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营帐，王安石就在一旁和许虎攀谈起来。我和黍谷夫妻则是坐在袁帛恩、李帛亨身旁嘘寒问暖。这个时候请不要怀疑我的父爱，这俩兄弟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再怎么说还是有着很深厚的感情的。
但比起李黍谷夫妻，我还是逊色了不少。这俩人看着李帛亨瘦了许多，黑了许多，就心痛得直抹眼泪。这或许是因为他们得到李帛亨实属不容易，所以这父爱母爱就显得夸张了一些。
“爹，娘！你俩干啥呀？我和帛恩兄在这军营中日子过得可充实了！你们看！我这肌肉！”，李帛亨说着就撩起衣袖显摆他的硬朗肌肉。
李黍谷夫妻上手摸了摸李帛亨的肌肉就面露惊惧之色，“哎呀，儿呐！你这肉也忒硬了些呀！这军营日子定然是苦的很！”
“能不苦吗？这都给练成铜膛铁臂了！还能刀枪不入不成吗？帛恩，帛亨，一会儿咱让你安石叔和那许将领说说，咱退伍回家吧！”
“对！咱回家！不跟这儿受罪了！”，夫妻俩跟唱双簧似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搭腔说道。
“为啥呀？我俩跟这儿待的可好了！一点儿也不苦！爹娘，您俩就甭为我和帛恩兄担心了！您俩怎不学学我麦伯？他就不像你们这般絮叨…”
李黍谷夫妇侧头看了我一眼，便说：“对呀！麦子兄！你也说上几句呀！这俩孩子就愿意听你的！你好好与他们说说，让他们退伍吧！若是到时开了拔，咱们可不得跟家提心吊胆的？”
还不等我说话，袁帛恩便眼眸闪亮的问：“开拔？北宋是要打仗了么？”
“当真？爹娘？你们是听安石叔说的么？要与何国交战？”
“西夏！你安石叔莅临各个军营督教改革，表示为了出征西夏做准备！但是你们切不可宣扬出去，切莫乱了军心！”，我回答说。
“是呀！爹娘这回来不仅仅是来探望你们，更是来接你们归家的！”
这夫妻俩主意够正的啊！我都没说他俩还有这打算呢！
“我不回！帛恩兄你愿意回你回吧！”，李帛亨噘嘴说。
“我才不归呢！你没听说就要打仗了么？咱这好不容易盼来了报效朝廷的机会，怎可退缩？况且出兵西夏，正是朝廷用兵之际，若是我在此时退伍，岂不成了逃兵？拿了朝廷多年的俸禄，怎可做此不义之举？”，袁帛恩也拒绝道。
“哎呀！你们这俩小子，怎这般执拗呢？这打仗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袁家就单只有帛恩你一根独苗，李家也唯有帛亨这支香火。当初之所以准许你俩入伍，不过是为了磨炼你们的意志罢了！这眼瞅着就要以命相搏了，我们哪能让你们任由胡闹？”
“爹，您甭再说了！就算您说破大天来，我与帛恩兄也定然不会随你们归家的！”
“对！我们不回！”
“帛恩，帛亨？你俩说啥呢？谈何归不归的？归于何处呐？”，王安石似乎是与许虎交谈完了，转而走向我们。
“我爹娘他们非得让我与帛恩兄退伍归家！我们不愿意！”
“哦？黍谷兄，如意嫂？来时怎未听说你俩欲让孩子们退伍归家之事呀…”
“这不是要打仗了么？你也知道，我李家和袁家就单指着他俩了，我们两家还有任务在身，尚不可断了根呐！”，李黍谷解释说。
“袁帛恩与李帛亨入伍之初定然是签过入伍契约的，若是未到规定年限执意退伍，按军规是会以逃兵论处的。但…他俩既然是王大人的侄儿，那办法自然是有的…”，许虎在一旁附和说。
但王安石听罢就摆了摆手说：“不可！切不可因是朝廷命官家属便坏了军纪！许虎！本官可是听闻你一直皆是秉持铁的纪律，故而第一站便至你的军营！”
许虎继而说：“王大人，下官并非想要破坏纪律，只因当下军队要改革，方才您不是说了其中有一项‘裁兵法’么？倘若您的兄嫂执意要让您的侄儿么退伍归家便可利用此项改革。”
“如何利用？这‘裁兵法’是让年过五旬者必须退役。可我这俩侄儿，不过二十出头，何来退役之说？”
“这‘裁兵法’不是还有一项是体能测试么？禁军不合格者改为厢军，厢军不合格者改为民籍。这大不了在测试之时，给帛恩、帛亨两人不合格，让他们改为民籍，不是便可明正言顺的退役了么？这可算不得徇私吧？”，许虎提议说。
王安石沉吟半晌，还是有些为难。随后，他问我：“麦子兄，你也有让孩子们退伍之意么？”
这话让我有些为难，要是依我本意，我当然是希望帛恩、帛亨可以为朝廷效力，打上一场漂亮的胜仗。但我想到了《推背图》中的预言以及历史上的事件心中也是没底，毕竟万一袁帛恩战死沙场，那对于袁家来说，也是一场历史的浩劫。
因为他要是死了，袁家便无后了，那现实中的爷爷还有我，是不是就会灰飞烟灭了？想到这里，我点点头说：“还是让他们退伍吧，毕竟袁、李两家的家族事业还须他们努力！”
“既然如此！许虎，明日便安排测试事宜！”
“请大人放心！这事儿就包在许某身上！”
说完，正好有士兵陆续端来了饭菜。许虎就尴尬地说：“王大人，这是许某拿自己的俸禄差人去附近农家买的伙食，比起军营中的伙食已经好了许多，还请大人将就！”
我看着这一桌子绿油油地饭菜，虽然没什么胃口，但却也不可驳了许将领的一片好意，还是端起酒杯推杯换盏起来。
而顾如意却心疼地瞅了俩孩子一眼，强颜欢笑地说：“帛恩，帛亨，待明日归家后，娘给你们做上几顿好吃的！”
但我偷偷瞥了眼那兄弟俩的表情，他俩却一直处于闷闷不乐的状态。没吃几口，便以困盹为由回归了他们的营帐。
终于到了第二天，王安石上了点将台将军队改革内容宣说之后，台下的士兵队伍里就起了不小的骚动。
其中一列一看便至是就由过了五旬的士兵组成的队伍尤其激动，举着长戈纷纷抗议。
“我等皆从十几岁便入伍，在军营中一晃便过了大半辈子，如今，年过五旬即便归家，这握刀枪的手还如何握得了锄头？”
“对呀！我等戎马半生，到了却落得如此下场？这究竟是何狗屁改革？简直毫无人性可言！”
……
听到台下的骚动，许虎呵斥道：“安静！且听王大人细说！”
王安石紧接着说：“诸位恐是对此改革存有误会！尔等年过五旬，体力若比起血气方刚的后生自然是有所差距，但你们想，若是真让你们上了战场，你们可保证自己可有与敌搏杀的体力么？”
此话一出，骚动的人群渐渐平息，继而说：“我等体力的确不如勇猛的后生，但我等如今只在乎若是此时离了军队是否便会饿死！”
王安石扬了扬手，示意大家冷静。接着说：“哈哈哈，那是你们只听得其一，却未曾听得其二！本官虽说了‘裁兵法’却也还说了‘保马法’与‘兵器监法’！你们被裁只是被清出禁军之列，只要你们愿意，大可入厢军之列。可为军队代养官马，还可为军队督造兵器。即便退出禁军之列，也大可为朝廷做足后勤之需呀！俸禄自然也不会少！”
听完这话，原本抗议的高龄士兵们一个个皆放下抗议的拳头。
“哎…还别说，这项改革着实不错，咱们这等年纪，真要是上了战场恐也会战死沙场，尚不如在军营做后勤工作，这也不失为是为朝廷做贡献呐！”
“是呀！看来这王大人还真是北宋不可多得的人才！”
“既然如此！咱们便也无须再持反对意见了！”
……
一时间，高龄队伍便鸦雀无声，通通默许了王安石的宣说。
见不再有人反对，王安石便对一旁的许虎说：“既然大家皆已明了改革内容，那么接下来便对年轻士兵进行体能测试吧！”
许虎领会，便对台下人说：“年龄在五十岁以下的士兵们注意了！即刻行至校场！进行体能测试！通过者继任禁军，未通过者改为厢军，若还未过厢军者，便改为民籍。”
“好好好！”，年轻力壮的士兵们信心满满地回应着。
但在众多朝气蓬勃的士兵中，有两个懒洋洋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不用说那一定就是袁帛恩和李帛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