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霸王别姬
南城火鸡2020-07-04 21:134,485

  有了剧本,排起戏来就十分轻松。郭从谦和铮儿练习的也非常刻苦,照他们的努力程度,不出一个礼拜应该就可以上台首演了,于是我就提议说:“我们不如早些将东苑也创了新戏的事早些散布出去,这一来可以震撼西苑的人心,二来可以让宫中王侯们早些对东苑心怀期待!何乐而不为?”

  “都听您的!您安排便是!”,郭从谦唱完了一段才作回答,紧接着便又沉浸在虞姬的世界中。

  我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与入戏的戏痴交谈,还不如问那石壁!”

  可在当时我还不知道,就是这个小小的提议,到后来却成了我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殇痛。

  待我把东苑也创作了新戏的消息散布出去后,果然就有了很多来东苑中打听新戏首演的具体日子人。

  看着络绎不绝的铁杆粉丝,郭从谦就说:“哈哈,这回西苑肯定够呛,敬新磨一定没想到,他的新戏不过才上演了几日风头竟然就被我们尚未开演的东苑抢了回来!铮儿,你可千万要加紧练习,这回的新戏,不仅事关你初次登台的荣耀,更是扳回名誉至关重要的一次演出!”

  “放心吧师父!铮儿一定全力以赴!”

  眼看着就临近开演了,可来东苑打听消息的人却几乎没有了,这就让我们疑惑不解。终于在梨园外遇见一个东苑的老戏迷,见他在门外踌躇不进,于是我便走上前去。

  “咦?这不是严大人么?见您在门外徘徊许久,怎么也不进来坐坐?”

  严大人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说:“这几日西苑那边似乎也得知你们东苑排了新戏,但敬新磨说你们压根就不会排戏,就算是有也是抄袭他们的,而且他们又开演第二处新戏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们的新戏是个什么名?”

  我听后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愤慨说道:“抄袭?我们东苑从不干此等卑鄙之事,若说抄袭也定然是他们西苑抄袭我们东苑差不多!我们的戏名叫《霸王别姬》,就凭他们怎么可能想得到这故事?”

  “《霸王别姬》?怪不得他们说你们抄袭他们的新戏,他们的新戏名为《乌江自刎》,原来不过是名头相似呀!那我便放心了,你们何时首演?”

  “再过三日,东苑等您!”,我笑着答道。

  三天后,我们的梨园中果然座无虚席,就连李存勖也早早地坐于台前等待新戏开锣。

  伴随着开锣的号角,李铮披着斗篷腰佩长剑昂首阔步地上台,随之身着浅蓝色青纱,粉黛微施的郭从谦也迈着小碎步轻盈地来了。

  见郭从谦亮相,台下的掌声便如雷声般攒动。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虞姬一边唱着戏词一边舞动着宝剑。

  项羽坐在一旁观看着爱妃为自己的青纱剑舞,但他的笑容却充满了苦涩。

  这时,两个太监上台,说:“启奏大王,敌军人马分四路来攻!”

  项羽道:“吩咐重将分头迎敌,不得有误!”

  旋即,虞姬端起一杯毒酒,说:“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大王请与妾身再干一杯吧…”

  “爱妃呐~敌军四路来攻…”,还没等李铮扮演的项羽把话说完,台下就响起了一阵哄闹声,不停有人拿起手中的物件往台上砸,口中说着:“若不是亲眼所见,还当真不敢相信郭从谦居然真是那抄袭他人的人!”,“下台!下台!何来原创?”

  面对台下的哄闹,郭从谦和李铮也疑惑不解地停止了表演。这时,李存勖忽然起身,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板着脸着问郭从谦:“这当真是你东苑自创的新戏?”,郭从谦点点头拱手答道:“正是!可是不知台下众人缘何如此激愤?”

  “呵呵!大言不惭!这分明是西苑几日前刚开演的新戏!你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是你东苑的原创?你这是欺君之罪!”,李存勖冷冷指责道。

  “这是西苑的新戏?绝无可能!这是由李二叔亲自编排!就连戏本还在郭某书房中…”,郭从谦坚定地答道。

  见状,我也上前解释说:“这的确是老夫亲自编排,绝无可能与西苑雷同。听说西苑的新戏名为《乌江自刎》,那么剧情与我们的《霸王别姬》或许有些重叠,但绝无可能是我们抄袭之作!”

  “哼!连戏词都不尽相同,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李存勖甩了甩长袍便气愤而去,众人也指责谩骂着一哄而散。顿时,原本座无虚席的梨园空荡的让人心生寒意…

  接连几天,东苑梨园就像被人淡忘了一般,再没有人踏进过半步。

  郭从谦和李铮也无心再练习,颓然地坐在庭院中。看着郭从谦魂不守舍的模样,李铮便愤愤说道:“不用想便可知一定是那敬新磨从中搞鬼!看我不整死他!”

  “可是他又是如何窃取我们的戏剧?会不会是…?”,我自言自语着,忽然想到了戏本,就匆匆跑进书房。

  我拉开书桌的抽屉,却不见了戏本的踪迹,我环顾四周,忽然瞥见身后的窗户有被撬动的痕迹,再一看,窗台上的脚印清晰无比,我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我们新创的《霸王别姬》摇身一变就成了他西苑的《乌江自刎》。

  得知了这个情况,我便再次回到院中把我的发现告诉了他们。“这敬新磨的脸皮究竟有多厚?不仅偷人戏本还栽赃陷害!此等奸佞小人,真该去死!”,李铮咬牙切齿地说。

  “李二叔,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戏是我的命,可如今因为这出戏竟落得个千夫所指的下场,还有…哎…如今我视若生命的都已不足够支撑我再苟且活着,从谦太累了,有时真想如虞姬那般操剑给自己来个痛快…”,郭从谦叹息说道。

  “这可使不得!你若是这样想不开,那敬新磨必然更加耀武扬威,贤侄莫要想不开呀!”,我劝慰道。

  郭从谦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我,说:“李二叔,事已至此,不是我死,便是他亡!敬新磨既然唱着我郭从谦的戏,那我便让他唱上一辈子!”

  说着,他便匆匆走进厢房,过了半晌才背着一个包袱出来,说:“走吧!那便去看看他敬新磨将咱们的《霸王别姬》演绎的如何了!”

  我们来到西苑外,戏还没开锣。于是郭从谦就说:“二叔,铮儿,你们先找个角落位置坐下。从谦忽然想起还有点事,去去就来!”

  我和铮儿低着头混进了西苑梨园,找了个挨着墙角的位置坐下,等待着敬新磨的亮相。不出一会儿,郭从谦便回来了,只是他肩上的包袱却不见了。

  “二叔,我回来了!咱们看好戏吧!”,我总感觉郭从谦自打出了门就有些怪怪的,但猜测或许是他心情不好,我也就没再多问了。

  很快,敬新磨扮演着虞姬和他的搭档缓缓上台,台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看了戏的开头,果然与我们的戏本如出一辙,我咬着牙瞪着眼睛气得说不出话。反倒是郭从谦气定神闲,还捋了捋我的后背说:“二叔莫气!再看看!”

  “爱妃啊!敌兵四路来攻,快快随孤杀出重围!”,李存勖扮演着霸王。

  “哎呀,大王啊!妾身岂肯牵累大王。此番出兵,倘有不利,且退往江东,再图后举。愿以一杯毒酒,自绝于君前,免得大王挂念妾身哪!”

  “这…爱妃你…不可寻此短见!”

  这时由敬新磨扮演的虞姬就唱道:“哎!大王呐~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伴随着项羽“哇呀呀”一声呐喊,虞姬便上前欲断酒杯,项羽紧紧环住虞姬说:“使不得!使不得!不可行此短见!”

  听到这里,我便鄙夷地笑道:“这敬新磨还算是聪明,居然将虞姬欲挥剑自刎而尽将它改为了饮毒酒而身绝,呵呵,真是个卑鄙小人!”

  “那岂不是美哉?”,郭从谦没头没脑地忽然冒出这句话。

  这时,台上的虞姬喊道:“大王!汉兵他…杀进来了…”

  项羽大惊,“待孤看来…”

  说时迟那时快,虞姬快速端起酒杯将毒酒一饮而尽。

  项羽回过神来,长叹了一声“哎呀!”,就见虞姬浑身抽搐着痛苦倒地。

  “这敬新磨演死人倒真像是那么回事!”,我不禁感慨道。

  “哈哈,岂止是像?或许他是真死了呢…”,郭从谦冷冷说道。

  “这尚且不能够…”,我笑着摆了摆手。

  “李二叔,你可知方才我去了何处?”

  “何处?”

  “西苑后台!我将他们的道具皆换为真的了,毒酒是真,宝剑也是真!我要让敬新磨死在戏台,也算了却他唱一辈子戏的心愿了!”,郭从谦附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什么?那…”,我看了戏台一眼,正见李存勖演的项羽悲伤的拔出宝剑唱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如果按照我们的戏剧发展,接下来,就是项羽自刎而亡了。

  于是我惊慌地拍了拍郭从谦说:“宝剑是真?那皇上他可马上就要自刎了!”

  听罢,郭从谦一愣,忽然起身大喊一声:“不要!皇上不要!”,但此时由于台下观众的掌声与赞叹声响彻梨园,郭从谦的制止声便湮没在人潮中。

  就在倏忽之间,李存瑁手中的长剑用力划过自己的脖颈。戏台上瞬间喷薄出一片血红的光芒,血色暮光倾洒至台下,前排之人的身上皆被这腥气粘稠的暮色所笼罩。

  “皇上!皇上!”,众人惊恐地围上台,紧接着梨园中一片混乱,“皇上驾崩啦!”,悲痛的报丧声响彻西苑,让我的心也为之一颤。

  我扶住已经瘫软的郭从谦,安慰说:“咱们还是先回吧!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但郭从谦却忽然推开我,径直往戏台走去,“让一让!”,他拨开人群跳上了戏台,看了眼已经毫无生气的李存勖,继而开口悲伤的即兴唱道“大王,快将宝剑赐与妾身呐~妾身愿与大王生死相随~”,然后捡起了掉落在李存瑁血海中的宝剑,一剑封了喉。

  “师父!从谦贤侄!”,我与李铮高声呼喊着他,但他只是对我们挤出一丝微笑,然后就倒在了李存勖的身边。

  脑海里浮现出了郭从谦曾与我的对话——

  “我怎未曾想到呀!得二叔者,得戏坛霸王!有二叔在,从谦无所畏惧!二叔您知道吗?从谦此生视若生命之物有二,戏便是其一…”

  “那其二呢?”

  “其二嘛…呵呵…其二怕是从谦这一生皆求而不得,舍而不能的了…”

  “李二叔,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戏是我的命,可如今因为这出戏竟落得个千夫所指的下场,还有…哎…如今我视若生命的都已不足够支撑我再苟且活着,从谦太累了,有时真想如虞姬那般操剑给自己来个痛快…”

  想到这里,我伤心欲绝。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可郭从谦却又为何如此重义?或许直至他挥剑自刎时,他心中那份难以启齿的情义才得以心死梦碎,但即便如此他终究还是决定至死不渝。

  一语成谶。他也终究真的成为了另一个陈蝶衣,借戏成全了他余生所愿。可郭从谦啊郭从谦,你可曾知道,自你做了李存勖的御伶,你就终将一步一步地直至走失自己?或许他本就知道结局,但他依然义无反顾。

  “好啦!莫再伤怀。郭从谦行善一生,即便他走了,也会在另一个世界中了却他的心愿。他走了,我们也该走了!”

  我回头一看,就见李铮眉头紧锁,言语老成的说着话。于是便问:“你可算是来了!走?我们走去哪?”

  他拉着我快步离开了皇宫,说:“你莫忘了颂语中说的,上得天堂好游戏,东兵百万入秦川。如今李存勖已然崩殂,那势必免不了一场恶战…我们还是回到黄河边做一个凡事不问的俗人吧…”

  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黄河边,那个宁静安寂的小村落也依然让我觉得心安。只是李峥他还不愿放弃他钟爱的戏曲,所以每当我听见他唱起《霸王别姬》,都能让我想起郭从谦离去时的决然场景。

  但时间也像是那弯弓上急驰而出的箭矢。在经历了明宗李嗣源,烈宗李从厚,最终到了936年随着废帝自焚于洛阳,存在了近13年的后唐王朝也因东兵契丹军的来犯彻底终结。

继续阅读:第一百十一章 乙亥 统二八州,已非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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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背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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