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远的溘然长逝使得我们的小院平添了无尽的哀伤,我每日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独自一人下着棋,恍然如梦。
王安石见我久久不能走出伤痛,于是就拉着我为他编写改革内容出谋划策。“人死不能复生,想开一些,你都是历经那么多朝代的人了,生离死别也应该见得麻木了吧?别想了,看我前几日写的这市易法怎么样?”
我接过他递给我的册子,就见上头写着“于汴京设都市易司,边境和重要城市设市易司或市易务,平价收购市上滞销的货物,在市场短缺时再卖出。并允许商贾贷款或赊货,按规定收取息金。”
“收购滞销货物?都滞销了收购回来当废品吗?”,我没好气的说。
王安石拍了拍我说:“老伙计,遇事不要带着情绪嘛!你看前几天的大米事件,难道不就是个形象的例子吗?在秋收之后,百姓们家中粮仓满满,市面上的大米是否就成了滞销品?但一旦到了冬春交替时节,百姓家的余粮又几乎见底,这个时候如果朝廷有屯粮以低价卖给百姓,不是就可以控制奸商对百姓们的垄断销售和剥削了吗?再说了,朝廷拿赚来的钱再借给商户们收取利息,这样一来不就可以更好的实现货币流通,朝廷也更有赚头呀!”
听完我晃了晃脑袋说:“我都是老伙计了,听不懂你这些高深的改革大法!你呀自个儿琢磨吧!我可要为自己今后做打算了!”
“诶,你这人可真是没劲,当初是谁信誓旦旦的说要帮我助我完成任务的?!”,王安石斜着眼说。
我把他拉到一旁,耳语说:“李博远都挂了,我这袁挺屹的身体也恐怕维持不了几年的,要是我不为下一个身份提前做足准备,怕是你都见不到我了…”
忽然想起在我还是袁敞兢时,在他突遭地道塌方遇难后,我不仅回不去更加没有人能知晓我的存在,那种孤独寂寞的日子我是再也不想再过一遍了。
“哇?这么严重?那你赶紧忙你的吧!我要是见不到你了,就只剩我一人在一群古人间晃荡,孤独寂寞冷呐!”,王安石感慨说。
我拍了拍他的肩说:“你放心!我说过会帮你一定就会帮你!明天我就进宫找小赵,让他派你去各地体验民情去!”
他听后就坏笑着说:“难道不是你想跟着我换个地方散散心?”
“切!我现在可没时间再跟你走了,等我安排好我以后的事再说吧!”
次日一早,我就进了宫,把王安石想要去各地体察民情的想法向赵祯说了,赵祯很爽快,当即就写了委令状,把王安石派到了淮南当了一个推官。
王安石走后,我就一心想着替麦子完成终身大事,想想自己也真是操心,原来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却来了北宋为我的祖先们操碎了心。
麦子这孩子打小就爱跟着禾苗混,每当我和麦子提起让他娶亲的事他总拿禾苗不也未成亲来搪塞我。可李博远走了,禾苗的婚事他娘也拜托给了我,这一下子要我搞定两个孩子的婚事实在让我头疼。
看着王安仁几兄弟,我心里就懊恼不已,王安仁比他俩大不了几岁,可早已自己寻了姑娘,在村中另立门户了,再看看那两个让人头疼袁麦子和李禾苗就头疼。对于我来说,时间真的很紧迫了。
从那以后,我天天起了床就到村口大槐树下和村中妇女们聊天,目的就是想从她们那打听几个适婚闺女。可即便我每天起早贪黑的混迹于妇女之列,那俩小子却也不买账,总是找各种理由拒绝我给他们安排的相亲。
一天,我又一次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你们都知道,咱们袁、李两家是有祖先留下的任务的,任务还未完成,这香火就不能断了!”
可李禾苗却不以为然,“挺屹叔!您就甭操心我啦!就算我不娶亲,不还有黍谷吗?反正我爹从前也没指着我给李家光耀门楣,我连最基础的卜卦都尚未学会。您还是多给麦子操操心吧,他可是你袁家的独苗!”
麦子则连连摆手说:“可别!禾苗哥,你没瞧见我爹给我物色的那些个歪瓜裂枣,让我和那模样的人过一辈子,简直就是折磨!”
“呦!袁麦子眼光还挺高呀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能好的到哪儿去!”
麦子随即捋了捋自己前额的刘海,自恋说:“龙生龙凤生凤,爹您难道觉得自己长的甚是磕惨吗?”
我也捋了捋自己的刘海说:“那倒也不至于…”
“那不就得了!您甭为我操心了啊…我自有打算!”,说着对禾苗挤了挤眼睛。
看着他俩这眉目传情的样子,我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质问道:“你们俩都不愿成亲,莫不是在搞基吧?”
“搞鸡?”,他俩吓的从凳子站了起来,连连摆手说:“不不不,我们从未去过那些风月场所,属实没有!”
他俩把搞基误会成嫖妓了…我无奈摊了摊手说:“我是说你俩是否有断袖之癖?才皆不愿娶妻?”
“哈哈…爹!挺屹叔!您可越说越不靠谱了!自古有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俩也不例外,只是要说这窈窕淑女,却着实难求呀!这姻缘姻缘…不就是有缘才可联姻的吗…”,
对于他们的说法其实我也能理解,只能叹着气结束了今天的话题。
时间一晃就到了农历六月中旬,田间金灿灿的麦浪摇曳着穗头仿佛是在向广大庄稼户宣告它们成熟了。大家伙都兴高采烈地去收获它们,我家也不例外。然而,这一忙起来,就把麦子和禾苗的成亲之事暂且搁置了。
经过几天的辛苦农忙,一天我和麦子、禾苗正在院子里摊晒稻谷,忽然院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请问这是袁村长的家吗?”
顿时,麦子和禾苗面面相觑,继而狐疑地看向我说:“您找来的?”
我摇摇头说:“哪有空档操这闲心?开门去!看看再说!”
麦子扔下耙子郁闷地打开了门,却见他郁闷的表情瞬间欣喜起来,“麦子,门外是何人呀?”,禾苗也紧跟着走向院门,可他的表情也立刻变得有些发愣。
“哦,请问这是袁村长的家吗?”
“是啊!是啊!请问姑娘找我爹所为何事?”,麦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门外姑娘问。
看他俩那副痴痴呆呆的模样,我忍不住也放下耙子想要一探究竟。
“诶!袁村长!我是喜儿呀!”
我打量了姑娘两眼,看这姑娘唇红齿白,一双晶亮的眼眸明净清澈,有如天上的繁星忽闪。她笑着跟我打招呼,嘴角上扬,眼睛又成了一道弯弯的月牙。真是个清雅灵秀的姑娘呀,怪不得那俩愣小子见着她都成了痴傻的模样。
“喜儿?老夫怎不记得与你相识?”,我问。
喜儿随即指了指脚边的米袋说:“袁村长,您忘了么?前几个月在城门外,您家公子借了祖父一斗大米,这不,秋收过后,祖父便急着让我登门还米呢!”
我回忆了一番,一拍脑袋说:“对对对!是有这事儿!你们如此着急归还大米,可是今年家中收成乐观?”
喜儿叹了口气说:“家中只有我与祖父二个劳动力,父母早逝,祖母又常年卧病在床,下面还有三个年幼的弟妹,收成自然不多…”
我提起喜儿脚边的米袋放回到她的怀中,说:“既然如此,便不着急归还,你看我这院子里,也有不少米谷,家中儿子多,且皆已成人,收成定然是你家的几倍之多。你把这斗米拿回去吧,日后再还不迟!”
“对了!不仅如此,老夫再替你装上一斗米,你将老夫家所种大米也带回去给你家人尝尝!”,还没等我说完,麦子便积极地说:“爹,装米这事儿我在行,我去!我去!”
“我也挺在行的!我也去!”,禾苗也兴奋地说。
喜儿则是有些扭捏,低着头说:“袁村长,您准许我延迟还米就已是大恩大德了,您若是要再借米于我家,喜儿是定然不可接受的,就算我接受了您的好意,那待我回家,祖父也定会责骂于我…”
看着喜儿为难,于是便说:“喜儿姑娘,你莫要担心,这二斗米你一个姑娘家家要想扛回家也不容易,一会儿老夫让犬子替你扛米回家,你祖父那边便让老夫与他说…”
这时,麦子与禾苗捧着米袋兴冲冲地回到院门外,他俩十分主动地说:“爹,喜儿姑娘怕是拿不了二斗米,我俩帮着她把将米拿回家如何?”
“那是自然,爹这些天待家干活闷得慌,爹随你们一块去儿走走!”
于是我们四人就一同踏上了去往喜儿家的路,到了她家才发现,那是一座矮小的土胚房,房子里黑漆漆的,屋里连件像样的摆设也没有,完全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院子里几个玩耍的孩子也脏的像一只只泥猴。
喜儿把还在田间劳作的老汉叫了回来,老汉一看见我就一口一个恩公的叫着,拘谨地搓着手说:“哎呀,恩公呐!要不是您和您家公子那日借于我们的那一斗大米,老夫家中这些个孩子如今都可能饿死了…您看,我这屋里条件没啥可以招待您的,一会儿还请先生莫要嫌弃,留在这儿吃顿淡饭吧!”
我示意麦子和禾苗将手中的大米递给老汉,老汉见到两斗大米疑惑地问:“恩公,这是?”
我笑了笑就说:“我家今年收成不错,囤粮也足够吃到来年,您还我的米呀还是留着给孩子们吃吧,再有我家的新米也给您送来一斗尝尝!”
“哎呦,恩公!这可使不得呀!再这样下去欠您的老夫怕是还不起呀!”,老汉摆手说。
“还不起就不还了呗,人生在世,谁还没个难处时候?您安心收着就是!”
我担心说的越多,老汉就越是不好意思收下,于是便拉着麦子和禾苗转身告辞了。我们走出老汉家的时候,我忽然发觉麦子、禾苗这俩小子似乎有些不对劲,才走出没多远,却是频频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