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王安石就忽然奋起读书,他那架势与悬梁刺股也几乎无差。我的书房也成了他学习的海洋,他在那片汪洋中日夜遨游,终日不愿踏出书房半步。
看着他夜以继日的学习而日益消瘦,让吴氏尤为心疼。一天晚饭时,吴氏照例为安石盛了饭菜给他送进书房,出来时手中依然端着碗饭却是满面愁容。
“怎么又给端出来了?”
吴氏长叹一声说:“哎!哪呀?这是中午的那碗饭,他说他看书给看忘了…这孩子该不会魔怔了吧?哪有人读书像他这般废寝忘食的?要不一会儿,让博远过来给他瞧瞧,要真是魔怔了也得早些想法子呀!我这好好的幺儿,可不能读书读疯了呀!”
我赶紧安慰说:“你呀!放心吧!咱家安石胸有大志,只是过于焦急了一些,你莫要担心了…去喊博远兄他们一家开饭吧!”
饭桌上,李博远很快就发现吴氏的神情有些恍惚,于是便问:“嫂子,您这是跟挺屹吵架了吗?怎么见你如此心不在焉?”
我指了指书房方向说:“哎,安石那小子,读书读得废寝忘食,他娘正为此事担心呢…生怕他读魔怔了…”
“这读书认真是好事呀!只是…若是读到了废寝忘食这地步倒还真是让人有些担心…”
“谁说不是呢!哎博远!我正想让你一会儿给安石瞧瞧呢,看他是不是魔怔了,要真是魔怔了你可一定得救救你小侄儿呀!”,吴氏放下手中碗筷面带祈求地说。
“嫂子,您吃您的!一会儿吃完饭我就去看看安石!怪不得最近都不见这小子,原来跟书房里苦作舟呢…”,李博远安慰说。
有了吴氏的托付,李博远三两口就扒完了饭向书房走去,见状我和吴氏也赶紧跟了上去。
直到我们三人走到他身旁,并且至少观察了他有一两分钟,他才像受到惊吓似的拍着胸脯说:“卧槽…你们啥时候进来的?”
吴氏瞥了眼书桌上原封不动的饭菜,说:“没事儿没事儿,娘和你叔就是来看看你,先把饭给吃了吧!一会儿再凉了!吃饱了再看书,那样看起来也可更投入!”
“好吧!”,王安石端起饭碗“呼哧呼哧”地吃的格外的香,还一直夸赞说:“娘,你的手艺可真是越来越好了!”
他三两下吃完了饭,打了个畅快的饱嗝,拿起书说:“袁叔,李叔,娘?你们还有何事么?若没有,就请你们先出去吧…我这还有好多书没看呢…”
我们三人对视了一眼,李博远就说:“等等,李叔还有些事!”,说着便径直走向王安石,扒开他的眼睑查看起来。
“喂,李叔,您这是作甚呀?疼疼疼…”
李博远没理会他的叫嚷,反倒是把他的眼皮翻的更厉害,仔细翻开了一两分钟后,他才停手。
“怎么样?”,我和吴氏异口同声的问。
王安石的眼皮一时间没能反弹回来,他睁着两只眼睑外翻的眼睛有些恼怒:“诶,什么怎么样?你们究竟想干嘛?要是把我给整瞎了我还怎么看书呀!”
李博远看着王安石,笑着说:“没事儿,李叔就是检查检查你看了那么多书,是否把眼睛看坏了,你那眼皮自个儿动手翻翻…要不一会涩的很…”,说完就把我们拉出了书房。
“安石他是否魔怔了?”,吴氏焦急问道。
“一点问题儿也没有!嫂子!您就放心吧!安石这般刻苦,您应当为他感到高兴才是!”,李博远安慰说。
“可是…可我还是有些担心,万一他这般认真,到时科举考试考不中,他该有多失落呀!”
“这个…嫂子您别急!待我替安石卜上一卦,看看他是否可以高中,若是不行,那便好好劝劝他不必如此认真…”
说着李博远就走至院子石凳上坐定,掏出三枚硬币一顿投掷,“呀!泰卦!”
“何为泰卦?博远兄弟快给奴家说说…”
“所谓泰者,通泰也,诸事通泰,故有喜报三元之象。象曰:学问满腹入科场,三元及第得意回,从此解去愁和闷,且喜平地一声雷。恭喜呀挺屹,恭喜嫂子!你家安石届时定可高中呀!”
“此话当真?”
“当然!”
有了卦象的指示,吴氏终于安心下来,也不再觉得王安石魔怔了。终于盼到了王安石考完试,他虽然不再废寝忘食地看书,但又是成天的跑到村口大槐树下等候消息。可过去了好几天,他都没等来喜报。于是颓然地成天将自己关在书房中,继续看起了书。
忽然有一天,远远就听见似乎有敲锣打鼓的声音隐隐传来,没过一会儿就有村民兴冲冲地跑来说:“袁村长!我刚从京城回来,与官府报喜的人一路,听说他们就是来咱村,咱村今年参加科考的只有你家安石吧?这会不会是你家安石高中了?”
说话间,鸣锣之音似乎就已经响彻村中,我探头出去一看,就见几个胸戴红花的人已经行至门前,见我出门,对方拱手便问:“请问这是王安石的家吗?”
“是呀!是呀!这是吾儿考上了吗?”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快快将您家公子请出来吧!您家公子高中进士啦!”
我转身就在院子里扯着嗓门喊道:“安石!安石!快出来!你中了!你中了!你考中进士啦!”
而这时,吴氏和麦子、安仁他们也被村民们匆匆叫了回来,见到前来报喜的人,一个个都笑得十分灿烂!
“咦?安石怎么还未出来?麦子,去把安石喊出来,快呀!”,我催促说。
半晌,王安石才揉了揉了疲惫的眼睛,迷茫的被麦子拖出了门,嘴中还不相信地说:“麦子兄,你可莫要骗我呀!”
“骗你作甚?你高中进士啦!”
他探头往外头一看,看见门外果真站满了胸戴红花的士卒,才兴奋地说:“我中了?我真的中了?”
见状,一人手捧一封金花喜帖念诵道:“捷报!贵府少大老爷王安石恭应殿试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请王大人接贴!”
王安石拿着喜帖几近癫狂,我真的有些担心这家伙不会跟范进中举那样,书没读魔怔,这喜帖却给他整疯了…
在我给了报喜人赏钱之后,为首的报喜人就拱手说道:“这位老爷,令郎学识深湛,他所写文章立论高深奇丽,旁征博引,始有移风易俗之志。故而皇上特派在下通知令郎,即日持拜贴进宫,皇上欲亲自接见于他!”
“好好好!老夫一定转告犬子!”,我连声答应。
在报喜人走后,我让麦子禾苗他们立即去宰杀猪羊,在庭院中摆了几桌宴请村民,为庆贺王安石高进中进士。
我则把还在雀跃地王安石拉进了书房中,“喂!王达!你不要入戏太深了好吗?”
“怎么能说是我入戏?我这是凭我真才实学考的!诶,我和你说,你不如也去考上一考,这古代的试卷堪比咱那小学的水平!简单的很!不瞒你说,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考一名呢!我能不兴奋吗?更何况这还是殿试状元呢!”
“好了好了…我这一把年纪了没兴趣考这些,现在你的机会来了!刚才报喜的人说,皇上要亲自接见你!你可要好好把握住机会!适时向皇上提一提你想要改革的内容!你好好准备吧!”,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可他一把拉住了我,说:“皇上要亲自接见我?单独见我一人?这…这不太好吧…要不,还是你陪着我一块儿去吧?反正你跟他认识了那么久…我见他时我还只是个婴儿,我跟他不熟…我紧张!”
“行行行…你先准备你要怎么说吧!我还忙着呢,为了给你庆贺把咱家养了六年的下崽老母猪都给宰了…”
“什么?你们居然把阿花宰了?哎…可怜的阿花呀!我改革第一项就要提议往后不能杀生…”
“切!那你还不如提议让北宋的老百姓都出家当和尚、尼姑得了呗!”
跟他贫了几句就回到了院子中招呼客人,这一夜,我特别开心,我总觉得王达的任务就要开始了,而我推演的象数也很快可以向前推进了,这样一来,离我回家给爷爷生曾孙的日子自然也更加接近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喊上王安石进了宫,来到大殿外,门外的太监看见王安石手中的金花喜帖便高兴地高声喊道:“殿试一甲状元王安石觐见~”
进了大殿,就见赵祯高坐在龙椅之上低头批阅着奏折。自打那次百虎崖营救他以后,我就很少再来宫中,与他也有多年未见了。今日一见,却发现他已长成了翩翩少年,剑眉斜飞,鼻子英挺,棱角分明。与我第一次在这大殿见到他的父皇赵恒时很是相像,一样的气宇非凡。
见有人进来,他抬头瞥了一眼,却一眼看见我,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庞忽然笑成了一朵花。
“袁挺屹,你怎么来了?方才太监不是传话说,来人是这届殿试一甲状元郎吗?”
我指了指王安石说:“没错,他便是状元郎王安石!”
“那你俩怎会一同来呢?要不你先去偏殿小坐一会儿,待朕与这状元郎交谈一番便来找你如何?”
我摆摆手说:“皇上不必费心,他是为袁某幼子,你们所言,让袁某听听也无妨…”
赵祯的笑容又变得有些疑惑,问道:“他姓王,你姓袁,你们怎么就是父子了?”
我笑了笑就说:“皇上,您可否记得那年在百虎崖,吹虎骨笛的那个小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