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我就将糕点和布匹放在几案上。吴氏瞥了眼那些疑惑地问:“你们这是何意?”
李博远捅了捅我就说:“快说呀!急死为兄了!”
“哦…这…这…”,我低着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一旁的麦子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哎,王伯母,还是让我来说吧!我爹他…他这回儿是来提亲的…”
“提亲?我家尚无女儿,你们是来提的哪门子亲?”,吴氏一脸疑惑。
“哎呀王伯母,我爹是来为他自己提亲的!”
“为他自己?”,吴氏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脸色有些泛红。
“对对对!娘!袁叔是来向您提亲的!您就答应他吧!我和麦子都已经说好了,我俩以后就是好兄弟了!”
“安仁!你忘了娘对你说过的话了吗?不许再提这事儿!”,吴氏呵斥道。
“哎呀,嫂子!您别动怒,其实您上午与安仁的对话我与挺屹在门外已经听出个大概了…我家虽不富裕,但至少有田地可挣得口粮,您若是带着几个孩子过去,果腹至少不成问题…更何况,麦子、禾苗还有我家中小儿李黍谷皆可与安仁几兄弟为伴,这是多好的事呀!您考虑考虑?”
“奴家可是有七个儿子,七张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别到时拖累了你们家!更何况…奴家也未曾想过改嫁之事,七个儿子,转眼就长大了,再苦再累,熬一熬总能熬过去…”
听吴氏这么说,我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就说:“我爹他或许不久于人世了,在他临走之前,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想看到我成家。我也已将你的情况与我爹说了,他并无异议,来这儿还是他老人家催促的呢…您就当做是了却我爹的心愿吧!拜托了!”
吴氏听罢沉默了一会儿说:“奴家真的未曾想过改嫁之事,相公他如今尸骨未寒,如若我这就带着孩子们改嫁,着实对他不住…袁先生,你们还是请回吧!”
“可是娘…您一人拉扯我们兄弟七人,过于辛苦,好不容易有袁叔愿意与咱们成为一家人,况且你没听袁叔说这是他爹的遗愿吗?娘,求您了!去了袁叔家后,我会带着弟弟们一块儿下地干活,我们的口粮我们自己挣!”
听着王安仁懂事的话语,吴氏长叹了一口气说:“让娘再考虑考虑吧!”
“好好好,考虑考虑…”,李博远附和说。
吴氏坐在高椅上沉思着,而李博远见状又搜罗出三枚硬币坐在几案边自顾自地投掷起来。不出一会儿,他就喃喃自语道:“大畜卦呀…大畜者,所蓄之聚也,故有阵势得开之象…此乃大吉之卦呀!”
听他这么说,吴氏就看向他问:“李先生因何而卜得此卦?”
“哈哈…嫂子您这话问的…当然是为您与挺屹婚配之事所卜。此象曰:忧愁常锁两眉头,千头万绪挂心间,从此以后打开阵,任意而行喜眉梢。若是您与挺屹结为夫妻,往后您呀,就再也没有忧愁之事咯!”
吴氏原本微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喃喃说:“奴家对风水易学这些倒是极为相信…可…”
不等她说完,李博远就接着说:“此卦占之带六合,疾病口舌渐渐没,婚姻合伙皆如意,谋望求财无差错。总之,得此卦者,交之好运,行人有信,出门大吉,百事和顺!您既然对卦象深信不疑,又何必再犹豫呢?”
吴氏略显羞涩地看了我一眼,尴尬说道:“袁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当然!”
我们来到门外,她不断摆弄着素衣胸口位置的盘扣,显得有些不自在。她涨红了脸低头细语说:“袁先生,我可以应了这门婚事,但我有三个要求,如果先生皆可答应,那明日我便可带着孩子们自行上门。”
“你尽管说!”
她继续摆弄着盘扣,很是拘谨。缓缓说道:“孩子们毕竟都是我与相公所生,他们都是王家的孩子。奴家的第一个要求便是,待我嫁入你家,可否让安仁依然留与王姓?他是王家长子,奴家无论如何也得替他王家留个根呐…”
我笑着摆摆手说:“这事儿您不必担心…安仁他们七兄弟皆不必改姓,他们无论去哪里都是我王兄的亲生儿子,是他王家的至亲骨肉!您就莫在此事上纠结,还是说说第二个要求吧!”
“谢谢袁先生如此宽宏,奴家代先夫谢谢您了!从前他总说您二位有大学问却隐于山野,这第二就是希望您与李先生在空暇之余可以教孩子们学习,将来也可凭借学问有一方立足之地。”
“这没问题,我与博远兄每日都要教授禾苗、麦子、黍谷三人,教三人是教,教十人也一样是教嘛!第三呢?”
“这第三…就是奴家自己的事儿了…或许这事儿对您来说不公平,但这却是奴家最重要的请求了…”,吴氏低着头,紧张的仿佛都快将盘扣扯下来了。
“没事儿,您说!”
“你也知道,先夫去世才一年未至,原本奴家打算就为他守节一辈子,但如今…所以奴家有个不情之请…便是奴家嫁于你后,三年之内不可行夫妻之实…待三年以后,奴家再为您生几个孩子应当也无问题…”
我的天呐,怎么会有这等好事?我当初不愿再娶就是担心这事,生怕一不小心做出什么对不起果儿的事来。
“袁先生?您…我知道这事很难让人接受…毕竟…”
不等她说完,我就打断她说:“没有没有…我答应!我答应!别说三年…三十年我也可接受…”
“啊?袁先生您这说的不是气话么?要不还是算是了…奴家不该拿这事来要求您的…”
我连忙摆手说:“不不不!我所言并不是气话!皆是肺腑之言!你看…咱们往后加上麦子就有八个孩子了,不须再添孩子了!所以,你的要求也正是我心中所想!”
吴氏听罢,嫣然一笑,红着脸说:“那既然如此,奴家明日便带着孩子自行上门…”
“那哪行?一会儿让博远兄算个良臣吉日,我好歹也得套个马车登门迎娶才是呀!”
听说婚事已然谈妥,几个孩子连同我们几个大人在内皆是高兴不已。三天后,我驾着打扮的红红火火的马车来到王家,把他们一大家子都接回了上游村,从此,吴氏就成了我在北宋的第二任妻子,而包括王安石在内的王家七公子也成了我的儿子,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辛勤劳动,家庭条件也并没有因为突然多出的八张嘴而衰减,反而越发的蒸蒸日上。
在这期间我们送走了袁骞陌和李硕丰两位老人,那群孩子们也渐渐长大了。就连最小的王安石,哦不,其实应该说是王达也已经长成了小伙子,他几乎每天都要和我探讨在北宋的感想,所以成天也就跟在我屁股后头转。在外人看来,我们处的几乎比亲父子还要亲。
他说的最多的就是,北宋的实力与现代的差距还是太大,我也时常提醒他,如果觉得北宋的环境不够好,那就自己想办法去改变它,况且这本来也就是他来北宋的任务。
在一个炎夏的午后,我正在院子中大树的树荫下小憩,忽然被一个焦急跑来我家的村民惊醒。
“袁村长!不好啦!村西头的阿良家被人砸了,人也被打的快不行了!你赶紧地去瞧上一眼吧!”,村民高声喊着。
他这一喊惊动了孩子们,王安石率先跑了出来,“阿良哥被人打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自从吴氏嫁到我家,几个孩子皆与村中的少年们成天一起下地,一起玩乐,感情至深。而那个被打的阿良也是他们小伙伴中的其中之一,由于安石年龄较小,平日里也常常受到阿良的照顾,所以一听阿良被打,王安石显得特别愤慨。
“还能咋回事呀!他父母走得早,只和他年老体弱的祖父相依为命,家中除了一间土胚房别无他物。这不去年立春,看着别家都播种添猪崽啥的,他也心痒痒,去了京城王员外家借了钱添置种子买了猪崽,当时限他一年归还,一年期到,他去王员外家还钱,却被告知得须三倍偿还。这本金都是阿良平日里节衣缩食从牙缝中省出来的,这一下要三倍的本金哪里还的上呦!这不,王员外就派了家丁上门来要债了…债还不上就将他打了个半死…”
王安石听罢,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愤愤说道:“这世道还不讲王法了吗?!”
说完他一口气跑到了阿良家,见到原本了谓家徒四壁的土胚房如今看似更加萧条,屋子里的锅碗瓢盆零落在屋中四处,他卧床的爷爷躺在床上无助的哭嚎,而阿良倒在血泊中早已没有了脉搏。
“阿良哥!你怎会这般傻!你为何要向地主恶霸去借这要命的钱呦?”,王安石双手抱头颓然地蹲在阿良尸体旁感叹着。
不出两天,阿良的祖父也因为承受不住孙子的突然离世郁郁而终,最后在村民们的帮助下阿良祖孙俩就以两幅薄棺寂静的归于尘土。
在参加完葬礼之后,王安石怔怔地望着两座凸起的新坟,却久久不愿不离去。他当着所有村民的面说:“矫世变俗,刻不容缓了!”
直到村民们都走了,他又缓缓开口道:“袁辰铠,既然改革北宋现状是我的使命,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就要为改革做准备了!你答应过我,你会帮我…”
我点点头说:“你放心!这不仅仅是你的事,更是《推背图》中推演出的未来,我定当不遗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