基已经被说动,我立刻又在李谚耳边说:“以杨玉环命格说事,引导他们将杨玉环活埋!”
李谚又干咳了几声,示意明白。从腰间掏出三枚硬币往地上一扔,随即咂舌说道:“啧啧…这妖女果然不是凡人呐!若是杀了她怕是会化成冤魂祸乱人间!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会让她死的更为痛苦一些!”
听罢,陈玄礼拱手问道:“李老先生!是何方法?此等妖女本就该令她痛苦而死,若本将军一刀让她毙命,如此轻快的死去,岂不是便宜她了?”
李谚将眉头紧蹙,装模作样般从腰间掏出一个罗盘,四下看了看说:“活埋!唯有活埋才可将她死时的怨气悉数埋于地下,且要在上头压上一只水缸!如此她便可永世不得超生!”
“太好了!就按李老先生说的去做!”,陈玄礼立即招呼了几个士兵说:“速去挖坑!”
“且慢!待老夫寻一处死地!若是胡乱挖坑,恰好挖到养尸之地,那么日后咱们在场所有人皆会被她的冤魂反噬!”,李谚一本正经地说着。要不是今天看见李谚这一出,我都快忘了,他和业儿父子俩最大的本领就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捂着嘴担心自己乐出声来。
李谚举着罗盘四下看了看自言自语说:“在哪才好呢?”,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不知道暗道的出口在哪的,我也一直没有回应他。
半晌,他才对着远处的业儿招招手说:“业儿,过来,老夫老眼昏花,已有些断不出活埋杨贵妃的绝佳死地了!你替为父看看!”
听到这,业儿很快明白过了,他接过罗盘也假装四下查探,但他的脚步却是往我们曾种下一棵小杨树为标记的地方走去。他用脚尖掂了掂地面,大声喊道:“爹!就是这儿了!”
听罢,陈玄礼带着几个手握锹镐的士兵说:“就在这挖!越深越好!”,然后又回到皇辇前说:“皇上,差不多了吧?您与贵妃娘娘也应当告别完了,微臣已派人挖坑,请您速速下令!诛杀杨国忠!活埋杨玉环!”
李隆基往挖坑的地方远眺了几眼,忽然紧紧闭上眼,一行浊泪,顺着脸颊化作一颗颗跳跃的珍珠,在皇辇的踏板上轻弹两下就晕化成湿漉漉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