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牵着济沧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却是惴惴不安,我仿佛已经预见了接下来即将到来的风暴。
回到家中,餐桌上果然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娴儿与雯雯照例先替孩子们打好了饭。业儿接过一碗饭,夹上了满满的菜放到云帆面前,慈爱的说:“吃吧!吃的饱饱的!”,然后怔怔地坐着拿起筷子却始终未曾动过。
“悠然这疯丫头怎么还不进来?天都黑了怎么也不知道饿?”,雯雯拿着悠然平日里专用的小碗,一边往里头夹着菜一边嗔怪说道。
听罢,业儿起身接过雯雯手中悠然的碗,“呼哧呼哧”两三下就将碗中饭菜一扫而光。抹了抹了嘴角,拿起酒壶就说:“兢兄,来喝点吧?”
“你将悠然的饭吃了她一会儿吃啥?真是的!自己有碗非要吃闺女的!”,雯雯碎碎念道。
“有完没完?”,业儿忽然对着雯雯怒吼道,雯雯被他忽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随即委屈说道:“你饿了只须知会一声我给你盛饭便可,悠然她只认这个碗才肯吃饭呀!”
“悠然!悠然!悠然!悠然她今日不会回来吃饭了!”,业儿的情绪越来越失控了。
“相公你这话是何意?悠然她?她怎么了?她人在何处?”,说完雯雯便往门外跑去,大声喊着:“悠然?悠然?你在哪?你可别吓唬娘呐!”,可回应她的只有夜幕中呼呼的风声。
“悠然究竟怎么了?”,娴儿也紧张问道。我看了眼抱着脑袋一声不吭的业儿,轻声说:“丢了。”,“什么?丢了?”,娴儿大声反问道。
我立刻捂住她的嘴,指了指门外做了个噤声动作,娴儿瞪大了眼睛,拼命挣脱。而就在这时,雯雯忽然跑进屋里,几斤癫狂的问:“嫂子,刚刚你说什么?”,娴儿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雯雯又看向业儿,紧接着就推搡着业儿问:“悠然究竟在哪?她怎么了?我求求你告诉我吧!”,雯雯颓然地跪倒在地,不断拉扯着业儿,但业儿任凭雯雯的哭嚎与撕扯,就是一言不发。
看着此时崩溃的雯雯,云帆哇哇大哭起来,紧接着,济沧也吃不下饭了,眼圈一红也小声抽泣起来。
听见孩子们被自己的模样吓哭,雯雯又赶紧起身将云帆搂紧怀中,流着泪柔声问道:“云帆,告诉娘妹妹去哪了,好吗?”,云帆不住啼哭着,一边哭一边摇头说:“不知道。”
见从云帆那里问不出来什么来,雯雯便又看向济沧,“济沧乖,快告诉婶娘你悠然妹妹在哪?”,听到雯雯的问话,济沧从小声的抽泣变为了嚎啕大哭,济沧七岁了,悠然走丢的事情他已经十分明白。他哭了一阵,便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们一块儿去买…买冰糖…冰糖葫芦,可是…可是一回头悠然妹妹她…她就不见了!”
“什么叫做不见了?”,雯雯此时的表情几乎可以用面目狰狞来形容,但我却又十分理解她此时的心情,也只能任由她失控。
“我和爹,业儿叔叔与云帆弟弟,我们在街上找了好久好久,可是…就是没再见到悠然妹妹…”,说完,济沧钻进娴儿的怀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悠然丢了?悠然丢了?李宏业!我跟你拼了!”,平日里温柔的雯雯第一次在我们面前迸发出了一个母亲失去爱女时的撕心裂肺之痛,她不断地捶打着业儿,最终昏厥了过去。
娴儿将济沧推给我,赶紧将雯雯从地上扶了起来,将今日的事情刨根问底的打听了一遍。听完,她拿起高几上鸡毛掸子就要往济沧嘴上抽:“让你贪吃!让你贪吃!贪吃鬼啊你是来造孽的吗?现在怎么办?悠然…我可怜的悠然呦!她才那么小,若是被坏人拐带了去…呜呜呜…”,娴儿也说不下去了,心疼的大哭起来。
终于,业儿坐不住了,他拿起桌上酒壶猛喝了几口,便往外跑,“悠然现在一定在哪个街角哭呢!不行!我得去找她!”
“业儿!业儿!等等!为兄随你一同去找!”,我急忙跟了上去。
我们在这寂静的洛阳街头,一人一句的喊着悠然的名字,可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当我们找到白天买糖葫芦的地方,而此时的那里空空如也,业儿再也忍不住了,他趴在我的脸上呜呜地大哭出声,我捋着他的后背,就如同他小时候那般,只是如今,他的脊背虽然已经宽厚不已,但却无论如何也哄不好了。
他的哭声是那般痛苦,那般凄凉。我回想起悠然白天还在院子中跳着她自创的舞蹈,惹得大家咯咯直乐,可现在想起来,却只惹得我潸然泪下。
我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月亮,又让我想起了雯雯生云帆与悠然那晚,我也是不住的祈祷月亮婆婆能让他们母子平安。这样说来,悠然是带有月亮婆婆祝福的孩子,她定然不会遭受磨难。于是,我对着月亮婆婆再次祈祷,倘若悠然即便是真的丢了,也愿能遇见一个好人家,将她抚养长大。
接下去的日子里,我们也不曾放弃过寻找悠然,但却没有丝毫线索。自从悠然走失,我就再也没见业儿笑过,那个曾经逗比犯二的业儿也随着悠然的走失一去无影踪了。
一天晚饭过后,业儿神秘的将我叫到他的书房,我以为是他有什么关于悠然的消息,便欣然前往。可到了他的书房,他竟掏出三枚铜钱说:“我来卜上一卦吧!断断悠然究竟是否可寻,若卦象上说不可寻,那我便也不再强求了,可若是卦象表示可寻,那就算将洛阳翻个底朝天我也定要将我的悠然寻回来!”
这也不失为是个好主意,于是我便催促他快些起卦。很快卦象便呈现出来了,六冲卦,显示寻找的过程会不太顺利,但世位冲中逢合,也表示还有找到的希望。用神为木,也说明了悠然现在所在之地与木有关。
算到这里,业儿紧皱了好多时日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他喃喃道:“可寻便好,可寻便好!有缘自会再见!只要我还活着一日便期待与小女重逢那天!”
看到业儿终于从悠然走失的阴影中踏出了第一步,我感到十分欣慰。于是,我便提议去院中小酌几杯,业儿也欣然接受。
来到院中坐下后,喝着酒两人默契的对悠然只字不提,而是仰头望着星空,今夜的夜空星光灿烂,我便感慨说道:“许久未见家人了…”,我的感慨是为爷爷与果儿而发,但业儿却接过话茬说:“是啊!还记得我们来洛阳任职之前,我爹说过,切莫惦记他们,只须观测星象便可得知他们的近况。可这些时日,我都已有好久未曾看过这星空了。”
望着这星罗棋布的夜空,我正想吟诗一首,可忽然又见业儿眉头紧蹙,嘴中还喃喃着:“盈盈火光,离离乱惑…”,紧接着,业儿大喊一声:“兢兄,不好!这是荧惑守心之象!”
我抬头看了看星空,挠了挠脑袋尴尬地说:“这什么和什么呀?当初李世叔教我看的星象,不瞒你说,我早已忘得差不多了…”
“哎呀!你可否见到那颗犹如萤火虫般火红色的星星?它便是荧惑星!荧惑星星移至心星之间滞留不走,这便叫作荧惑守心!”,业儿焦急解释着。
“那这荧惑守星又有何意?”,我问。
“荧惑守星绝不是何好兆头!据祖父笔记中记载,每当此星出现,国家必会出现诸如自然灾害、朝代更迭、王侯将相去世之类的大事件,这是一种极其不吉利的星象呀!”,业儿说。
听罢,我笑了笑了说:“可如今这开元盛世国泰民安,皇上也稳坐高台,将大唐治理的繁荣昌盛,何来你说的不吉之象?”
“话虽如此,但星象却也是从未出过差错,我们也不可大意才好。”,业儿凝重说着。
“李世叔说既然说起过星象可以得知他们的生活,那会不会这次荧惑守心之象并不是体现大国之兆而是体现了咱们推背小筑之象?”,我疑惑问道。
业儿沉吟半晌,摇摇头说:“自古此象皆是透露大国、大人物之兆,应当与推背小筑无关。”
“大国?大人物?哎呀!不好!太上皇还在推背小筑呢!这不会是?”,我紧张问道。
听罢,业儿一拍大腿!说:“我怎把这茬给忘了!我那皇帝舅舅还在那呢!看来咱们明日一早便得回推背小筑看上一看了!”
次日一早,我和业儿收拾好一些行李以及一些礼品便准备出发,但刚踏上马车,背后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二位太史大清早的欲上何处呀?”
我们回头一看,发现正是李隆基面无表情的站在身后。“皇上?您怎么大清早便出宫了?”
“嘘!朕这叫微服私访!你们去哪呀?带朕一起呗!”,李隆基说道。
“昨夜臣等夜观星象,心中惴惴不安,欲回推背小筑看上一看。”
“哦?你们是要去推背小筑?那朕与你们一同前去吧!弹指一挥间,两三年就过去了,朕也甚是想念父皇!”,李隆基说。
业儿朝我使了个眼色,想让我拒绝他,我刚想说话,李隆基便自行上了马车,探出头来:“还愣着干嘛?起驾!”
我俩无奈地摊了摊手,带着李隆基往推背小筑驶去。