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过后,中午的酒也几乎清醒了。吴氏早早的把我叫起来说:“汴京酒楼可是京城中最为名贵的酒楼,进出那的人皆非富即贵。咱这等乡野村民怕是此生也就只可进这一趟,可得好好打扮一番,若是被门童阻拦于门外就太有失颜面了…”
她翻箱倒柜的为我找出了唯一的一条锦缎长袍,这还是我“迎娶”吴氏时所穿,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衣服压在箱底依旧焕然如新,可我与吴氏却被岁月添上了岁月的痕迹。
一家人都换上了自己认为最为华丽的衣裳,兴高采烈地前往汴京酒楼。到了汴京酒楼门口,刚踏上一级台阶,门童便热情地迎了上来,“老爷、夫人、少爷们里边请!”
看来真的是人靠衣服马靠鞍呐,曾经我路过这汴京酒楼无数次,抬眼往里看每每看到的都是门外门童的冷眼,这曾经对我而言渴望而不可及的高级酒楼,今日终于如愿以偿了。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一副大老爷的腔调说:“给我们安排个上等的包房!”
“好嘞!您可算是赶着了,倘若再晚来一会儿,这最后一间雅间可就要没了!小的这就给您安排!”,门童答应道。
“等等!只剩最后一间雅间了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门童转头一看,立即拱手说:“呀!司马大人来了?可今日只能请司马大人屈就坐于普间了…”
那人冷笑道:“让本大人坐普间?去喊你家掌柜的出来!”
门童挠了挠脑袋有些歉疚地看了我们一眼,就说:“这位老爷…您看…要不把雅间让给司马大人吧,咱这的普间也不差,就在这雅间的旁侧…”
麦子瞥了眼那姓司马那人得意的模样,就愤愤地说:“不行!凡事皆讲究个先来后到,明明是我们先来,凭什么要将雅间让给他?”
“凭什么?小子,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楞青头?竟敢与司马大人争雅间?”,那人身旁的小厮怒目而视。
“行了,麦子哥,咱就坐普间吧,普间还能比雅间便宜不少呢…”,李黍谷轻声劝说道。
“哈哈…来这汴京酒楼还在乎便宜与否之人定然也不是何富贵人家!这汴京酒楼怕是你等初次造访吧?行了!废话无须多言,今日你们的餐食本大人包了!但你们必须将雅间让于本官!你们爱吃何物便点何物,一会儿通通记在本官账上便可!”,说着就往楼上走去。
麦子还想追上去理论,我和王安石就制止了他说:“既然是汴京酒楼,那么即便是普间也定然差不到哪去,更何况,那位大人说会为咱买单,一会儿咱可劲儿点菜便是,这好事儿上哪寻去?”
“那好吧…普间就普间!看我不吃穷了他!”,麦子翻着白眼说。
来到所谓的普间坐下,我们就对这个包厢产生了质疑。
“爹?这是普间?这普间尚且辉煌至极,那雅间岂不堪比宫殿?”
我用手轻抚着包厢中的浮雕壁画,咽了咽口水说:“看来,还好今日有那司马大人当冤大头,否则就咱家那些个家当恐都得吃进去…这种地界,还真不是咱这条件之人可涉足之地呀…”
王安石笑了笑就说:“怕啥?他是大人,难道我不是么?你们可莫要忘了我至少还是堂堂常州知府呢…如今我只是告假还京,官职依旧在身!”
“你甭提了,人家做官可是这汴京酒楼的常客,你做官恐怕连这一桌的菜钱都支付不起吧?你还是赶紧进趟宫,找皇上好好说说让他将你留京任职,看那些京官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可见留京任职比起你那什么常州知府可得好的多,到时也可让大家伙跟着你享享福!”,麦子打击说道。
“这跟在哪为官有何关系?不过是贪与不贪罢了…我可做不来贪赃枉法之事,我宁可穷但也不可穷风节!”
“也对…这点我可真是得向你学习!”
这时我们点的菜也陆续上来,不一会儿,餐桌上就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玉盘珍馐,我们迫不及待地犹如饿狼扑食般大快朵颐起来。
吃别人的就是不心疼啊,我们加了不少菜,喝了不少酒才心满意足的打算离开。
在酒精的作用下,我提议说:“既然是那司马大人为咱们买单,那咱离开之前是否应当前去知会儿一声?”
“行呀!我可得好好好好感谢他…这可是我袁麦子这辈子吃过的最为丰盛的宴席了!”,麦子醉醺醺地说。
“谁说不是呢,咱们是应前去感谢一番!”,吴氏也附和说着。
我们一行人来到位于我们包厢一侧的雅间门外,我先是蹑手蹑脚地附在包厢门外向里面看着,就见屋中除了司马大人还坐着几个官员,而在那几个官员中间还有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子正与他们勾肩搭背的喝着酒。
于是我赶紧招呼王安石几人过来看,他们的表情都是一脸鄙夷,小声说:“罢了,咱们走吧,这等人不值得咱们向他道谢!”
可我们正要起身离开,就见里头一个体态肥硕的男人说:“司马大人,听说王安石的改革内容编撰完成,不日就将回京呀!”
听到这里,我们又竖起了耳朵继续探听下去。
司马大人呷了一口酒说:“王安石这楞头小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毛且不知是否长齐便怂恿皇上改革,这老祖宗留下的发度岂是他说改就改的?好在我听说皇上已打消了改革的念头,即便他带着改革内容回京又能如何?皇上不采纳他的意见,就算他说破大天也没!”
听到这里,王安石忽然起身愤愤离去。我和李黍谷对视了一眼,有些心虚,但还是追赶了上去。
“安石,你气冲冲地欲去何处呀?”,李黍谷问。
“你们没听见吗?皇上打消了改革的念头,我倒要进宫去问问皇上,这究竟是为何!我为了编撰这套改革内容,离家数年,四处漂泊,如今皇上一句话,不改革了便不改革了吗?那我这些年的辛苦岂不白费了么?”,王安石咆哮道。
“这…皇上既然决定不改革了那必然是有他的道理,你如此冲动去进宫质问皇上,可不该是作为臣子该有的样子!何况今日天色已晚,你此时浑身酒味,如此进宫实乃大不敬。”,我劝说道。
他似乎觉得我说的有道理,长叹了一口气说:“那行!明日我定然是要进宫亲口问问皇上,那司马大人所说的究竟是否为实!”
回到家后,他就迫不及待地把我拉到书房,问:“袁辰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小赵怎么能出尔反尔呀?当初要不是他一门心思让我编撰改革内容,我至于这么拼么?”
如果我告诉他是我和李黍谷劝赵祯打消了改革的念头,我觉得他极有可能会气的和我们绝交。所以,本想跟他说出事情的话刚到嘴边,又硬生生地给咽了下去。
“呃…这话你也就听司马大人说了那么一嘴,而且你也看到了,这种喝花酒爱享乐的人说的话能靠谱吗?在没听到小赵亲口说之前,你就不要瞎想了,赶紧的回屋睡觉吧!今天喝了这一天的酒…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我佯装打了几个哈欠,把他从书房推了出去。
可第二天一早,我就被王安石的拍门声惊醒了:“挺屹叔!起床了!您陪着我一道儿进宫吧!”
哎…这事儿是逃不过的,还不如让他亲耳听听赵祯的说法,死心了也就不会闹腾了。
于是我穿好衣服打开门,就见他眼窝漆黑,一看就是熬了一宿没睡的样子。
“昨夜心中念着此事,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眠,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由您陪同会好上一些,假如皇上的确已无改革念头,那或许经您劝说,还可有希望!”
有希望?有什么希望?有我在你就更没戏咯…真是个傻孩子…
在匆忙吃过早膳后,他便催促说:“挺屹叔,快走吧!”
“你们欲上何处?”,李黍谷问。
“哦…我们打算进宫一趟,我倒想看看那姓司马的是不是在胡说!”,王安石答。
“进宫?”,李黍谷狐疑的看了我一眼,随即说:“挺屹叔,可否带我同行?”
我知道,他这是不放心我,担心我又举棋不定到时候又帮着王安石说话。
还没等我说话,王安石就拍了拍李黍谷说:“行呀,黍谷兄!有你和挺屹叔为我撑腰,我底气十足呢!”
我和李黍谷尴尬的笑了笑,三人便向皇宫而去。
进宫的过程很顺利,很快我们就来到赵祯所在大殿。当赵祯看到王安石时,就显得尤为激动,“王安石!你果然回来了!在常州待得如何呀?是否有回京任职的想法?”
王安石见赵祯很是热情,就拱手说:“回禀皇上,不仅仅是微臣回来了!微臣所编撰的改革方案也随微臣一道回来了!还请皇上过目!只要皇上您下令在京城中试行,那微臣自然是当留于京城监督施行呀…”
赵祯示意太监上前接过王安石手中厚厚的一沓文书,随手翻看了几页,就说:“王安石,这内容如此纷杂,待朕好好细看过后再过决定…”
“谢皇上!微臣静候皇上佳音!”,王安石高兴地拱手推至一旁。
而就在这时,赵祯忽然低头对着他龙椅边说:“宗实,快起身,让朕的故交们看看你…”
我们正面面相觑地疑惑着,就见龙椅旁露出了一个小脑袋来,是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小男孩,与赵祯站在一起,别说,模样长得还真是有些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