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皇上？哦…”，李铮疑惑了几秒随即就变得冷淡，他一定是想到自己幼时也曾是被人高呼万岁的君王。
或许他也觉得虽然江山不再，但大仇已然得报，就也没再继续消沉。而是扯了扯郭从谦的衣袖说：“师父，台上那人的唱功真的不如您，不如您也上台表演一番？”
我虽然并不希望郭从谦出现在李存勖的视野中，但见李铮如此迫切的想要看到郭从谦登台，就也没有阻止。
但他笑了笑就说：“师父我此生登台无数，但铮儿你学戏也有一年有余却从未亮过相，今日这登台的机会就留于你吧！”
听到郭从谦的话，铮儿的眼眸瞬间明亮起来，可他忽然摸了摸右侧脸颊上的疤痕，犹豫地说：“可我这脸…若是登台恐怕会吓到他人…”
“无妨！今日不过是恰巧遇上，如若是有备而来，拿粉黛替你扮上，你也是个‘美娇娘’！放心吧！我与李二叔就在台下为你鼓劲，若是谁真要是敢拿你脸上的疤痕说事儿，师父我定然饶不了他！”，郭从谦劝慰道。
我好像知道李铮为什么执迷于学戏了，一是他李唐家本就爱戏，比如李隆基，这是随了根儿了。这第二嘛，或许他心底对他脸上的疤还是介意的，他觉得当了戏子，上了浓妆后便可掩盖住他的自卑。我不是他，故而不明白他这些年心中的苦，但我却深知他一定不容易…
于是，我也安慰说道：“真正爱戏之人，在乎的应当是唱功是否了得以及表演是否精彩，又有谁真的会是因为戏者的模样而去决定那场戏的好坏呢？”
在我和郭从谦的开导下，李铮松开了紧咬着嘴唇的牙，眼神坚定地说：“好！我去！铮儿第一次登台，一定不会给二叔和师父丢人的！”
正好这时，郭从谦的梨园同僚也落幕了，台下众人皆四下举荐身边之人上台表演，场面闹哄哄地持续了许久，却也还是没人上台。
“铮儿！快去！”，铮儿点点头就快步走进后台。我和郭从谦站于人群之后，期待着李铮的初次亮相。等了好久才见铮儿带着个面具从后台跌跌撞撞地行至台上，发出了几声嘶长的颤音。
“铮儿他还是过于自卑呐，戴个面具就罢了，但你看他竟然连路也走不利索了，一开喉便打颤。罢了罢了，老夫还是去让他先下台吧！”，我尴尬地说着。
我刚要往戏台走，郭从谦却一把拉住了我，哈哈大笑着说：“李二叔，您不懂！铮儿他这演的叫作《兰陵王入阵曲》，此歌舞戏意在歌颂兰陵王生平的美好品德以及他赫赫战功，而表演者如若可将兰陵王‘指麾击刺’的飒爽英姿演绎出来，便算是一个合格的角儿！他方才发出的颤音，便是演出了兰陵王面对战争时的轻叹…”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我的手就有些痒痒，脑海中不断浮现着自己开着隐匿技能满峡谷抓脆皮的场景。
直到戏台上琴声越来越高亢，我才回过神来，只见李铮伴随着急切激昂的伴乐也越发的舞步飞扬，他那威风凛凛的势头仿佛让我看见了遥远的北齐战场上，那个浴血搏杀的炽热少年…
顿时，台下的掌声雷动，又再一次的把我的思绪拉回。“铮儿果真是学戏的好苗子，不过才学了一年有余就有这般成就，真是了不得！”，郭从谦用力鼓着掌夸赞说道。
可就在这时，坐在前排正中的李存勖又一次攀上了石凳，示意大家停止鼓掌，随后便问：“先生竟能将《兰陵王入阵曲》演绎的如此振奋人心，可否摘下面具，让在场各位一睹尊容？”
李铮犹豫了几秒，或许是想起登台之前我和郭从谦的劝慰，又或许是碍于皇威，他便缓缓摘下了面具。
但似乎真的没有人在意他脸上的疤痕，只有人小声议论着他是谁，怎么在京城名伶从未见过他之类的。
李存勖对此也是十分好奇，就问：“依先生的技艺，想必也是梨园中人，但先生看着面生，不知师承何处？”
见他们并没有对自己的容貌有所非议，李铮也卸下了心中的负担，兴奋地回答着：“在下不才，还未入梨园行，如今尚在郭从谦先生门下学艺。”，初次登台的成就让李铮高兴的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一直摆手示意他不要提起自己的郭从谦。
“哎，看来今日不得不与皇上再照面了！”，他叹息说道。
“郭从谦？他是你师父？那他如今何在？”，李存勖忽然表现得有些许激动。
而他身边的那个郭从谦的同僚则瞥了李铮一眼就阴阳怪气地说：“就那种动不动便撂挑子见不得别人好的主，您何必因他激动？”
“不许你说我师父！自己技不如人，还要在背后嚼人舌根！简直不可理喻！”，李铮指着那人愤愤说道。
“指什么指？郭从谦教出来的徒弟会是什么好东西？你这个丑八怪！还是赶紧滚回你师父身边，莫再出来吓人了！”
见两人争吵起来，原本坐着的众人皆退散开去，郭从谦也忍不住走上前去。
“呦，我当是谁呢？长得一副伶牙狗嘴，尽吐些下三滥的话！我看你不应叫敬新磨，应当叫敬心墨才是！心如墨汁一般黑！”
“你…”
“你什么你？你什么你！赶紧给我徒儿道歉！说我徒儿吓人？我看你才是另类！不论戏里戏外皆浓妆艳抹，你当真以为自己是戏中的貂蝉了？可你莫忘了！你终究还是个带把的！”，郭从谦冷嘲热讽道。
“说我另类？呵呵，莫当我不知晓你的心意！你与我半斤对八两，彼此彼此！可我就是比你讨皇上欢心！你不过就是皇上那吃剩的鸡肋罢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就莫要在此争风吃醋了！”
卧槽…这信息量有点大啊！原来郭从谦这些日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待在家中神伤，都是因为李存勖和眼前这个令人生气的敬新磨？还没等我捋清楚他们的关系，就见两人动起了手。
而在一旁的李存勖也不拉架，而是用唱戏的口吻仰天感叹道：“李天下？李天下何在？”
李存勖不管他们的打架，但我和李铮不能不管啊！于是我们对视了一眼，就上前拉起了偏架，时不时的还悄悄地推上敬新磨一把，他则闭着眼不断挥舞着手脚不想让自己吃亏。
忽然，“啪”的一声，随后就见李存勖捂着脸“哎呦”痛叫。他这一声惊呼就像是这场打斗的休止符，在场所有人都傻楞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
郭从谦最先反应过来，指着敬新磨怒道：“大胆敬新磨！自古有言‘打人不打脸’！你今日不仅打人面庞，打得还是天子之脸！你可知该当何罪？！”
“对！敬新磨你好生放肆！莫要觉得朕宠着你你便可无法无天！朕念你也算是根台柱子的份上，才对你百般呵护，平日里你飞扬跋扈朕皆视若不见，可今日你居然跋扈到朕的头上，那就莫要怪朕对你不客气了！”，李存勖终于反应过来，抽出长剑直指敬新磨而去。
“皇上！等等！您且听新磨解释啊！”，敬新磨跪在地上抖若筛糠地说。
李存勖皱了皱眉，喝道：“讲！”
敬新磨磕头如捣蒜，随即说道：“方才皇上您问李天下何在？新磨想回答您，但苦于被那三人束缚，情急之下才想着提醒您我知道，但一不小心下手过重且偏移了方位，还请皇上恕罪呀！”
“即便真是如你所说，那你不也实实在在地打了皇上一耳光？这又有何好解释的呢？”，郭从谦冷冷问道。
李存勖举起手，示意郭从谦先不要说话，而是饶有兴趣地蹲到敬新磨的面前，问：“你知晓李天下何在？在于何处？”
“理天下之人只此皇上您一人，您又在呼喊谁呢？”
听罢，李存瑁哈哈大笑起来，伸出手把敬新磨从地上拉了起来，说：“如此聪明的伶人，朕哪里舍得将你诛杀？”
敬新磨起来后就变身成为黏人精，纠缠着李存勖扯东扯西，还时不时斜着眼睛瞪我们。
“李二叔，咱们回吧！本还想借此散散心，可没成想遇见这晦气家伙！真是扫兴！”，郭从谦拉着我们愤然离去。
“诶，郭从谦！别走呀！朕…朕与你多日未见，还有许多话想要对你说…”
听到李存勖的挽留，郭从谦走出几步后却像脚底生了根一般。但就在这时，又见敬新磨拉着李存勖的衣袖说：“皇上，今日是新磨有错在先，明日我便会给郭从谦他们三人送上一份礼物，以表歉意。但…方才皇上您拔剑指我，新磨这心头直至现在还跳个不停呢…皇上，您可否让郭从谦他们先走？新磨想在这儿静静…”
“新磨呀！今日也是朕过于冲动了…行吧…那朕就在这为你也唱上几句…”
没等李存勖说完，郭从谦便头也不回地下了山。到了山下，郭从谦的脸色比在家的时候还不好看，于是我便安慰道：“贤侄，与那等斗筲之辈还没有必要生气，若是气出个好歹来，那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况且他不是说明日会向我们赔礼道歉么？”
“对！您说的有道理！为那样的人生气，多不值得！但您最好还是莫要记挂他的赔礼道歉了，指不定他又会出什么妖蛾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