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么了娘?您可莫要吓我呀!”,我颤抖着声音问。
“她好似喜儿呀!”
“喜…喜儿?这不可能!李禾苗既已将她掳去,又怎会将她放回?!”,我狐疑地说着就走上前去。
可当我走近后,却发现在烛光映照下的脸庞竟是那般的熟悉!这不是喜儿又是谁呢!
“喜儿?!”,我推搡着昏迷不醒的躯体,当感受到来自这个躯体的体温时,才发觉自己之前的愚蠢。
听到我的惊呼,李黍谷也凑了上来,他见到昏迷之人的脸庞,也诧异喊着:“喜儿嫂子?!”
“麦子你还愣着干啥?还不速将喜儿抱进屋去呀!”,吴氏提醒说。
我弯腰将喜儿抱起,却差点往前扑倒。从前看喜儿不过也就八九十斤的样子,这不过三四年不见,这体重起码得有一百二了的样子…看来李禾苗把她养的还不错?
“哎呦!当心着点儿呀!”,吴氏拍着胸脯说。
“喜儿这可重了不少呀!看她这膀大腰圆的…”,我感慨道。
“麦子!喜儿好不容易回家来,有你这么说自己妻子的么?”,吴氏责怪道。
经吴氏这么说,我才反应过来,我现在是袁麦子,这喜儿理所当然成了我的“妻子”,我刚才那番话确实说的不像话…
把喜儿抱上床榻,吴氏就从衣柜中翻出了一些喜儿从前留下的衣服,说:“麦子,娘去打些热水一会儿给喜儿擦擦,瞧她这脏的,你先替她将这身脏衣服脱了…”
啥?让我脱喜儿的衣服?这不是纵容我耍流氓吗?但很显然,我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乘人之危的事情的!
“娘…她如今与李禾苗尚不知是何等关系,我…我恐不方便做此事吧?”,我犹豫说道。
吴氏叹了口气说:“这都叫个什么事儿!禾苗他从前是个多好的孩子啊!这事儿弄得…这妻不是妻,嫂不是嫂的!哎…罢了罢了!老身自个儿来吧!”
见状李黍谷捅了捅身旁的如意,如意立刻就说:“哦…大娘,我来帮您吧!”
于是我和李黍谷出了屋,猜测着喜儿突然回来,而且还是这般狼狈,究竟会是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如意高兴地跑出来说:“麦子哥!麦子哥!喜儿嫂子醒了!你快去看看她吧!只是…”
“卖何关子?只是个啥?”,李黍谷问。
如意的手像是无处安放般揉捏着自己的衣襟,吞吞吐吐地说:“喜儿嫂子仿若是有了身子…大娘说看她那肚子,恐有七八个月了…”
“此话当真?”,李黍谷听后比我还着急。
如意点点头说:“大娘说的,应当不会有差错…这…麦子哥,那你还…还去看嫂子么?”
李黍谷再看向我时,眼神中充满了同情,我则是笑了笑说:“这般看我作甚?我头上有何奇异之处么?”,我摸了摸头,还真戴着顶帽子…
我尴尬的把帽子取下,拿在手中把玩,可看着看着,就发觉这帽子怎么看怎么绿色,干脆把帽子重重拍在桌上说:“罢了!好歹她也是帛恩的娘亲,还是看看去吧!”
刚踏进卧室,喜儿看见我便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来,泪眼婆娑。
“麦子!喜儿还以为这辈子与你都无缘再见了…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帛恩呢?他如今应当有你半身高了吧?”
“我很好,帛恩也很好,大家都挺好。倒是你,为何初见你时你显得这般落魄,难道是李禾苗对你极为苛刻吗?”,我关切的问。
听完我这话,喜儿忽然放声大哭起来,说:“麦子,我对不起你!我本不应再回这里,可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祖父家回不去,趁着夜色才来上游村徘徊。我就在此借住一日,明日一早我便离开…”
“你为何说是逃出来的?”,我疑惑的问。
“麦子,莫再问了!方才娘替喜儿换衣裳时,就见她身上皆是鞭笞伤痕,这还不够明显吗?可莫要再揭喜儿痛处!”,吴氏阻拦说。
可当我听见喜儿身上皆是伤痕,我顿时火冒三丈,就厉声问道:“喜儿,你说!这是否是李禾苗所为?他如今已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吗?他将你掳去,我还以为他会真心对你好,可哪想到他竟是这样一个魔鬼!告诉我,他在哪?我定然是要替他李家祖宗教训他了!”
“不!麦子!你莫去找他!他如今投奔了西夏,在西夏做了将军,自以为威风凛凛,但他已然是个叛国灭祖的贼子却还不自知!你斗不过他的…莫再为我丢了性命!”
“是呀!麦子兄,咱们莫与那畜生再有所牵连了…你看,喜儿嫂子这些年受了这么多的罪,这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往后就你就和喜儿嫂子好好过日子吧!”,李黍谷也附和说。
“不不不…”,喜儿作势就要从床榻上起身,幸好吴氏阻止了她。
她继而指了指自己肚子说:“我不配再留于此处,更不配再与麦子共度余生了…我怀了李禾苗的孩子…可即便我恨透了李禾苗,但孩子却是无辜的,他选择了我作为他的娘亲,这便是莫大的缘分!我舍不得将他舍弃!所以,明日我便会离开这里,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看着喜儿梨花带雨的说着这些,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或许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很难抉择。毕竟要让我与一个怀着杀父仇人孩子的女人共度余生,的确是一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但我实在是见不得女人哭,况且这还是个受了多年暴力好不容易逃出火海的女人。所以,我毫无抗拒的就动了恻隐之心。
“你不许走!他李禾苗的孩子是你难以舍弃的!难道你就忍心舍弃帛恩吗?你可知道,自你走后,他每夜都是抱着你留下的衣服入睡,无数次在梦中喊着‘娘,娘,您在哪里?’,四年了!你好不容易归来,不想着弥补帛恩这四年来缺失的母爱,却想着再次抛下他离开!若是让帛恩知道,他该有多伤心?这些你都想过么?!”,我几近咆哮地吼着。
喜儿又一次捶胸痛哭,“帛恩,我的儿呀!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呀…”
“莫在此说这些!帛恩在京城中念私塾,一旬才得以归家休息三日,他听不见你说的这些,你若当真对他心存愧疚,那便待到五日后他归家时亲口对他说这些!”,我愤然说道。
“可我若是再留于家中五日,恐会为你们添不少麻烦,我如今身子重,也不方便下地做事……”
不等她说完,我便说:“黄喜儿,你是真蠢还是在跟我装傻?你一定要我把话说的再明白一些吗?那好!你听着!从今往后,你便在家中待着!你依然是我袁麦子的媳妇,你腹中胎儿,往后便当是我与你的亲生孩子!听明白么?”
喜儿听后了愣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但一旁的吴氏和黍谷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喜儿,听见了吗?麦子愿意与你重归于好,也愿意认下你腹中胎儿,这是皆大欢喜呀!你就莫再提要离去之事了!”
喜儿终于也不再执着离去,抚摸着肚子笑着说:“孩子,你听着了么?咱有家了,往后你有祖母、有爹娘、有叔婶,还有兄长…”
转眼五天过去了,吴氏张罗了一桌的好菜,说:“今日我大孙子要归家,可得为他好好补补!”
“祖母!爹!黍谷叔!如意婶儿!我回来啦!”,帛恩背着书包一蹦一跳地跑进屋。
“帛恩?你是帛恩吗?几年未见,竟长成了一伙儿,快过来!让娘好好看看!”,喜儿激动地走向帛恩。
当他看见大腹便便的喜儿,楞了一下,就问:“爹,今日家中来客人了么?这位姨娘为何我从未见过?”
喜儿原本激动难抑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尴尬,泪水也不自觉地淌出。但只是几秒她便再次伸出了双手,说:“帛恩!我是娘呐!是你的亲娘呀…让娘抱抱你,可好?”
“爹,这姨娘好生奇怪…爹,我害怕!”,帛恩躲在我的身后探着头偷瞟着喜儿。
场面一度尴尬。
当初喜儿被李禾苗掳走时,帛恩不过三四岁,他对喜儿的样貌或许早已模糊不清。正当我想着该如何告诉他喜儿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娘亲时,吴氏便对他招了招手说:“帛恩,来!上祖母这儿来!”
帛恩一溜烟就冲到了吴氏的怀里,吴氏抚摸着他的小脑袋,就问:“帛恩,你告诉祖母,你想你娘么?”
“想…可想可想了…可我娘究竟去了何处?帛恩还可与她相见么…”,帛恩有些失望地说。
“那若是你与你娘相见,你还可认出她来么?”
帛恩思索了片刻,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哈哈…喜儿,看吧!帛恩是真的记不得你的模样了,你可莫要为此伤感!”,吴氏安慰喜儿说。
“祖母,她…她莫非真的是帛恩的娘亲?”
吴氏点点头说:“祖母何曾骗过你?再说,你不是总说你记得你娘的味道么?你上前去嗅嗅不就可分辨了吗?”
帛恩迟疑的迈出了脚步,可刚走出两步就被喜儿一把紧紧揽入怀中,喃喃道:“帛恩!帛恩!我的儿!你可想死娘了呀…”
原本有些抗拒的帛恩渐渐平息下来,他将头深埋在喜儿的脖颈之间,贪婪地嗅闻着母亲的味道。
半晌,他抬起头,却早已泪流满面。继而将垂下的小手紧紧环上了喜儿的脖子,哭喊着:“娘!娘!您真的是我娘!帛恩也好想您呀…”
这是在帛恩长大后,我第一次见到他哭的这般汹涌,但这一次,他的泪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