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你怎么来了?”,文天祥迎出门去。
“这不听说你要远赴赣州,特来向你辞行!你这一走,朝中能敢于直面贾贼之人更是寥寥无几!我是真的不舍与你分别!”,陆大人皱眉说道。
文天祥笑了笑就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京城这边还得仰仗陆大人你们了,贾似道沉迷逍遥之乐,祸国殃民,你们可不能对此不闻不问。应当常常上表,勇于劝谏皇上,对前线战事更应当日日关注。”
“放心吧文大人!我陆秀夫也是精忠爱国之士,但凡我有一口气在,也定不可任贾似道将我南宋拱手让于元军!”
“好!那我便可放心前赴赣州了!屋中凌乱便不请你们小坐了,名希,晏宇,文某今日便要出发,咱们就在此别过吧!后会有期!”
当我回过头,那陆秀夫却忽然惊诧喊道:“二哥?你…你你…你不是已坠入悬崖了么?”
二哥?我与李名希皆看向身后,但身后却空空如也,哪有什么陆秀夫的二哥?
正当我俩面面相觑之时,那陆秀夫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动地说:“二哥!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这真是太好了呀!”
这回轮到文天祥彻底懵了,他喃喃地说:“这究竟是何情况?为何晏宇兄所到之处总有人欲与他相认?”
但听那陆秀夫喊我二哥,李名希便有些恼怒,他上前没好气地说:“我不管你是谁!但此人是我大哥!名叫袁晏宇,怎就成了你的二哥了?”
“袁晏宇?他分明是我二哥陆秀环!”
我被他俩搞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又不敢轻易说什么,文天祥似乎看出了我的为难,于是便对他俩说:“莫再争了!既然你们都认为他是你们的兄长那便说一个外人所不知道的特征!”
“他的脖子上有个玉环!我爹当年在战乱中捡到他时,那玉环便在他的脖子上!”,陆秀夫抢先说道。
“捡的?他是你爹捡的?”,李名希的语气渐渐缓和下来。
“是啊!那年元军初次来犯我国土,我爹带着大哥和我与一众难民们奔逃,跑着跑着就在路旁发现了在路旁路泣的二哥,那年头日子不好过,一些家中孩子多的人家便会将孩子丢弃,但我爹看着二哥怪可怜,便将他带在身旁,视如己出。怎么了?甭想来我这套话!他就是我二哥陆秀环!”,也许是陆秀夫觉得自己话说的有点多,就有些紧惕起来。
“哈哈!那看来他是你陆大人的二哥陆秀环不错!但他是你李名希世兄袁晏宇也是不假!”,文天祥哈哈大笑起来。
紧接着,文天祥便把那日从李国荣处听来的我幼时在逃亡途中丢失一事向陆秀夫说了一遍。
听完后,陆秀夫才恍然大悟,李名希也对此表示了歉意,说:“那我代我祖父向陆大人,以及您的父亲与家人感谢你们这些年来对我世兄袁晏宇的养育之恩!”
陆秀夫摆摆手说:“不必感谢。这些年来我们从未将二哥当过外人,我爹也是给二哥娶了亲,前段时日,我二哥来京城探我,但听说途中连人带马坠入悬崖,这可把我爹给急坏了,二嫂这个女人,一听说二哥出世,丢下孩子便回了娘家,所以…二哥!你究竟是经历了什么?你既然没事了,可得赶紧随我回乡去见见咱爹啊!没准咱爹一见着你病就好了呢?还有我那小侄儿,可算不是孤儿了…”
他们虽然是在说我的事情,但我却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那叫一个懵。
“哎…陆大人,您就甭难为我晏宇兄了,你说他坠崖之事想必是真实的,因为事到如今他丝毫回忆不起从前之事!但你若是想让他随你归乡拜见伯父,看望贤侄,那李某愿陪同晏宇兄随你一同前往,李某也可亲自对伯父感激一番!”,李名希说。
“那还愣着干啥?二位请移步我府上,待我向皇上告假,咱们便即刻动身。”
告别了文天祥,当天我们便踏上了去往陆秀夫的家乡楚州盐城的旅程。
那也是一个小村落,似乎整个村的人都互相认识,见到陆秀夫都远远打着招呼,但瞥见我一个个都立即低着头默不作声地从我身边走过,就好像是大白天见着鬼了似的。看他们对我这么陌然,我都想做几个鬼脸回应他们了…
还好陆秀夫向我解释说:“二哥,咱村子小,这些呐皆是咱的邻里,当时你一出事,爹还执意要给你办个葬礼,所以这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你出事了,他们今日冷不丁的见着你,估计还觉得恐是撞见鬼了吧…哈哈,二哥切莫在意!待到明日,他们便皆知道你还活着的事,说不准到时还会登门道喜呢!”
“好的,呵呵…”,我冷笑说道。
很快就来到了一个竹篱笆围成的农家院长前,陆秀夫喊着:“爹!阳儿!快看看是谁回来了?”
“三叔!三叔!”,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跑了出来。但他看到我,显然愣住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一头扑进了我的怀中,哭喊着:“爹!呜呜…爹!阳儿可想您了!阳儿还以为您跟娘都不愿意要我了呢…”
这小男孩的眉眼一看就是袁家人的模样。“啧啧,像!真像!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快到叔叔这来…”,李名希蹲下身摊开双臂迎着小男孩。
“我…我叫陆励阳…今年四岁了…”,小男孩依然抱着我的腿侧头回复着李名希。
“叔叔家也有一个小弟弟,今年三岁了,他叫李嘉书。你愿不愿意随你爹去叔叔家与叔叔家的小弟弟玩耍?”
陆励阳抬头看了看我说:“爹去哪我便去哪,阳儿再也不想与爹分开了…”
听着这软糯的童声,我的心又被打动了,躬身抱起袁励阳,他终于破涕为笑了,把头埋在我的脖颈久久不愿抬头。
“谁呀?听声儿像是三伢子回来了?”,屋里一个有些苍老的男声传来。
听到声音,陆秀夫赶紧进屋将老爷子搀了出来,大声说:“爹!你好好看看,院内是何人?”
陆老爷子一看就是身体特别虚弱,病殃殃的那种。但当他看见我时,他浑浊的眼眸中倏尔闪烁着光芒。
“二伢子?是我的二伢子呦!这…这…”,陆老爷子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二哥!还愣着干啥!快过来呀!”
我抱着陆励阳走到陆老爷子面前,憋了半天才喊出一声:“爹爹…”
“诶诶诶!”,陆老爷子伸出手在我脸上摩挲着。
“是我的二伢儿!是我的二伢儿!太好了!老夫就知道,我二伢福大命大,死不了!死不了!”
“但…我二哥似乎当时真是受了重创,如今他丝毫回忆不起过去之事,他不认得我,恐也不认得您与阳儿了…”,陆秀夫向陆老爷子解释说。
“你不认得爹了?也不认得阳儿了?”,陆老爷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陆励阳。
我尴尬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幸好,这陆老爷子并没有因此流露任何不悦的深色,而是说:“爹一见着你,这身子骨都硬朗起几分了!失忆便失忆吧!从前之事记不起来,那忘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儿!从今往后呀…你就是我的亲儿子…”
“爹,这恐怕不行…”,陆秀夫指了指我身后的李名希,说:“爹,这位是李名希,是我在京城刚识得的朋友!也是二哥的世弟…他与二哥原本的家庭是世交!他们两家是世代同居的异姓亲人…”
“啥?你是说你二哥已寻到他的身世?”,陆老爷子有些警惕地看着李名希说。
李名希想了想便从脖子上掏出了他地玉环递于陆老爷子说:“这玉环与我晏宇兄脖子上的是为一对!他本姓袁,是袁天罡的第十五代传人。我姓李,是李淳风的第十五代传人,我们俩家有家族使命……”,李名希将我幼时走失的过程以及我们的家族使命向陆老爷子说了一遍。
陆老爷子似乎很是通情达理,当他听说了这些事情就说:“那既然如此,二伢儿,你便随你的世弟认祖归宗吧!此前你去杭州,不也是为了寻三伢儿想让三伢儿替你打听打听身世的吗?爹这你不用担心,还有你大哥大嫂和你大侄子,爹有他们照顾便可。你去了杭州还可替爹多多照看着三伢儿,况且你若带着阳儿前去杭州,那是京城,定然可更好的将阳儿培养成有用之人,挺好…挺好!”
陆老爷子虽然嘴上那么说,但他的目光却极少离开过我,那目光里尽是慈爱与不舍,看得我都想哭,因为我爷爷平日里虽然对我严厉,但多数时候他的看向我的目光也是那么的慈爱。
越看越像,越看越难受,我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我这一哭惹的所有人都哭了。
“爹…爹…”,就听院子里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
“爹他咋了?咋这哭声传出老远,吓得我扔下锄头就往家跑!”
“大伢儿!爹好着呢!爹这是高兴的!你看看这是谁?”,陆老爷子指了指我。
我刚一回头,那陆家老大就向后退了几步,指着我一脸惊恐地说:“二…二弟…你…你从哪来回…回哪儿去吧!切莫在家徘徊呀…”
“胡闹!老大呀老大你睁大眼睛瞧瞧!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呀!”,陆老爷子呵斥道。
听陆老爷这么说,陆家老大才敢上前,颤抖地伸出手在我手臂上戳了一下。
“诶呀!软的!热的!这真是我活生生的二弟呀!”,说着就要来拥抱我。
但陆老爷子指了指他身上的黄泥说:“大伢儿!你瞧瞧你这脏的!莫将秀环给弄埋汰了…哦对了,如今应当叫他袁…袁什么来着…”
“袁晏宇…”,李名希提醒说。
“对对…袁晏宇!袁晏宇!这位便是二伢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