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即转过身,将朱允炆带入了宫外的巷子中,哪里人少就往哪里走,绕了一大圈才走到家门外。
推开门,果然没见袁阅呈的身影,但其他人都已经起来了,在厅堂中焦急地踱步。看见我领了个和尚回家,李斯炜就问:“这位是?还有你祖父,他是否与你一道出的门?我这老兄可真是不让人省心呦!”
我指了指身旁的和尚,把他唇上的长须轻轻一扯,李斯炜等人便惊骇的就要下跪行礼。
朱允炆慌忙上前,阻止了他们,悲伤地说:“往后我再也不是什么皇帝。建文帝这个名号就交由历史主宰吧!至于袁老先生,方才在宫中见过他,但靖泉兄许是一心为掩护我出宫,忽略了跟在身后的袁老先生。或许是袁老先生年老,脚步慢,没来得及跟上我们的步伐,现在宫门已关。但他们只是为了排查我会不会趁乱逃脱,只要验明正身,估计不会有麻烦,或许一会儿袁老先生便可回家了…”
正当李斯炜等人都长吁了一口气之时,朱允炆忽然一拍大腿说:“坏了!坏了!包袱!那包袱在袁老先生身上!”
我也立即紧张起来,问:“包袱里有何物件?”
“龙袍!玉玺!都是我的一些贴身之物!这若是让那群士兵给搜查到,那袁老先生恐被包袱所连累呀!”,朱允炆神情紧张,一脸的愧疚。
“嘶…这可不好办呀!”,李斯炜深吸了一口气说:“看来!老夫得上宫中走一趟了!为了安全起见,秉成,靖泉!你俩需连夜将皇上送出城外,宫门一关,想必离关闭城门也不远了…你们必须抓紧时间寻一处山峦,只能请皇上屈尊先在山中待上一段了!”
我想起那天雇佣劳力将飞船运上山顶的那座山腰处,似乎有一座荒废的庙宇,那庙宇虽然年久失修,显得有些荒凉,但总比让朱允炆在荒山中风餐露宿的好。
于是果儿和墨兰俩人立刻为朱允炆准备了一些干粮和衣裳,我们三人便趁着夜色混迹在从宫中出逃的人群中护送朱允炆出了城。
在安顿好了朱允炆后,他便催促我们说:“你俩快些回京,看看袁老先生是否平安归来,无论如何,一定要来此向我告知情况。”
朱允炆的态度坚决,所以我俩也只好暂且撇下他回京城中打探消息。
很意外,京城大门并未关闭,但京城中满目萧条,往日张灯结彩的京城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片素白,城楼上高悬着的白色灵幡也在风中飘荡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是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也感觉十分疑惑。
这时,李秉成忽然抓住一个过路的行人,问:“京城发生了何事?为何挂满白绫?”
路人叹了口气说:“昨夜宫中突然走水,火势之大亮彻夜空。听说宫中许多人没能逃出,其中就包括皇上…据说皇上的尸体已如同焦炭,面目全非。唯有龙袍上的金丝龙纹还在…哎…真是可惜了啊…”
听到这里,李秉成谢过路人,冷笑着说:“皇上?焦炭?呵呵…真够能扯的…”
虽然我心中也对此生疑,但看了看四周神情凝重的路人们,很多人都驻足停留,有板有眼的描述着建文帝已被烧成焦炭的模样。这就让我疑惑了,朱允炆此时不正在那座最高山峰的半山腰上待着吗…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朱允炆用了调虎离山之计,让他身边的人换上了他的龙袍,假意在大火中丧生,造成他已经被火烧死的假象…
龙袍…可是龙袍不是在袁阅呈从朱允炆手中讨要去的包袱里吗?忽然,一个不好的预感从我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走!回家!”,我拉过还在和路人们攀谈的李秉成就焦急地往家里跑。
“哎呀!靖泉兄,你急什么?他们说,你就信啊?咱们可是亲自…”
“我祖父!我祖父他或许成了替罪羊了!”,我打断他说。
李秉成愣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说:“对呀!我怎么把包袱这茬儿给忘了!快快快…咱快回家看看!”
当我们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家门外,想象中的白花和白灯笼并没有悬挂,我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祖父!祖父?”,我高声呼喊起来。
听到声音,李斯炜拄着拐杖迎了出来,他看上去很疲惫,好像一夜之间脸上的皱纹更加深刻了。
“皇上安顿好了吗?”
我和李秉成点点头说:“您放心!皇上待的那位置一时半会儿的应当还算安全!我祖父呢?他回家了吗?”
“安顿好就好!也不枉我阅呈兄…哎…靖泉呐!快来给你祖父上柱香吧…”
“上…上香?斯炜祖父!您这话是何意?”
李斯炜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里屋,说:“跟老夫来吧!”
我跟着李斯炜进了屋,就看到厅堂的高几上摆着一尊牌位,牌位上头披着白花,前面香炉中正插着几支香正袅袅冒着炊烟,而一旁的墨兰早已披麻戴孝,哭成了泪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上前拨开被白花遮挡的牌位,就清楚的看到上头写着“袁公阅呈之灵位”。
“祖父?这怎么可能?不可能!昨夜我与祖父还在宫中相见!祖父还好端端的!这怎么才过了一夜祖父他…他就成了灵位了?”,我难以置信地说着。
“靖泉!你莫要激动!且听老夫娓娓道来!你祖父的心意老夫已明了!他着实伟大呀!老夫自愧不如!他昨夜应当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去。我在他的卧室中发现了两封遗书,一封是留于我的,另一封是留于你的。”
“信呢?留给我的信在这儿,你看!留于你的信还在他的卧室中,等你亲启。”
我接过李斯炜手中遗书,不由的泪流满面。“江山必将易主了,可先帝曾对吾等有恩,他曾说过他最珍惜的一为江山,二则是为太孙允炆。而今,他最担心之事已然在眼前,今日皇上离去后,为兄便心中难安,恐宫中会有不测,然此时为兄已见到宫中火光冲天,这大火是我早已预见的,但皇上若是外出做了游僧,或许也免不了燕王的追杀。故皇上必应当留有遗体给燕王以及天下人有个交待,如此,皇上往后便可隐姓埋名,尽管周游天下。为兄先行一步,为兄留于吾孙靖泉书信,还望交由他亲启!”
这字迹有些潦草,看得出是他着急出门前写下的。那么照此看来,昨夜他也早已预见到朱允炆的包袱中会有龙袍以及玉玺那些贴身物件,所以他才执拗的讨要了那个包袱。
而他也不是跟在我们身后不小心跟丢的,他是看我们走出宫门后才特意折返回深宫中,换上了皇帝的龙袍,故意投身于茫茫大火之中。
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燕王发现他的遗体,可以造成朱允炆已经葬身火海的假象。
我的傻祖父呦,就连街头的垂髫小儿都称呼他为“呈疯子”,但他却从来不与人争,即便大半辈子都被人一口一个疯子的叫着,也从来没有过半分恼怒。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慈祥和蔼的老头,被他心中的大爱指引着,毅然决然地浴火涅槃了…
倘若我们早些知道是这样的结局,那么此时我们所有人的泪水接起来都足以扑灭昨夜的大火。
但现在却为时已晚了,我们再也听不见那个独特的“嘿嘿”声,再也看不见用独特小碎步走路的佝偻身影了…
袁阅呈啊袁阅呈,你真行!一辈子沉默寡言,就连离去也是这般静悄悄…可你,一定要走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