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几个月,李黍谷和新婚妻子顾如意,俩人如胶似漆的羡煞旁人。可转眼一年多过去了,夫妻俩人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
一日晚饭后,李黍谷硬拉着我说去散散步。
“你今日怎有如此雅兴?娇妻在家,也舍得与为兄出门消食?”,我笑问道。
与我并排走着的李黍谷忽然停下了脚步,面带难色的问:“麦子兄,当初我成亲之前,你是否说过挺屹叔曾受先帝赏赐,留有些许皇家药丸?你还说会将药丸赠于我…不知麦子兄你可还曾记得?”
我一拍脑袋说:“哎呀…是为兄忘了!可是…可是你与如意成亲不过一年,你这就需要那药丸了么?”
李黍谷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才叹了口气,说:“你也见着了,如意每每见到帛恩都喜爱的不得了,她私下也常常与我幻想着我俩的孩子是否会如同帛恩般可爱,可…我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总归还是心有不甘的,直到今日我也未曾想过放弃!只是…只是…哎!麦子兄,你就莫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就说那药丸可否赠于我几颗?”
“哈哈哈…为兄明白了!你这是疲劳驾驶了呀!你小子今日喊我出来散步是假,问我讨药才是真吧?”
“哎呀,麦子兄!莫再取笑愚弟了…那药丸…”
“好说!既然你的最终目的已达成,那这步咱还接着散么?”
麦子摇摇头兴奋地说:“不了,不了!或许有了那皇家药丸助力,不日就将有好消息也未果呢!”
回到家后,我把剩下的药丸都给了他,说:“为兄可无法保证这药效是否过期,毕竟听说这还是我幼时之物…若是吃出了啥问题,可莫要怪我呀!”
“我还尚未听说药物有过期之说,顶多失效罢了!放心吧麦子兄!若有何后果,皆由我李黍谷自行承担!”
他捧着药匣子兴高采烈的回房了,想必今晚他们屋中又是春意盎然,而我看了眼空荡荡的床榻,惟剩叹息。
不知果儿是否安好,还有我留于枕头之下的信她见着了吗?当初我只在信中说:“我觉得身心俱疲,让我好好睡上一觉吧!或许等我醒了,我的病就痊愈了。果儿,等我!”
我在脑海中掰扯着大概还须经历的岁月,就感觉到了深深的绝望…
第二天,一看李黍谷和如意满脸的笑容就知道,那皇家药丸绝对是生效了,但至于能不能造出小人来,就还得凭借他们自己了。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大半个月,当初药匣中的药就只剩三颗,想来李黍谷也早应该吃完了。
果然,他与如意的笑容又越来越少了,我一看他们的表情就能猜出个大概来。此时距离他们成亲都快有一年半了,禾苗娘私下也常常忧心的向吴氏絮叨盼孙子的事,吴氏也总是把这事说给我听,意思是让我出面多催催黍谷。
时间久了,被念叨的次数多了,我心中也打起了鼓,生怕李黍谷他自己给自己断的手相会成真。
要是结果真的是这样,那往后的《推背图》凭借我一人之力,恐怕实在难以推演。
怪就怪我在家时没把《推背图》研究透彻,要是以后我又脑袋抽抽,想去元朝,那在去之前,可得把关于元朝的内容都先背下来,省得再出什么意外,让我不知所措。
在等待李黍谷造人的过程中,不知不觉的袁帛恩都已长成了六七岁的小男子汉了,中途禾苗娘却未能盼到李黍谷和如意的孩子降生,便匆匆离世了。
在将禾苗娘入土后,李黍谷终于崩溃了,他跪在他爹李博远和他娘的坟前,痛心疾首地哭诉自己不孝,让李家断后了…
但他越是哭的哀伤,我越觉得似乎哪里不对,想了半天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哪了!李果儿!我的妻子!既然有她的存在,那他李家就不应该断后啊!而且当初我问过我祖宗爷爷,李果儿的的确确是李家嫡亲的后代!
想到这里,我想也没想就上前把李黍谷从他爹娘坟前拽了起来,斩钉截铁地说:“甭哭了,我保证你李家不会从你这代便断了香火!”
听到我的话,李黍谷抹了抹眼泪停止哭嚎,问:“我与如意成亲将近十载都未曾有过半点动静,可见我的手相是真实的呈现,你又如何判定我李家还有后?”
“我算的行了吧?”
“你算的?你算的…呜呜呜~你何时会卜卦呀?麦子兄莫要再安慰我了!呜呜呜~”,李黍谷一听说是我算的哭得就更伤心了…
没办法了,我摊了摊手说:“得!你若是不信那你便独自留于这坟地哭嚎吧…”,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随着这肃静的坟地被逐渐低垂的暮色笼罩,时不时还有几声凄凉的乌啼响起。见我走了,李黍谷立马抹着泪追了上来,说:“信你就信你呗,大不了我也同皇上一般,去别家过继一个孩子来养着便是…”
我斜了他一眼说:“人家过继的可是同宗子嗣,你要去哪过继?莫不是你还想着去寻你那兄长?”
“狗屁兄长!我李家早在十多年前就只剩我李黍谷这一个独苗!何来兄长?那不过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败类!莫再提他!”,这文绉绉的李黍谷但凡提到他哥就没了半点文人的样子。
两人沉默着往家中走去,可刚走到村口,就见村口大槐树下影影绰绰站着个人。这都是已是村中的晚饭时间,谁不在家吃饭还在大槐树下晃悠呢?
李黍谷一把抓紧了我的胳膊,指着那人影说,“麦…麦子兄,那…那人披头散发…腰身粗犷…该不会是…不会是鬼鬼鬼…吧?”
被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有点发毛,于是拉着李黍谷从巷子中远远绕过大槐树进了村,还嘱咐他说:“莫回头!”
穿梭在民房之间,闻着家里户户飘出的饭菜香,这才让我们安心下来。揉了揉早已饥肠辘辘的肚皮,加紧了回家的步伐。
终于就剩下最后一个弯就到家了,李黍谷先我一步走了出小巷,可忽然他猛然后退了一步,一脸惊恐地指着家门方向,一个劲地哆嗦。
“怎么了?”
他继而伸手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鬼…鬼在咱…咱家门外呢…”
我狐疑地瞪了大了眼睛,附在墙边往家门方向看去,这一看真是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真是刚才大槐树下的人影!透过家中透出来的光,我看清那是一个女人,只见她正对着我家仅闭的大门低垂着头,长长的发丝遮挡住了她的面容,一袭白衣丝丝缕缕的在傍晚的微风中摇曳。
正当我观察的入神,那女人忽然快速地将头转向我们所在的方向。那是一张惨白的脸,目光空洞但却凌厉无比。
“袁麦子…是你吗?”,那女人忽然发声,那声音嘶哑无力,给人一种飘忽忽的感觉。
“莫答应!莫答应!那玩意儿为何知晓你的名字?完了!完了!恐是咱在坟地待太久,被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李黍谷惊恐地说。
再看一眼,发现那个女人已经摇摇晃晃的向我们这里走来,她的白衣很长,盖住了脚背,我无法判定她究竟是走过来还是飘过来的。
“不好!那玩意儿过来了!你家祖上不是懂得些方术吗?快想想应当如何解决呀!”,我急得直跺脚。
李黍谷哆嗦着说:“容我想想!容我想想!”,看着那女人距离我们越来越近,再看李黍谷还在抓耳挠腮,似乎也没有想到对策。
情急之下,我只好咬破中指将血涂抹在一枚铜钱上,然后将铜钱瞄准了那个女人用力掷了过去。
可还没等铜钱的抛物线落止在那女人的身上,就见女人忽然停下脚步,晃悠了两下便伴随着铜钱落地的清脆声响瘫倒在地。
“哇!麦子兄!你这是何高招?不近鬼身便可打鬼…”
我得意的笑了笑说:“有你麦子兄在,任何牛鬼蛇神皆无处遁形!”
李黍谷探头张望了一番,有些疑惑地说:“鬼难道是实体吗?为何那女鬼被你袭击后不涣散身形?”
这不能啊…当初我在电视剧中看见的是,那道士将涂抹有自己中指纯阳之血的铜钱投掷到鬼物身上,鬼物便立即幻化成一缕白烟涣散殆尽了呀…虽说电视剧里都是虚构的,但我眼前的这个却保不齐是真的啊,那她怎么还不涣散呢?
就在这时,就听见院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如意的声音:“大娘,您与帛恩在家稍候,我出门寻寻黍谷和麦子兄去!”
可话音刚落,就听如意惊恐地喊着:“大娘!大娘!快出来看看!咱家门前似乎倒着个人呢!”
听到喊声,吴氏焦急地从屋中跑了出来。见状,我和李黍谷也从墙后飞快地跑至吴氏、如意身边,摆着手轻声说着:“那恐是鬼物…切莫靠近!快进屋!快进屋呐!”
吴氏听罢,转身将悬在院门上的灯笼提起,说:“无稽之谈!这世间何来鬼物之说?那当然是人,还不速速随老身去救人?!”
看着不远处那坨白色人影,我和李黍谷的脚步怎么也迈不动,直到吴氏和如意的灯笼悬至那坨人影之上,我和李黍谷才打消了那是个女鬼的念头…
我俩刚迈出腿想靠近过去,就听吴氏忽然惊恐地喊道:“天呐!这…这…这…袁麦子!你…你…你快来!快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