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由于在宫中与朱温喝的有些尽兴,回到家后倒头就睡了。可睡着睡着,脸上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我猛的睁开眼,却见眼前居然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剑。
“啊…”我不由惊呼出声,不等我发问,就被人捂住了口鼻,“莫出声!老子就问你几句话!老实回答便不会伤你性命!”,我识趣地点点头,口鼻才被松开,但脖子上却已被架上刀剑,只要那人将手轻轻一划,我就有可能丧命。
由于是深夜,房间内伸手不见五指,我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却听见他的声音很是特别,就像喉咙里有一口吐不出来又吞不下去的浓痰,听着让人感觉恶心。
这个声音,我自然是听见过的,而且就是在今晚,如果我没听错,这个人一定是朱温的三皇子朱友珪!
可他半夜潜进我的屋里是想干嘛?于是我便轻声问道:“好…好汉…您有何问题但问无妨…在下倘若知晓定然和盘托出!”
“听说你今日进宫面圣了?还听闻三皇子与皇上之间有些不愉快?三皇子走后皇上是否有再提及三皇子?或者有否提及他对哪个皇子更为满意?”,朱友珪装模作样地问着。
我忽然想起李铮当初借助李谚为朱温卜的第一卦“三横一竖土成双,有朝恨父嫉兄长。”,居然就要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里以这样的方式应验了?
我当然是不可能把朱温与我所说的内容实话实说的,如果我说了,惹怒了他,那我可能就会命丧他刀下。毕竟,他架在我脖子上的刀,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锋利的冰凉。
“快说!再不说就杀了你!”,我能感觉到刀锋已经紧贴在我脖颈的皮肤上。
“好好好!我说!我说!且容我回忆一番!”,我紧张说道。
怎么办?怎么办?我在脑海中飞速想着保命的万全之策。忽然,我想到了一个既可以保命,又能挑拨他们父子,借他朱友珪的刀报仇雪恨的办法!
于是我便说:“今日…今日三皇子走后,皇上便说他今日忽然有了立储的想法…”,不等我说完,朱友珪便问:“那皇上决定立何人为储?”
“哦…是这样,我今日见到三皇子欲将王妃送到皇上身边侍奉,着实被三皇子的孝心所感动。于是当即便向皇上力荐了三皇子。但皇上对此没有发表意见,而是一直在向我提及他的义子朱友文是如何如何优秀,可我一直在劝他,义子终归不是亲生,好不容易建立的江山,总归是要…”,话还没说完,耳边就是一阵凉风,一道寒光从我脖颈处瞬移别处,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出门外。
“好汉?好汉?你还在吗?走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我轻声问道,但回应我的只有这专属深夜的俱寂。
我点上蜡烛,起身紧锁了门窗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就朱友珪这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主,还敢来威胁我?看我不把他耍的团团转!回忆着历史上的记载,脑补着接下来宫中有可能会发生的境况,我还是美美的睡了一个好觉。
次日一早,我就被李铮喊醒,由于昨夜被朱友珪惊扰,睡眠不足,于是便迷糊说道:“铮儿,你自个儿上街吃些早膳,二叔昨夜饮酒过甚,再睡上一会儿!”
“二叔?你可真是长进了呀辰铠后生!快起来!宫中或许已经出事了!”
我听见这话,迟疑地睁开双眼,看了眼此时地李铮又多了些许老成,于是便惊喜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兴奋喊道:“李世叔?是你?”
李铮点点说:“别喊我李世叔了!如今我已是进入无明状态,待我陪你走完这一世,我便要进入新的生命载体了,所以如今的我不再是你那个白发苍苍的李世叔了。”
“什么是无明状态?进入新的生命载体又是何意?那你究竟是不是李谚呀?”,我疑惑问道。
“与你解释不清,反正我现在就是一种意识,形如你当初无所依附之时的状态,总之我会存在至你再次回到未来,但你走后我便要进入轮回了。在进入轮回之前,我还是你认识的那个李谚!”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现在十分怀疑我所经历的这一切是否只是一个冗长的梦境罢了…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方才我又为朱温卜了一卦,但这一次卜出的是空卦,并且感受不到他的一丝命气。昨夜你是与他一同喝的酒吗?他是否有何异常?”
“没有任何异常呀…只是在临酒席结束前,他说他想杀了他的三皇子朱友珪,巧的是,昨夜三皇子装扮成刺客夜潜至我房中,打听朱温是否对我提及有关他的事…”
“那你将朱温的打算如实相告了么?”
“当然没有!我若当时说了,万一他一时冲动,拿我出气,那我岂不是很冤?”
“那你说了什么才令他离开?”
“我故意说朱温有意立朱友文为太子,他听后便急匆匆地走了…”
“这样看来,朱温多半是出事了!速换衣服,我们赶紧进宫去看上一看!”
当我们步行至距宫外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忽然从角落里冲上来一个蓬头散发的女人将我们拖到一条巷子中,停下来后我才看清楚眼前之人竟是博王妃。
“博王妃?怎么是你?你为何会这般模样?”
“袁大人!李大人!我终于等到你们了!”,话没说完,博王妃就嘤嘤地哭了起来。
“昨夜…昨夜…郢王殿下带着几百卫兵忽然闯入寝宫,当时已是深夜,众人见此情景皆四散溃逃,而我那是正好起床解手,躲在角落中才得以目睹了经过…”
“什么?昨天深夜郢王带兵造反了?那皇上呢?皇上如今身在何处?”,我问。
“皇上…皇上他已经…昨夜郢王等人到了寝宫便开始大肆打砸,将皇上惊得一坐而起,皇上见到眼前场景,便厉声呵斥道:‘朱友珪你这是想造反么?朕早知你觊觎龙椅许久,恨没有早些狠下心杀了你这个逆子!现在你是要来弑父了吗?’,郢王殿下听了皇上所言,便抽出长刀凶神恶煞的步步逼近龙榻。见状,皇上便赤脚跳下龙榻围绕着屋柱躲闪,但郢王他丝毫不顾及父子亲情,一刀一刀地砍下三刀,起初三刀皆砍在屋柱之上,屋柱上的刀痕深得令人发指,可想而知郢王他是如此的丧心病狂啊!”,博王妃哭诉道。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皇上他年老体衰,又遇上大逆不道之子,身心俱疲,周旋良久后,皇上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龙榻之上。倒在龙榻上的皇上,嘴中还说着:‘三横一竖土成双,有朝恨父嫉兄长!只可惜朕甚是愚钝,直至现在才得知此话的含义!朱友珪!你妄为人子啊!’,郢王听见皇上说的话,冷笑着说:‘呵呵,没有父了那也就无须再为人子!’说着,就将长刀狠刺穿了皇上!他们见皇上已死,还将皇上用被褥包裹起来,藏尸于床榻之下!天一亮,我就从宫中奔逃而出,担心被郢王眼线发现,故而也不敢回家,恐连累了博王殿下…”,听了博王妃的哭诉,我的内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但也还是禁不住对这种因为权利而无视亲情的惨剧感到无比的沉痛。
“郢王他将皇上的尸体藏于寝宫,必然是另有打算,依袁某之见,他或许还想借皇上之名趁机除掉他所憎恶之人!你应该知晓皇上生前最为看重的便是博王,此时博王或许已在郢王的杀伐之列,你不如趁早回府将此事告知博王,也可早做防备!”,因为我知道朱友文是一个与世无争,德才兼备的才子,而郢王之所以会如此心狠手辣也是因为出于对朱友文的嫉妒,所以我还是提醒了博王妃。
听我说完,博王妃思索片刻后就焦急地奔向博王府。而我,长长舒了一口气说:“好啦,朱温死了,咱们也可以回南岸与李召他们团聚了!”
李铮点头说道:“是该回去看看李召他们了!可朱温虽然死了,大梁却还没亡,朱温他终结了大唐,那我们也必须终结了他的大梁!”
“终结大梁?就凭你我?”,我自嘲地说着。
“凭《推背图》!‘不但我生还杀我’如今已得以应正,那咱俩就静候‘回头还有李儿花’的那朵李花绽放吧!”,李铮目光炯炯地说。
直至次日,汴京城内依旧安详,似乎还没有人得知他们的皇帝已经被杀害了。可不出一日,街头就张贴出了皇榜,却是以朱温的口吻,“朕艰难创业三十多年,为帝六年,大加努力,盼可全民小康。却未料到朕之义子——博王朱友文阴谋异图,将行大逆。前二日夜甲士入宫,多亏郢王朱友珪忠孝,领兵剿贼,保全朕体。然而病体受到震惊,危在旦夕。郢王朱友珪清除凶逆,功劳无比,应委他主持军国大事,即日登基!”
本以为朱友文一家会早做防备,但听闻朱友文知晓事情始末后,便在家中静候朱友珪的杀戮。听说他在临死之前只留下一句话:“无情最是帝王家,强者为是弱者非,胜者为王败者贼。”,这也算是把人生看得通透了…
而我和李铮也就此回到了黄河南岸,这一趟去了有五年之久,回到家中时,李洵和袁树的儿子也都已长成了小小男子汉,而自从李思故的双眼失明后,李召与荷生也为此忧心得更加苍老了。
听见我们的声音,李思故就拿着竹竿探着路来拥抱我们,李召与荷生也笑着迎了上来,“自打我瞎了眼睛,就很少听见爹娘笑了!你们回来了就太好了!以后一定能常常听见爹娘的笑声了!”,李思故咧着嘴笑道,但看着他混浊的瞳孔,心头还是涌起一阵心酸。
“朱温死了!果真如你当年所断颂语那般,朱温被他的亲儿子刺杀致死!”,我兴奋说着。
李思故揉了揉自己已经失明的眼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时光就如同这奔腾的黄河,涤荡着我们在大梁的岁月。而大梁也犹如那被惊起的浪花,尔后又被另一朵浪花拍下后不见了踪影。
龙德三年(923年),晋王李存瑁攻下了后梁都城,李存瑁称帝重建唐朝,史称后唐。存在了仅仅十七年的后梁王朝,自此灭亡。而颂语中的“回头还有李儿花”的李花也正在绚丽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