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你可妥妥算出朕共有几子,便已让朕刮目相看,朕自然是信得过你。你放心,只要你与你二叔愿随朕回朝任职,今日之事,朕定当追查到底,若是让朕查出是何人偷袭令尊,朕定将那人碎尸万段!”
“不必查了,既然皇上信得过我,那我只须一卦便知。而方才我已在心中起卦,卦象所示凶手方位恰在西南,阴柔之徒,以土为克。如此便可说明凶手就是您身边的张公公!”,李铮冷冷说道。
“皇上,他们父子二人一看就没安好心,方才那李思故屡次言语冒犯于您,而此时他的儿子又想诬陷奴才!皇上,您可要为奴才做主呀!”,张公公扯着他尖细的嗓音哭诉道,听得我的耳膜嗡嗡直响。
“如若你当真清白,朕自然会为你做主。”,朱温瞥了眼张公公却流露出厌恶之感。
见状,李铮便接着说:“皇上您所处之位恰好在正南方向,而张公公又位于您的左后方,这不正好应正了卦象所指的西南方位么?且张公公身调尖细,举止柔媚,这又应了阴柔之徒一说。以土为克则是说明此人身上定藏有土属性的暗器,还请皇上摘下他腰间布囊,查看是否有何暗器!”
“张公公,是朕替你取下布囊还是你自己摘?”,朱温严肃问道。
张公公紧张地揉搓着腰间布囊,面露难色,好半天才跪地说尴尬说道:“皇上,奴才腰间的布囊,里头装的是奴才的那物儿…皇上养尊处优,哪看得了这卑贱玩意儿?”
“哈哈!张公公,经你这么一说,朕倒是想见见这离了身的那物儿长何模样!快些给朕开开眼,朕保证不告诉别人!”,朱温轻声笑道。
“这…这不…不好…吧…”,张公公哆嗦说着,“这有何不好的?哈哈,诶~”,朱温趁张公公不备扯下了他腰间的布囊,迫不及待地打开往里头一看,诧异问道:“这…你确定这是你的宝贝?”,朱温将拇指与食指靠拢,留出大概5毫米的距离,在张公公眼前晃了晃,说:“这玩意离身之后难道便会萎缩至如此大小?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胡扯?!”
张公公抹了抹额头的汗水,低声喃喃道:“请皇上恕罪!奴才或许正是由于天生不足,才会被爹娘送进宫做了太监吧…”
朱温冷笑道:“你可知欺君是何等罪过?”,随即便将布囊倾倒,从中竟倒出来了十多颗石头磨制而成的圆珠。
“你若说你是先天不足朕也就信了,可你哪来那么多?你这哪是先天不足,你这是太富足了呀!况且,你那物为何还是石头制成?朕也是男人,你不觉得自己的谎言编的也太没水平了吗?”,此时朱温已经全然忘记答应过张公公不告诉别人,他这么一吼,在场士兵都在窃窃嘲笑。
而我们这边,李思故的眼睛基本已经废了,李召忧愁地抱着脑袋不住叹息。李铮忽然说道:“皇上,您且看着,家父眼中的暗器是否与您手上的石珠相同!”
“爹!您忍着些!”,李铮立即扒开李思故的眼皮,好半天才从双眼内挤出了两颗血淋淋的小石珠,问道:“皇上,您可是亲眼所见!你再看看家父眼中的石珠是否与张公公布囊中的石珠相同?”
朱温反复对比了一下,一脚便踹飞了跪在一旁不住哆嗦的张公公说:“来人!将这狗奴才扔进黄河喂鱼!”
“奴才知错了!皇上!皇上!奴才不敢了!皇上饶命呐!”,张公公被士兵们拖出门去,他绝望的喊声也越来越远。
“多谢皇上为家父报仇!铮儿与二叔这就可随您一同回宫!”
我还没说话呢,他就替我做主了?但就看他这一系列的表现,足以证明,此李铮非彼李铮。其实我也十分迫切的想要与这个时候的李铮说上些私房话,所以我也对朱温说:“皇上,事不宜迟!我等这便随您回宫!”
“铮儿!念仁!你们不必担心家里!待你们在汴京安顿下来,再找时间回家看我们!好好做事!袁、李两家的祖传事业可莫要忘记!”,李召在身后大声嘱咐道。
我和铮儿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因为我们这一次跟随朱温而去必然是要心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壮志豪情。我们此去并不是为大梁做何贡献,而是要为李柷的大唐,李铮的脸庞,李思故的眼睛,还有之前未此颠沛流离的天下百姓们狠狠地出上一口恶气!
我们坐上了朱温华丽的皇辇,朱温便感慨说道:“哈哈,说你们这一大家子是朕的贵人,可一点儿也没错!方才那个张公公朕实际上早已对他心存芥蒂,但碍于他尚且对朕还算忠心,便一直没有除去他的理由!”
“那张公公看上去对您确实很是忠心,您又为何会对他心存芥蒂呢?”,我们三人独处在一个空间里,出于无聊我便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起了天。
“你可知大唐是如何走上末路的吗?”,我在心中冷笑道:“呵呵,还不是拜你所赐?”
见我没有接话,朱温便笑道:“袁先生莫不会以为大唐是全凭朕一己之力就将它终结的吧?倘若袁先生这样想,那就是太看得起朕了!乾符二年(875年),黄巢集结同族兄弟数人起事,虽那时的大唐已苟延残喘,但尚且不至于亡国,但唐僖宗李儇那家伙软弱无能,甚至奉当朝的太监总管杨复恭为父,使得朝廷由一群太监当权。当时朕还是黄巢旧部,但眼看黄巢势力渐弱,便归顺了唐军。朕自觉自己骁勇善战,所以不多时便得到了唐僖宗的重用,于是他又转向将朕视若救命稻草,可为时已晚,当时杨复恭的势力已是如日中天,为此唐僖宗也常常对着左右流泪。可好在后来杨复恭被杀,唐僖宗以为宦官当权的境况或许就会就此终结,可他没想到,杨复恭早就在朝中安排好了自己的势力,即便他死了,还有他的义子张副总管,依然可以在朝中作威作福,不出几年唐僖宗也因此郁郁而终。再到后来,朕发觉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又何必受一群太监的施威,于是便极力按压了宦官的风头。直到今日,前唐的太监们很多都受降于朕,而今日朕处决的那个张公公便是前堂张副总管的义子,大总管杨复恭的义孙!虽然表面上看他对朕忠心耿耿,但保不齐他还有前唐时的宦党势力,再加上他今日对令兄李思故伤害于无形,让朕对他的芥蒂再一次加深。如今朕已坐上高位,故不得不未雨绸缪,肃清一切对朕、对大梁有威胁之人!”
“皇上真是煞费苦心啊!但袁某掐指一算,大梁绝无可能会再有宦官当道这样的事情发生了!皇上大可不必为此忧心!”,我安慰说道。
朱温长叹了一口气说:“前唐由兴盛走向覆灭,朕皆看在眼中。今日的大梁王朝,是朕戎马半生才不易得之,朕定当不负天下黎民,做一个好皇帝!”
听他这样说,我不禁瞥了眼一旁的李铮,只见他双目紧闭,但嘴角却露出了一丝轻佻的微笑。我刚想与他对话,他却是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四下看了看,便哆嗦着紧缩到我的身旁,偷偷瞥着对面正襟危坐的朱温,竟不自觉地瑟瑟发抖。得了!这李谚简直有毒啊,就那么不愿意与我对话吗…
待我们在汴京安顿下来没多久,就听闻朱温的皇后病逝,朱温好像对此感到十分忧伤。一日,他请我和李铮入宫,说是让我们替他写一副字,他要框裱起来,挂至寝宫,日夜观摩,以时刻警醒自己。
“皇上,需要我等为您书写何字?”,我问。
朱温面带悲戚,缓缓说道:“四字而已,‘戒杀远色’!皇后她临终前对朕说:‘君人中英杰,妾无他虑,惟‘戒杀远色’四字,请君留意!’,皇后她即是朕的贤妻又是朕政途上的优秀谋士,朕可君临天下少不了她的功劳!可如今她驾鹤西去,朕惟剩她的遗嘱用以缅怀与鞭策!”
我依他所说,书写了‘戒杀远色’四字框裱至他的床头。而从那以后,他也一改从前嗜杀成性,荒淫无度的作风,甚至真的有了作为君王对天下的责任感,他开始重视农业生产,大力发展农耕事业,期望将后梁也发展成一个盛世王朝。
面对如此上进的朱温,我在心中却是犯起了难,我来大梁任职的初衷是为报仇,但倘若朱温他真的可以做一个英明神武以天下为己任的君王,我还真不想再对他施以报复了。
可我的这一想法刚冒出来,就听见身后的李铮忽然幽幽说道:“一后二主尽生遐,四海茫茫总一家。不但生我还杀我,回头还有李儿花。”
我狐疑地转过头看向李铮,心中激动不已,试探问道:“李谚?李世叔?是你吗?”
李铮微微一笑,继而说道:“如若不然,李唐家的后人如何得知《推背图》中颂语?”
我激动地上前给了李铮一个大大的拥抱,李铮笑了笑说:“切莫高兴太早,江山虽易改,但本性却难移!你已被朱温的表象所迷惑,竟然忘了初心!”
“可朱温他如今的确心系天下呀!这难道不正是黎民百姓所需要的王朝与君主吗?”,我反问道。
李铮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可保证他今后皆会如现在这般一如既往地‘戒色远淫’,心系天下吗?卦象是最为真实的体现,如若不信,你可按我所说,去试他一试,倘若他今后依然一心为政,那便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