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趁着夜色归去时已是万籁俱寂之时,我们便也各自回房休息了。我想在看到了朱允炆的悲切后,我们都不可能像往常一样安然入眠了。
尤其是我,我一方面牵挂着他接下来的命运,另一方面又惦记着他的归宿,翻来覆去睡不着。
打更的人依然敲打着锣,报着时辰。听着打更人从戌时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报到了亥时的“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听着打更的时辰更替,心中也渐渐没有那么煎熬了,因为这就说明这个夜很是平静,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正准备安慰自己早些入睡时,却忽然听见打更人的锣忽然加快了频率,还听见那人焦急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紧接着,临街的窗户中便传来邻居们开门议论的声音,嘈杂声很快便盖过了午夜的宁静。
果儿睁开了迷糊的眼睛,问:“天亮了么?怎么今天外头这么热闹?”
“听说是有地方着火了!你先睡着!我出去看看!”
“好!注意安全…”,果儿迷糊地说着很快就又响起了细微的鼾声。
我快速穿好了衣服出了门,刚到院子里就看见不远处火光冲天,而那个方向就是皇宫啊!
我的天,难道袁阅呈预测的那句“宫阙灰飞”这么快就要应验了吗?我加快了脚步,想快些去宫中一探究竟,至少要先找到朱允炆啊!
我拉开门把手,却惊奇地发现,这门并没有栓上门闩,今晚的门是我锁的,绝对是栓好了的!这只能说明,我们家已经有人赶在我前头出去了。
想到这儿,我就更焦急了…可别是我的亲岳父,半夜睡不着又出门了…水火无情,可别在眼看着就可以送他们回家的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事啊…
火势很大,大的把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街头的人或拎个着水桶,或端着水盆,一个个都行色匆匆。
我手中空无一物,因为我觉得此时这火势越大,形势越乱,也不一定会是件坏事。我隐隐觉得这场火是朱允炆亲手点的,目的就是为了想要制造混乱,想要把一个混乱不堪的京城留给燕王,然后自己就可以顺从他皇祖父留给他的对策,趁乱从宫中远走,做一个无拘无束云游四方的僧人。
如果他不这么做,不出多久燕王一定会把他控制起来,最后他怎么死的都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离皇宫越近,越能感受到火势的焦灼,而在火光中,我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挪动着他特有的小碎步,正往宫门中走去。
袁阅呈?看来从家中先我一步出门的人是他!可是他来做什么?这么大年纪了来火灾现场,不是裹乱么?
“祖父!祖父!”,我一边喊着他一边追了上去。
袁阅呈一看到我,并没有显得很惊诧,他依然用他不慌不忙的语气,指了指火光说:“嘿嘿…救救他…阿弥陀佛…不是出路…靖泉救他…大铁疙瘩…嘿嘿…大铁疙瘩…带走他…”
“哎呀!祖父!这里过于危险!您还是回家等着吧!您是让我去救皇上吗?您放心!我来就是为了救皇上,帮他脱离这火海的!”,我焦急解释说。
袁阅呈摇摇头说:“嘿嘿…不够不够…我们一块儿…救他…嘿嘿…”
想不到这袁阅呈还真够执着的,怎么说都不听劝,但看着火势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让我和他继续掰扯,所以就决定带着他一起去营救朱允炆。
走了几步,时不时有宫女太监背着包袱匆匆往外奔逃,有些人趁乱,手中还抱着些不知从哪里顺来的名贵字画,但我现在没有时间去阻拦他们,只能任由他们去了。
这时,远处跑来了一群和尚,看样子他们是宫里的御用僧侣,而在他们之间,有一个头戴僧帽的和尚特别显眼,他留着一捋白须,与他年轻的面庞格格不入。
当时我只觉得这人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可是袁阅呈却不干了,他嘴里发出“咿咿呀呀”因为焦急而听不清楚的话冲了上去,拽着那头戴僧帽的和尚就往身旁的树林里冲。
这是发什么猪癫风啊?我也赶紧跟了上去,对着那和尚鞠了个躬,就焦急说:“大师对不住,祖父他有时情绪激动,会做出些奇怪之事来!还请大师莫怪!”
“袁靖泉…你…哎…你怎么连朕也认不出来了?”,那和尚摘下长须后,这眼前的和尚就露出了朱允炆的面貌。
“嘿嘿…包袱…包袱给…给我!”,袁阅呈笑着伸出手向朱允炆讨要包袱。
“哎呀!祖父!您可莫要添乱!皇上他这包袱之中定然是他往后生存的全部家当!您不可无礼呀!”,我嗔怪说。
但袁阅呈根本就不理我,依然伸出手一副非要那包袱不可的样子。
“哎…罢了!袁老先生想要给他便是!这些都已是身外之物,朕可苟且保留一命,便已是大造化了!咱们不可在这儿多做停留,待大火平息之后,四叔的人马一定会在宫中仔细搜查,若是让他发现了朕,那朕便真的插翅难逃了…”
“对对对!咱们先走!”,我让朱允炆重新贴上那缕假胡须便催促着袁阅呈快些离开这里。
袁阅呈背上了包袱显得很开心,嘴中说着:“嘿嘿…走…该走了…大铁疙瘩…也要走…你们要走…我也走…嘿嘿…”,听话的跟在我们的身后。
见袁阅呈这么配合,我也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掩护朱允炆出宫的事上,全然没有顾及袁阅呈是否一路跟着我们。直到我们走出宫门,回头一看,才发现早已没了袁阅呈的踪影。
“皇上,您先行去我府上,门只是虚掩,您先进去,待我回来再商量您今后的去留。我先回去寻寻祖父!”
但话音刚落,就听有人来报说:“燕王下令关闭城门,今夜宫中无端走火,定有蹊跷。人员混乱,可切不可让皇上趁乱逃出宫外!”
尔后,宫门就立刻被紧紧关上,只听得困在宫门内的人们凄惨的哭嚎声。
“不许哭!关门只为排查皇上是否会趁乱逃脱!待验明正身之后,你们若是心中无鬼,自然得以出了宫门!”
听到侍卫们的呵斥声,我对袁阅呈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但对朱允炆的担心却是深重起来。
因为我没想到,燕王是真的想要对朱允炆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