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将小安石送回王家,把小安石用虎骨笛营救皇上和太后的事说与王益夫妇听后,那夫妻俩虽然十分后怕,但也没有责怪我们,反而夸赞我们带着他家小儿立了大功。从那之后,我们两家的走动就频繁起来。
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王益就忽然得了急病而终。从此,王家就只剩吴氏辛苦拉扯着七个儿子,日子也过得尤为紧巴。我和李博远与他家早已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于是便也总是前去帮衬。
想到他家的七个小子,一个比一个能吃,于是我和李博远扛着新磨的面粉就去了王家,可却见大门紧闭,敲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开,正当我以为家中没人,想着改天再来的时候,李博远就拽住我的胳膊,做了个嘘声的动作,随即指了指王家大门。
我把耳朵附在门上,就听见里头传来老大王安仁的声音,“娘!您为何不让袁叔和李叔进门?他们帮了咱家那么多,怎么能将他们拒之门外?”
接着就是吴氏的声音响起,“正是因为你袁叔、李叔帮了咱太多,所谓无功不受禄,所以咱们不能再接受他们对咱们的好了!”,说着她的声音就有些哽咽,“安仁,你没见这院中的烂鸡蛋烂菜邦子么?人言可畏,娘承受不起呀!”
“这些人!不帮咱也就算了,还一天到晚嚼人口舌!往后若再让我听见有人说您不守妇道我就带着弟弟们去撕烂他们的嘴!”
“安仁呐!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只要是咱们今后与你袁叔和李叔保持距离,这事儿自然不会再有人提了!”
“娘,袁叔不也是孤身一人吗?依我看,您不如便改嫁于袁叔,这样一来即可堵住那些人的碎嘴我和弟弟们还可与禾苗、麦子成为兄弟!多好呀!”
“安仁!往后不许再提起这事!娘带着你们七个小子就是八张嘴,谁家能要娘?这话可莫要胡说了!”
听到这里,我大概已经知道吴氏不开门的原因了,于是让李博远卸下面粉拉着他就往回走。
“哈哈,挺屹,看来安仁那臭小子还想撮合你和他娘呀!”,李博远坏笑着说。
我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我倒不是因为他们娘俩的对话让我无语,我是在想今后吴氏要是不接受我与李博远的接济,恐怕他们的生活就该穷困潦倒了,也不知道王达那家伙到时候学会说话,开口第一句会不会就是“卧槽…”。
回到家刚进门,就见麦子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哎呀!麦子,你怎么自己洗上衣服了?你要洗衣服跟你伯母说便是,让她一并替你洗了不就可以了吗?”,李博远惊愕说道。
“不了博远叔!次次都是伯母替我洗衣服,如今我都是个大孩子了,往后这些事儿我都要学着自己做。对了爹,祖父方才说若是你回家了,便去他房中一趟。”
看着麦子如此懂事,感觉到有些心酸,就说:“麦子,别洗了,爹先去祖父那一趟,放着一会儿爹来!”
这日子过得飞快,转眼袁骞陌和李硕丰俩老家伙也都成了常年卧床不起的垂暮老人,尤其袁骞陌,近段时间衰老的特别快,感觉就像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爹,你找我?”
袁骞陌无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拍了拍床沿说:“挺屹,坐这儿!爹和你说说话…”
这个脾气暴躁的老头,最近也越来越和蔼,这突然的转变,倒是让我有些舍不得他离去了。
“挺屹呀,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可爹心里还有件事放不下。早些年,你得了那病,你那狠心的媳妇儿丢下嗷嗷待哺的麦子说走就走,那么多年了也未曾再回来。可这些年,你一直孤身一人。你娘走得早,爹深知一个男人既当爹又当娘的拉扯一个孩子有多不易,从前爹还能替你带带麦子,可要是等爹走了,你一人又该如何?所以,挺屹呀,听爹的,趁着还年轻,再娶一个吧!不为你自己,也为麦子想想。你看这大冬天的,他一人在院中洗衣服,那小手冻的通红,老头子我这心里呀,揪心的疼呐!”,袁骞陌拍着胸脯痛心说道。
他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那种骄傲与锐气,再说起这些时,语气都变得带有一丝祈求。我承认,我心软了。可要是我娶妻,这不就是对果儿的不忠吗?但我又转念一想,我如今是以袁挺屹的身份存在着,即便是娶妻也是为袁挺屹娶的,只要我不行夫妻之实,其实也不是什么做不得的事情。
于是我就在脑海中想着人选,还没开始想,刚才吴氏和王安仁母子俩的对话就再次回荡在我耳边。
“爹,我其实有一个人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已有孩子…”
“有孩子又如何?你不也有麦子吗?咱家又不是何富贵人家,你还想着找黄花大闺女不成?”
“可她孩子多呀…有七个…并且都是小子…”
“七个?还皆是小子…这…哎,那她一个女人家家又如何凭借一己之力拉扯大那些个孩子?罢了,挺屹你若是真有此意,那也无妨!虽然咱家也不宽裕,但至少有田地可挣够粮食,可若是让那女人一人拉扯七个小子,恐怕日子就难咯…”
“爹,你确定吗?这一来可就是八张嘴!”
袁骞陌叹了口气说:“只要那女人勤快能干,对你对咱家麦子好,八张嘴就八张嘴吧,你爹我到时两腿一蹬不也可腾出一副碗筷来吗?”
“爹,莫说这话!那女人是我与博远兄的故友都官尚书员外郎王益王大人的遗孀,王大人为官清廉,他这一走,原本便贫瘠的家就越发的惨淡了,他虽贵为员外郎,但家中却无一佣人侍女,家中大小事务都是他的夫人吴氏亲自操办,可见那吴氏是为勤劳能干,可过日子的女人。若儿真将她娶进门,她也定可悉心服侍您…”
“爹自知时日无多,也不指望着能享到儿媳侍奉,只要你与麦子能有人照顾,老头子我便可含笑九泉了!快去!择日不如撞日,今个儿就让你博远兄陪着你上门提亲去!”
“啊?今日?这也太过着急了些吧?”
袁骞陌咳嗽了几声,摆了摆手说:“就今日!成亲之日越快越好!否则你爹我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我迷茫地走出袁骞陌的卧房,见到麦子还在卖力地搓洗着衣服,于是便上前将他的冻得通红的手捂在怀中,说:“麦子乖!甭洗了!爹这就出门给你找个娘回来!”
“找个娘?爹…您找谁呀?村里的人说…蝎子的尾巴,后娘的心…”,麦子表现得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而在听到我们对话后,李博远也好事地凑上来,坏笑着说:“怎么?你还真想遂了安仁那小子的愿不成?”
“安仁?博远伯伯,您说的安仁是王安仁吗?他的心愿是什么?”,麦子问。
李博远向我努了努嘴说:“你爹呀!准是想把王安仁她娘娶来给你当后娘!”
“真的?爹这是真的吗?那往后安仁和他的弟弟们就是我袁麦子的兄弟了?”,麦子兴奋地问,他这180度的大转变有些让我措手不及,只好点点头说:“你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若是王伯母成了我的后娘,往后我一定待她如亲娘一般!爹你不知道,王伯母他可好了!我和禾苗哥每每上她家玩,她都会替我将衣服上的破洞补了,还总是给我煮鸡蛋吃!我做梦都想有那样的娘呢!”,麦子高兴地手舞足蹈。
“哈哈!那还犹豫啥?赶紧的吧!正所谓朋友之妻不客气,更何况王益若是知道你如此照顾他的妻儿,九泉之下也会对你感激不尽…”
“去你的!这说的叫何话?要不……你再陪我走一趟?”
“走走走!这大喜事儿别说走两趟,就算走个百八十趟的为兄我也得陪你走不是!”
“等等我!爹!我也去!我去了一定替您向王伯母说好话!”,麦子激动说道。
“哈哈!带上麦子至少咱进门就不是问题了…走吧,麦子!给你找娘去!”
我们又一次来到城中,买了些礼物就直奔王家而去。到了大门口,发现那两袋面粉已经不见了,想必他们已经拿进屋了。
为了以防万一,我便和李博远站到门的侧边,让麦子去喊门,麦子出动果然奏效,没过一会儿门就开了,王安仁探出头来就见到一旁杵着的我和李博远。
有些尴尬地说:“袁叔、李叔,上午你们送来的白面我已经拿到屋里了,可是…可是我只能让麦子进门,你们俩请回吧!”
“安仁,这怎么行,我爹他这回是来…”,没等麦子说完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见状,李博远憨笑着就说:“安仁呐,你让叔叔们进门,叔叔有事儿找你娘商议!”
王安仁狐疑地看着我们说:“不行!这几日总有人往我家院中抛臭鸡蛋,烂菜邦子!还说我娘不守妇道,总是让你俩登门!我不想再听见这些闲言碎语了!袁叔、李叔就当安仁求你们了!往后莫要再来了!”
“傻孩子!今天你袁叔就是来向你娘提亲的!”,李博远的嘴可真的是快,这让我很是尴尬呀!
王安仁听到这里,明显楞了一下,随即也兴奋地问:“袁叔,李叔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晃了晃手里的红色糕点,尴尬地反问说:“你说呢?”
“呀!太好了!麦子!往后咱们就是兄弟了!”,俩孩子兴奋地抱在一起蹦跳着。
听到门外的声音,吴氏循声走来,问道:“安仁,门外是何人呐?怎也不请人进来坐?”
当吴氏看见门外的人是我和李博远,微笑瞬间消失,冷冷地说:“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