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宇!是你吗晏宇?老夫总算还能在活着时见你一面!当年是老夫的疏忽才至你漂泊在外几十载,那时你才只有四岁…将近三十年了!老夫没有一日不在愧疚中度过,活不好,更不敢死…不敢去那边见你祖父以及你袁家的列祖列宗!今日竟还能再见到你!老夫死而无憾了!”,李国荣激动说着。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名希?这小袁与你家是失散多年的亲戚?”,文天祥疑惑问道。
“他是我哥!是我的世兄!毫不夸张地说,我们两家已在一起生活超过少年之久,我们是异姓的亲人!当年胡人初次进攻南宋时,我与世兄袁晏宇仅有三四岁而已。战火纷乱,百姓们皆流离失所,我们也在逃亡之列,但很不幸,晏宇兄的祖父与我们的爹娘皆在逃亡途中染病去世,从此年幼的我与晏宇兄皆只能由祖父抚养。可那一年祖父也接近花甲,在经历了连续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后,他变得更是苍老,一人带着我们两个孩子便显得极为困难…”
“不是吧?”,文天祥看了一眼老态龙钟的继续轻声说道:“你祖父看上去和蔼慈祥,不像是会为了保全自己孙子而丢弃世家之后的人呀…”
“说什么呢你?当年是因由胡人又一次猛烈进攻时,兵荒马乱之际才使得我们与晏宇兄被人潮冲散的!况且当年祖父带着我完全不顾胡人在后头烧杀抢掠,依然带着我在原地寻找晏宇兄七天七夜!直到我也病了,祖父才不得已带着我离开治病,倘若我也在那场逃亡中有所闪失,那我祖父便是袁李两家的罪人…”
原来我叫袁晏宇,今年大概也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可我却对之前的自己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假如他们问起我这些年的经历我又该如何回答。
哎,看来我又得假装失忆了…反正从前在电视剧里看古装片,那些人不也总是失忆的吗?
“晏宇,这些年你是如何生活的?当年与我们走失之后,你又去了何地?如今可已成亲?”,果然还是逃不过被问这些问题。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说:“我只记得记得姓袁,其余之事皆不记得了…至于曾经生活在何处,是否成亲我皆无从忆起…”
“哎,这是遭了什么难呀!我可怜的晏宇孙儿呀!是李祖父对你不住!对你们袁家不住!既然你已与我们重逢,那你便莫再离开,往后与名希一同努力,这袁李两家的事业还得靠你们完成呀!”
“呃…李祖父!实不相瞒,我本就无处可去,只是今日在城中得遇文大人,且得罪了贾似道那个佞贼,是文大人担心我在城中会被贾似道报复才说带我来此,可我未曾想到,你们竟会是我失散多年的亲人!”
“你这是回家了!有李祖父在的地方,便是你的袁晏宇的家!你就踏实住下,一会儿进屋去给你祖父与爹娘上柱香,让他们也可高兴高兴!”
这样一来,文天祥就显得很是尴尬,原本他是带我来探望朋友,结果他倒是成了关系最远的外人…
“呃…看来今日咱们是没空对诗咯…那你们先忙着,我得抽空多看看《孙子兵法》,这朝廷恐是想逼得文臣上阵打仗啊,我先预备着总是没错…”,文天祥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台阶的…
“行吧!天祥兄你先自个儿忙着,你就在这儿陪着我,陪着我晏宇兄住上几日,夜间让我媳妇儿张罗几个硬菜,咱兄弟仨人边喝边对诗如何?”
“好呀!我今日来此便是有此打算!在京城中我满脑子都想着如何应对胡人,唯有在这世外桃源之地才可让心静一静。你们忙着,甭管我…”
紧接着,李名希便搀着李国荣将我迎进了屋中,他们把我带到了一间偏室,香火味十足,几个灵位赫然在目。
其中有袁君安的,下排还摆放着一个刻着袁旭文的名字,一个刻着李俊驰的名字的灵位。想来这下排的袁旭文和李俊驰便是“我”与李名希的爹了…
果然,李国荣点了一把香分别递于我们,然后自顾自地将香插在灵位前,说:“君安老兄,旭文贤侄,你们看!这后头站着的便是晏宇啊!他与我们重逢了!往后他便在这扎根了!你们可以瞑目了!”
“晏宇,快来!快来给你祖父给你爹娘上柱香,告诉他们你回来了!”,李国荣再次将我唤至身旁。
于是我对着灵位鞠了三躬,但心中却是在祈祷说:“各位祖宗,我其实是你们的后代子孙,来这里只是受祖先袁天罡接引,为后世推演推背图,请你们保佑我,在今后的生活中一帆风顺,得以早些回到自己的时代,与爷爷果儿尽快团聚!”
这认祖归宗的事情做完之后已接近黄昏,李名希的媳妇儿已经做好了饭菜备好了薄酒就等着我们上桌。
李国荣一个劲的给我夹菜,恨不得我能把整张桌子都给吃了,他这个年纪怎么看都已有九十岁以上,他如今的模样让我想起了李谚,当初李谚也是成了这样一个老头,只是不知他是否已经成功踏入轮回,更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缘分相见。
既然李国荣如今与李谚这般相似,于是我就借李国荣表达了我的思念,不知不觉竟与李国荣多喝了几杯,直到他连连摆手说不行了,李名希才将李国荣扶回了卧室。
“老爷子今日是真高兴,他早已滴酒不沾,今日却与你喝的如此尽兴,想来晏宇兄你的归来是老爷子最为期盼的事呀!”
“好了,那咱们便开始对诗吧!这回之后,我也不知还否有时间再来了!这国难当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文天祥说。
“那咱怎么玩?”
“那便来诗句接龙如何?前一句的诗尾便做下一句的诗头,接不出的人罚酒!可好?”我提议说。
“好呀!这个好!那我先来!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文天祥率先说道。
“星?星…星斗扪胸遡李袁,岭梅谁问命艰难。”,这李名希也不错啊!竟然把我们两家的姓都融合在诗句里。
这回该轮到我了,“难”字开头的诗…我迅速在脑海中搜罗起来,
“难归故国干戈后,预告何人雨雪天。”
“好!该你了天祥兄!‘天’字开头…”,李名希催促道。
但文天祥喝下一杯酒,说:“我认罚!这短短三句诗,却都不离山河破碎,文某无心再对…罢了!今日就先到这儿吧!明日一早我还是回城吧!若是我踞身于此,与那贪图享乐的贾似道又有何区别?”
好吧…文天祥这一腔爱国之心,我们也不好阻拦…
待第二日醒来之时,文天祥已然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书信,“见你们尚在酣睡,文某便不扰你们清梦,我先行回城了,后会有期!”
“这家伙…好在当初我未曾与他一起入朝为官,否则我哪有这等闲暇…咦,今日祖父怎未叫醒我们?”
“许是见我们作业饮酒过甚,想着让我们多睡上一会儿吧!”,我说。
“不能呀…这院中也不曾见到他呀!该不会是昨夜他也已喝醉?罢了,咱去他房中看看。”
我们来到他卧室门外,就见李国荣果然躺在床上。
“嘿,这老头,果真是昨夜醉了酒!宿醉呀!”,李名希说着就走上前去。
“祖父?祖父!”,李名希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
“怎么了?李祖父他怎么了?”
李名希回过头来,十分镇定地说:“祖父他…去了!我就知道,他活着仅仅凭借一口气,就是你晏宇兄。如今你归来,他心愿已了,那口气自然也泄了…不过祖父这也算是高寿,是喜丧!咱也不必太过忧伤!”
在乡亲邻里的帮助下,替李国荣办好后事后,我便没了头绪,因为对自己此前的经历一无所知,又在这僻壤中待着,感觉自己与行尸走肉无异。
李名希仿若看出了我的迷茫,于是便说:“虽然你在城中得罪了贾似道,但这十天半个月已过,他恐早将你忘了。若是你觉得在这甚是无趣,我们不如进趟城,购置些生活所需,也好去文府探望一番。”
“好呀!那咱走吧!”,这正合我意,去城中打探些新闻,对往后推演《推背图》也可更为精准呀!
我们到了城中便直奔文府而去,可进了门就见院中一片狼藉,许多人正搬着东西从里屋进进出出。
“文天祥!文天祥?”,李名希看着这场面忍不住直呼起文天祥的大名来。
不一会儿,文天祥蓬头垢面地从里屋中探出头来,见到是我们,便欣喜地跑向我们问:“你们怎么来了?”
“你这是?这是咋回事?”,李名希问。
“哎…还能是啥事儿!搬家呗!”
“搬家?这好好的宅子不住欲搬至何处?”
文天祥叹了口气,说:“这南宋有贾似道这样的乱臣贼子当道,这京城又岂能容下像我这般一心为国之人?那贾似道如今竟连上朝都已是十分难得,昨日他难得上朝,却还带着蛐蛐儿,那蛐蛐声响彻大殿,把皇上与众臣对话之声都已掩盖。更过分的是,有人提醒他将蛐蛐儿先移出大殿,他竟将蛐蛐儿悉数放出,那蛐蛐儿还跳上了皇上的身上,简直荒唐至极。当皇上让他将前线的战况上报,他却一概隐瞒。可这胡人元军分明都已攻至襄阳城了,我对他这做法实在忍无可忍,便当着皇上以及满朝文武的面就与他理论起来。但结果可想而知,他动不动便拿罢官回乡为威胁,皇上为了替他出气便下令将我贬回家乡赣州任知府。本以为我与你俩不知要何时再见了,想不到你们竟还能来送我一程!”
就在我们怒骂着贾似道的时候,门外忽然又进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