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黍谷夫妻俩自从有了李帛亨,虽然比起之前快乐不少,但烦恼也随之而来。他们担心等到李帛亨长大,会听到村民们对他身世的非议,从而对他幼小的心灵造成影响。
在一日晚饭时,如意给李黍谷使了个眼色,李黍谷就没头没脑的和吴氏攀谈了起来。
“大娘,这安石去江东也已有数年之久,您老可想念他吗?”,李黍谷问。
“哎,当娘的哪能不思念自己的儿子?好在老身身边还有安仁他们还有你和麦子,可却也无时无刻不在挂念安石呀!也不知皇上他何时才可将安石调任回京。若是再等上几年,老身尚不知还能否等的着安石回来老身身旁…”,吴氏叹息说道。
“那若是咱们去江东住上几年,您不就可与安石待上几年了吗?”
“去江东?”,吴氏的眼眸瞬间亮堂许多。
“对呀!去江东!去江东投奔安石,也省得到时候帛亨长大了,听到村中传的那些个闲言碎语…您也可解解思念安石之苦,这些年安石都未曾寄信回来,咱也不知他的近况,或许他在江东都已成家了呢!”
“是啊…我这幺儿,从小就让人省心,或许他真的已成家了呢!麦子,你如何看?咱要不真的去趟江东?若是待的惯那便待上个三年五载的,若是呆不惯就小住上几日,娘便随你一同回来。”
“娘,您决定便可。我听您的!”,我自然是明白李黍谷夫妻之所以提想去江东的目的。或许我们离了上游村一段时日,村中人便会将李帛亨的身世淡忘,直至无人再提。
半晌之后。
吴氏便说:“麦子,那你尽快写上一封信,问问若是咱举家过去,他那可否方便。若是他回复说公务繁忙,那咱们便也不去叨扰了!”
“得嘞!”,我答应着。
当晚我就写好了信,第二天一早就和李黍谷去京城中投递。
既然去了京城,就想着去私塾中看看帛恩。他上的这所私塾,里头几乎都是些宦官贵族家的孩子,这所私塾里头的老先生姓晏,曾任太子太傅一职,也就是说这老先生是赵祯的恩师。
所以当晏先生从朝廷退休之后,就在民间开办了这间学堂。有了当今圣上恩师这一名号,将孩子塞进学堂的富贵人家就络绎不绝。而我家不过是个乡野农户,当初带着帛恩来报名,名额很快就被那些宦官子弟给占用了,最后还是进宫托赵祯开口才得以让帛恩进了这学堂。
我和李黍谷买了些吃的就往学堂去,在学堂庭院中等待了许久,终于传来了铃铛声。
一群孩子从教室中一哄而出。我一眼就看到了帛恩,我挥着手说:“袁帛恩,这呢!”
帛恩一见到我和李黍谷,便兴奋地跑过来,给了我们一人一个熊抱。我把刚买的吃的递给他说:“去吧!拿着与你的同窗们共享吧!爹与黍谷叔去趟晏先生那儿,问问你近日学习如何。”
“爹,您就放心吧!我学得可用功了!晏先生一定会夸我呢!”,袁帛恩自信满满地说。
我和李黍谷踏进了教室,就见晏先生正正呷着茶壶批改着作业。
“晏先生?”
他抬起头见我到我俩,立刻放下手中活计迎了上来。
“哎呀,袁先生!可算盼着你了!”
“怎…怎么了?帛恩他…他又捣乱了吗?”,我忐忑问道。
“哦不不不,帛恩这孩子天资聪颖,学习认真,实属难得的好孩子,放眼整个学堂,帛恩皆是数一数二!没得挑!”
“那是…拖欠学费了?晏先生,差多少?您说个数,我这就给您补上!”,我尴尬地说。
“哎呀袁先生,您这话说哪去了!当初既然是皇上开口将帛恩送入我门下,这便是老夫的福分,哪还能够收你学费?是这样…前几日,皇上派人来说,让老夫届时让帛恩转告您,请您与李先生速速进宫一趟,皇上或有要是与您二位相商。”
“皇上欲传我与黍谷?您知道是何事么?”,我疑惑地问。
晏先生摆摆手说:“老夫不知,皇上的想法,岂是我等能够揣测的?你们既然进了城,不如就趁早进宫一趟吧!”
“晏先生,那帛恩就劳烦您多多上心了!我们俩这便进宫!”
“二位放心吧!帛恩本身便深得老夫喜爱,再加上他聪颖上进,老夫定然会用心培养他!”
“那便多谢晏先生了!”,我与李黍谷拱手道谢后就出了教室,和帛恩告了个别就匆匆往皇宫而去。
“麦子兄,皇上为何传唤咱俩?莫不是安石出了何事?”
“哎,莫在此胡乱猜疑,一会儿见了皇上,不就真相大白了吗?”,我嗔怪说。
其实我想来也是有些不安,否则他为何不直接派人上我家中去说,反而要搞的如此复杂,一人传一人的…也不怕传到后来将本意给传歪曲了…
很快就进了宫,在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座湖心亭,远远就见赵祯背着手面向湖水站立着,单从背影看他,估计又是遇上了难事,反正这些年来,他若不是遇上自己难以决断的事情也不会想着找我们。
于是我便上前几步,喊道:“皇上?”
赵祯听到喊声,立刻转身,“哎呀!你俩可算是来了!快坐快坐下说!”
他又对亭中站着宫女太监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这里。
“皇上,您这又是遇上何事了?”
“哎,还不就是那事儿吗?”
“那事儿?何事呀?”,李黍谷坏笑着问。
“李黍谷你可莫要多想!朕说的是立储之事!”
“立储?皇上,如今想这事儿未免早了些吧?”,我问。
赵祯苦笑了两声说:“早?未雨绸缪可有何不好?朝中有些大臣见朕又得了一个公主,便按耐不住了!在民间搜罗了一大堆的偏方可劲儿的往宫里送,可这子女不就是讲究个缘分吗?光凭偏方又怎可如他们所愿?”
“皇上您是说您又得了个公主么?”,李黍谷问。
“可不!你俩当初所言还真是应验了,朕着急寻你们便是想让你俩再替朕看上一看,卜上一卦。倘若算出朕此生是定然无子了那朕便要好好想想立储之事之事了…”
这赵祯还真是不愿服输呀,可历史又怎么可能会改变呢?
于是我装模作样地让他伸出手,随意瞥了一眼,便摇了摇头。
在我看来,这世界上唯一不会变的惟有历史和掌纹。
而他想要的,两者都证明他不会拥有了。也真是够惨的了…
“哎…朕就知道!罢了…朕也不过是想让你们来断了朕最后的念想!看来,朕是只好将宗实立为太子了…”,赵祯无奈地说。
“看来也只好这样了!但即便是这样,这北宋江山依然姓赵,皇上您也无须惆怅!”,我安慰道。
赵祯依旧是苦笑,“行啦!最迟次月,朕便为宗实举行册封大典,届时还请二位来宫中参加!”
“这…恐怕到时我俩无法到场呀!”,李黍谷面露难色。
“这是为何?一月之后之事,你俩就断定无法到场?莫不是借口吧?”,赵祯有些不高兴了。
“不不不…是因草民一家或许不日便要前往江东,投奔安石。”,李黍谷解释说。
“前往江东?投奔王安石?这是何故?汴京待的好好的,缘何要去江东呢?你们打算去多久?何时归来?”
“草民与拙荆成婚多年不育,故而学着皇上您过继了一个孩子,可这孩子的身世略微复杂,若是带着孩子在村中长久居住,恐他长大后听得闲言碎语,那或许便会惹出祸端…”
“哦?你是从何人处过继?身世为何复杂?”
李黍谷看了看我,不知如何开口。毕竟这事儿他要是说了,那我的脸面可就得扫地了…
见李黍谷不说话,赵祯就更好奇了,他继而问我说:“袁麦子!你倒是说给朕听听…这究竟是何缘故?怎么过继个孩子,还得举家迁移呢?朕可告诉你们,朕舍不得你们!若是有朝一日,朕又遇上何难事,连个商量之人皆无从找来!”
听赵祯的说的话,心里还是暖暖的,他把我们当做信任亲近之人,我们却对他有所隐瞒,显然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我长叹了一口气,就把喜儿归来生下孩子以及她去世之后,又将那孩子过继给李黍谷夫妇二人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
听罢,赵祯把牙齿咬的咯咯响。愤愤说道:“李禾苗!又是李禾苗!当初他杀害了袁挺屹,朕只当他是一时冲动失了手,夺走你妻喜儿朕也当他是爱人过甚。可他如今不仅未曾善待喜儿,竟还投了敌!这也难怪你们欲带着孩子迁移,若是待那孩子长大,听说自己有个十恶不赦的亲爹,那得有多难受!朕准了,你们带着孩子先去江东待上几年,莫要等王安石回信,只管去便可。朕会派人替你们安顿下来!”
“多谢皇上!”
“莫要谢朕!朕只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想通,李禾苗,朕的总角之交!他曾是个多么贴、善良的少年…可如今,朕却怎么觉得此人这般招人厌恶呢?你们可知当初王安石呈与朕的改革内容中提到了何事?”
“莫非王安石他早已预言李禾苗会变得如今日般冷血?”,李黍谷问。
“他又不是袁家嫡亲后嗣,如何有预测未来之力?倒是你李黍谷当年与袁挺屹预言的成了真。那年王安石的改革内容中当真有一项军事改革,其首要内容便是让朕下令攻打西夏!”
“可这事儿与安石的改革内容又有何关联?”
“你们不是说,李禾苗做了西夏的将军吗?如若属实,那自然是有关联!你们放心!既然李禾苗他不仁,那也别怪朕对他无义!总有一天,朕会让后人提着李禾苗的人头给袁挺屹、喜儿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